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千纸鹤》顾清棠

3、第 3 章 南

　　南城，深夜的雨，敲打着窗户，发出嗒嗒的响声。
　　微凉的风伴着潮湿的空气，让人不寒而栗。
　　徐曼懿看着窗外的雨下得模糊不清，心里忐忑不安。
　　“唉~这孩子……”徐曼懿无奈地叹了口气，脸色还有些憔悴，眼神里透露着深深的忧虑。
　　周末放假，宋云深一般要是没什么事都会提早回家，今晚倒是比往常回来的晚了些。
　　看着窗外滴滴答答的大雨，在不停的下着，徐曼懿又回头望了望摆在客厅桌面上的饭菜，紧张到惴惴不安。
　　夜晚，雷雨交加，这时候的风，大的挤不开眼。
　　徐曼懿想起院子里还有一条被单没有收，她急忙出门，去看看那套床单有没有被风吹走。
　　院子里，徐曼懿匆忙收好被淋湿了的被褥，无奈这天气，总喜欢年年在秋天下。
　　秋雨倾盆而下，淋湿了树下的落叶，在地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喵~”
　　此刻，附近传出一声凄婉的猫音，徐曼懿回到门口，转神时才发现梧桐树后还藏着一张身影。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就拿着手电筒走出去看看是谁躲在那里。
　　徐曼懿慢慢地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近处看到是树后靠着一个人。
　　男生怀里抱着邻居家一只花猫，他低着头埋到小猫的身上。
　　恍惚间看似觉察到了什么，男生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看拿着手电筒站在身旁的徐曼懿。
　　雨珠在宋云深的脸上化开，模糊了他双眼。
　　他任由泪水从眼眶中滚落，让一旁的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去心疼。
　　十六岁的少年倔着脸，软糯糯地在跟前叫着她：“妈。”
　　这一叫就让着一个本该还带着堪忧的母亲心碎到了极致。
　　徐曼懿心疼地将他抱进怀中，抚慰道：“哎呦~这孩子，好了，不哭不哭，有妈在呢。”
　　徐曼懿看着儿子的举动，脸色略显苍白，眼角旁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层。
　　宋云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他哭声哽咽，根本发不出声来。
　　此时的泪水早已打糊了双颊。
　　他只是在耳边一直拼了命地喊着她妈、妈、妈、妈，想尽办法努力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男生淌倒在她身上哭得崩溃，甚至是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哭。
　　徐曼懿心疼地蹲下来，抚干他脸旁的泪水问：“怎么了？来，告诉妈，是谁把我们家云深弄哭了？”
　　宋云深声音微颤，他带着哭腔，哑着尾音说：“我……被她拒绝了。”
　　宋云深的合了合眼，又微微松开，泪水从眼角滑落，止不住地往脸颊两边流下。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哭？
　　可是被她拒绝了，真的好难受！
　　他好恨自己就不是个男人！
　　“……”徐曼懿紧揪的心一刻也没松开过，她边帮他拭去眼旁的泪，边安慰他，“嗯，妈妈知道，我们云深这么好，为什么不喜欢呀？”
　　少年的双肩失颤，哭声从他的喉咙里钻出。
　　徐曼懿温和地问他，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一些事情。
　　记得前段时间，徐曼懿去临中看望云深，做了他平时在家里最爱吃的几个菜去到他们学校。
　　那天也同样下着雨，徐曼懿正巧路过学校附近那条胡同巷，她打着伞站在大雨中，看见了云深在给一个女孩子腰上系衣服。
　　将身上的校服系到那个女同学腰间后，他还很开心地对那个女孩子笑了一下。
　　当时的他很温柔，温柔到可以把微笑分享给身边的人。
