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个人的房间》下寄

2、第 1 章

　　第一次见到碧霄，是在我们大学的文学部。

　　她是文学社的社长。在长达两个周的选课时长后，除了她，整个文学社只有我一个人。

　　社团课那天，秋风已经把属于夏日的炎热吹走。阳光依旧很好，但并不晒，倒是增加了些柔和的气氛。

　　我抱着几本书，朝着文学社所在的教室走去。不时，会有几位结队的学生一边交谈，一边从我身旁经过，在我前方走过不久后，再拐入自己所要前往的教室。文学社在某个偏僻的角落，走廊里没有人，但窗外的桂花开得很亮，亮到像是想要把走廊也照暖。

　　我对照了一下教室的门牌号，确认无误后，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但门也没有上锁。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打扰了”，拧开把手走了进去。

　　她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她戴着耳塞，手里捧着一本《德米安》，封面边角已经起了毛。她并不是在读，只是把书压在胸前，像是刚刚被什么念头拦住。听见门响，她摘下一只耳塞，动作不快，又抹了一下额前要遮住眼睛的刘海，向我很轻地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吗，同学。”她说。

　　她的语气并不冷淡，只是太平静了。那一瞬间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本来准备了几句关于“入社流程”的话，可它们在嘴里变得很笨。

　　于是我只好摸了一下额头，说：“你有……该隐的印记吗？”

　　这句话显然不合时宜。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就像在下雨天回家，不该把沾满水的雨衣随手放在屋内地板上。但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睛很黑，不锋利，像能把人看得更清楚。然后，她笑了一下。

　　“你读到哪里了？”她问。

　　我承认，我那时并没有读到多少。我只是被那本书的封面和她的样子一起吸住了。为了不显得太狼狈，我说了一个大概页数。她点点头，把耳塞完全摘下来，绕了两圈，塞进外套口袋里。那动作后来成了她的习惯：每次她要认真听谁说话，总会先把耳塞线绕好。

　　我们并没有立刻变得亲密。我们只是开始在每周的社团活动后一起走一段路——从教学楼到食堂，或从图书馆到校门口。她讲话时常常会把头稍微偏向我这边一点，把声音收进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范围里。我看不到她完整的脸，但能看见她嘴角的笑意。那笑意并不张扬，但在逐渐降温的秋日，实际比天气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