《永国·恒昭篇》微生无白

1、第 1 章 李延昭毫无

　　江南竹舍。
　　李延昭和顾恒隔着棋盘正襟危坐，烛火闪烁，幽暗明灭。
　　时值江南梅雨季节，屋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棋盘上，白子峥嵘渐露，将黑子渐渐逼至一隅。
　　李延昭毫无征兆极轻地笑了一下：“你如今也已及冠，不知可有心上人？”
　　顾恒落下一子，落在了那个看起来并不显眼却至关重要的地方。
　　而后正色道：“有。”
　　李延昭将要落棋的手一僵。
　　“殿下，专心下棋，再这般不认真，臣便要赢了。”
　　顾恒垂下眼睑，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脸上表情。
　　屋外，雨水打在竹叶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李延昭听着有些莫名心烦。原本精心布置的一局棋却渐渐被打得七零八乱。
　　*
　　永安八年
　　江南，顾府。
　　年仅十三的顾恒跪在地上，略显瘦弱脊背却绷得笔直，双手被宽大的衣袖遮盖，头微微低着，侧颜隽永，一言不发。
　　“逆子！”顾太傅坐在大堂中央梨木雕花的椅子上，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掷，溢满怒气的目光紧逼顾恒。
　　“你可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自以为读了几卷经文便成了满腹韬略的能人，竟想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计谋，倘若被歹人知晓，我顾家的百年基业便将毁于一旦，到那时，你我要如何向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交代？”
　　顾太傅胸膛因气极而剧烈起伏，说罢便去抄桌上的戒尺。
　　“啪——”
　　毫不手软的一下，重重地落在顾恒的背上，接着一下又一下。
　　顾恒直挺挺地受着，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额间不断沁出的冷汗和唇边渗出的丝丝血迹昭示着他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
　　“见过三殿下！”
　　“三殿下！”
　　堂里堂外的仆人跪倒一片，饶是顾太傅吩咐了不准外人进来也无人敢拦。
　　顾太傅正在气头上，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之大。因此，当李延昭挡在顾恒身前的时候，顾太傅意识到这点想收回手哪怕卸点力都已经太迟，而李延昭也丝毫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戒尺就那么直直地落了下去——
　　李延昭喉中传出一阵闷哼。金枝玉叶，向来养尊处优的皇子殿下生平第一次挨了毒打。一众侍人齐齐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顾太傅也愣了，看清来人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戒尺。
　　李延昭却顾不得伤，冲顾太傅微微俯身，略行一礼。而后目光落在顾恒身上，那人双眸闭着，脸色苍白，已然昏迷了。
　　李延昭不卑不亢道：“此事错本在我，若是顾太傅有何怒火，暂请容后处置，人我先带走了。”
　　顾太傅望着李延昭抱着顾恒离去的背影，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
　　“这……这真是成何体统！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说罢狠狠地一拂袖子，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
　　背上传来丝丝凉意与痛意，顾恒再次睁开眼，入目是散落在地上的外袍和染血的中衣，不由得心头微愣。
　　李延昭正手持玉罐给他上药，见他醒来，低声道：“我轻些，力道重了叫我。”
　　顾恒的脊背裸露在空气中，皮肤白皙，肌里如玉般纹理分明。只是——
　　李延昭看着那几道纵横的伤，眉头皱得极深。一边细细地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痕上，动作极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