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线索 听钱杉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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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杉！报告在我桌上了吗？！”
早上7点55分，杨行人还没到办公室，就在楼道里喊了一大嗓子，把正在倒水的年轻人震得小手一抖。
钱杉就是之前在案发现场跟在杨行身边的年轻警员。他是公大三年级的学生，这个学期分到F市刑警队实习，做杨行的助理。这孩子理论扎实、聪明机警、手脚麻利、吃苦耐劳。若非如此，也干不到现在。恐怕第二天就会被杨行这个出了名的毒舌副队原路退货。
队长去省局开会了，最近杨副队当家。队里的同事都熟悉杨副队的脾气，知道这一嗓子是要集中讨论对齐案情进展的意思。不到三分钟，钱杉就请侦察、情报、技术、法医等与本案相关的同事都聚集到会议室。
“宝姐，你先来吧。”
“我们到现场是10点45分，现场只剩了手骨、脚骨、头骨以及附着在上面的一点点肌肉和皮肤组织。因为残留太少，法医只能宽泛地确认死亡时间在8月17日中午12点到8月18日0点之间。”
“逮着的9只野狗，催吐之后，都发现了吞食的或多或少的破碎的肌肉组织，但是很奇怪，并没有发现内脏组织。”
“根据目击者的证词，他所见的野狗数量大致是十只左右。派出所民警基本上都一张网收住了。民警赶来之前，也没见狗在中途跑掉。因此推断凶手没有在这个现场抛下内脏组织和躯干骨骼。”
“分开抛的吗？意义在哪儿呢？” “不是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吗？” “嘶——确实有点想不通……”大伙儿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犯罪份子的脑回路，哪儿这么容易想通？说不定人家不是分开抛，而是只把没用的抛出来呢？” 杨行怼得大伙儿安静了3秒。
“杨副，留着……有用……是干什么用？”钱杉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锅具、冰柜、标本瓶之类与“有用”相关的物什，恶心了自己一把，问得颤颤巍巍，很怕对方说出什么邪恶的答案。
“自、己、想！”杨行顺手抄起笔，敲了一下实习助理的脑袋，转而又问，“技侦这边，老张有什么发现吗？”
“现场黑色破碎塑料袋里有残留的被害人毛发和肌肉纤维，判断是抛尸用的袋子，上面没有检测出指纹。”
“身份证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残留。系统匹配到一个叫戴马煌的人。我们调取了他个人档案，上面的照片和身份证上的照片相仿。技术科对头骨做了3D面部还原，与照片也基本吻合。戴马煌，A市A镇人，46岁，没有前科。系统里没有他的DNA信息，所以没法通过DNA比对来完全确认被害人的身份。”
“杨副，情报科截取了17日中午12点到18日中午12点的24小时监控录像，采集了所有从水泥路拐上国道的1642辆车，正在排查这些车和人的数据，有进展再通报给各位。”
“小天，用好派出所的人手。你有更重要的事。”杨行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可比刚才说“把没用的东西抛出来”的时候正经多了。
他一边用笔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一边说：“假设这个人就是戴马煌，他居住地A市A镇就在邻省。申请当地警方协查，找到他的家人，摸一摸他的社会关系。”
顿了顿，接着道：“尝试调取他的行动轨迹，像日常消费、坐车、住店等等。但是……用□□的人，可能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不容易在常规的记录上发现他的踪迹。联系媒体，向公众征集线索。”
新闻上午就播出了。只简单提及了警方发现死者，身份不明，并放出了一寸照片，请知情人提供线索。
下午，一个瘦巴巴的老人搭着村干部的三轮车到了警局门口。他一下车，也顾不上去停车的村干部，心急火燎地径直往局里走，喊着：“那个人是低保主任，来我家送过米的，我见过！”
钱杉正好在楼梯口，见了老人家，急忙扶住，问：“您别急，谁是低保主任？您见过谁？”
“啊呀，就是今天早上电视上说的，那个死了的人啊！他前几天还来过我家的，给我带了米，带了油！这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这时候，村干部已经停好车过来了，解释说：“警察同志，我们是山下村的。今天上午老伯在老年室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了新闻，然后非说那个死者是他见过的低保主任。可我不记得上面办低保的领导有像他这样的人啊。可他硬要说前几天刚见过的，还很着急要来找你们反应情况。我就赶紧带他过来了。”
“好的好的，您别急，来这坐一下。”钱杉把老人家扶到椅子上，“我请负责的同事过来，稍等。”然后就“杰哥杰哥”的喊着，奔上楼找人。
老人家跟阿杰从头到尾讲了那天遇到这位“低保主任”的情况。前半部分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但后面老伯说道，那个人说自己来的时候过弯道摔了一跤，要去医院看一下，可身上没带钱，得跟他先借点，下趟来还。听起来就非常奇怪。
阿杰仔细问：“您当时借给他多少钱？”
“他说想借2000块，我看他的手好像真的不太灵光，也替他着急，就我把家里的现钱都摸出来，可也只有1800块。就给了他1800块。”大爷说起来还有点内疚，好像自己欠了这位主任很大一个人情，没有好好地报答。
“大爷，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不知道，他只说他性蔡。”
“您稍等，正好有镇领导今天在队里，我找他过来问问。”
阿杰于是请来了镇里的领导，领导也一脸茫然，跟大爷解释：“大爷，负责低保相关业务的同志里，没有姓蔡的。新闻简报也发到我们办公室了，没人认识他呀。”
“您可能……被骗了……”阿杰犹豫着最终还是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大爷听了连忙否认，觉得不可思议。那个主任带着东西来慰问的时候，明明那么亲切！他拉着自己的手，对自己家里的困难说得清清楚楚。他说他都了解，他说无论多难，党一个也不会放弃。他说会尽量帮助自己，会经常来看望自己。这次带了米和油，下次还会带鸡蛋，或者是肉……
“那1800块钱呢？！”大爷终于想起了他的钱，“如果他是骗子，我的钱跟谁要呢？他不是死了吗？谁还我钱呢？”
就像突然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双手使劲抓着阿杰的肩膀，见阿杰不置可否的表情，又转而去抓村干部。村干部看看镇里的领导，大爷又抓住了领导的双臂。他可能想站起来但脚下软，没站稳，一起身就扑通跪在地上。领导被吓得赶紧蹲下接住他。
“领导啊！我两个月领一次低保啊！这是我这两个月的生活费啊！我怎么过啊……”
听声音就揪心得不得了，钱杉简直不忍心再去看他的脸。
“您别急，别急！我们一定处理好，我跟您保证！您先起来，先跟村干部回家去。我们尽快研究一个方案，帮您解决困难！”领导说得情真意切，总算把大爷的情绪先安抚下来了。
阿杰和钱杉送他们出了门，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远，心口堵得慌。
他们扶着大爷出门的时候，听到他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死了也好……一定是报应……骗子就该有报应……”
听钱杉汇报完这第一个线索，杨行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他狠狠地挠着自己的板寸头，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欸？这狗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