　　那一瞬间，徐曼懿整个人的大脑都被掏空了。
　　“妈，是我不好，终究是我配上她……”他的哭声在这寂寞的夜晚里荡漾，诉说着心中的愤恨和不满。
　　“……”
　　云深才十六岁，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为了一个女生能说出这种话，她觉得很勇敢，但勇敢中又有些年少冲动。
　　徐曼懿走过去一手揽着他进怀里，苦涩地说：“小深，乖~”
　　她泪眼婆娑，眼眶微微红肿。
　　“……”宋云深被徐曼懿拥进怀中紧紧抱着，他唇瓣轻颤，瞳孔慢慢放大。
　　他小时候家里特别穷，穷到只能挖红薯根吃，爸爸在他五岁那年因病走了。
　　自从宋鸣城走后，徐曼懿就再也没有这样抱过他。
　　小时候的他只看到过母亲天天就只抱着徐鸣城的骨灰盒躲在房间里哭。
　　徐鸣城是患病走的，爸爸走的那年，小云深才五岁，不懂得什么是痛苦。
　　只感觉爸爸走后心里隐隐会难受，妈妈那些天不吃不喝，每天晚上还会抱着爸爸的骨灰盒偷偷地哭诉。
　　在嘴边哭囔着说他怎么就这样丢下她自己走了，还说着以后再也不爱他了，会把他忘掉。
　　整个人的精神像得了重病一样，两眼呆滞无神，脸上还时常挂着泪。
　　后来那段时间徐曼懿在工作上退岗了，她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调整好心态，重新去面对生活，因为她知道她还有一个孩子。
　　徐曼懿要把这个孩子养大成人，给她送终，也是对完成宋鸣城最好的遗愿。
　　“妈现在知道你喜欢那姑娘，可你还小，才十六岁，你以后拿什么给她幸福？”徐曼懿干涩着说。
　　“……”他怔住了。
　　幸福？
　　人生又有几种幸福可言。
　　少年的声音一阵酸楚，他呜咽着声，喉头里像卡了鱼刺一样难受。
　　天空的雨簌簌地下着，狂风猛刮着身旁的梧桐树，徐曼懿也没再说话。
　　半晌，女人红着眼眶，对他说：“喜欢的话，那云深就慢慢学会勇敢去追吧，好吗？”
　　徐曼懿的话顿时在宋云深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宋云深缓缓抬眸看着眼前的徐母，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看到了母亲那满脸疲惫的微笑。
　　“好……”
　　*
　　翌日，雨过天晴。
　　向婉在座位上往窗外看了半天，心里像压抑着什么似的烦躁不安。
　　玻璃窗外吹进来的风，闷热。
　　跳动的胸口，隐约作痛。
　　只想着他现在怎么样了？昨天那样对他，应该不会有事吧？可他也没什么恶意，只是……
　　她羞红着脸颊，心脏一边难受，一边跳动，像中了邪一样。
　　整节数学课下来，向婉是半句话也没搞懂。
　　向婉攥紧拳，忽然一时想到了什么，又松开了手。
　　唉~放学后还是去道歉吧。
　　放学后……
　　昏沉沉的夜晚，几只萤火虫飞过路旁的街灯。
　　晚风呼呼地刮着她的脸，向婉挤了挤眼睛，双睛被沙子弄得生疼。
　　灯红酒绿处。
　　她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安静地站在原地愣出了神，明亮的街灯轻轻地泛在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
　　向婉犹豫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去和他说话，要不要去和他和好，甚至是双方礼貌地问候一声也是可以的。
　　她想说话，却没有说话的勇气，昨晚的雨下得真得好大。
　　她甚至有想过他有没有回到家？有没有被雨淋湿？还有没有生病？
　　向婉紧张得咽了咽声，她急忙走出几步，又想着赶紧退回来。
　　宋云深看了她很久。
　　这一时半会，两个人都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僵硬得可怕。
　　向婉只是盼着对方可以先开口说话，可人家压根没理她，而且连招呼也没有……
　　沉默的气氛比这个夜晚还要平静，半晌，向婉尴尬道：“宋云深，你还好吗？”
　　向婉转头看向他，带着紧张的语气问。
　　宋云深也抿了抿唇，应道：“嗯。”
　　向婉脸色带着明显的微红，手心还紧揪着自己身上的衣底。
　　她想到之前那件校服没还他，就急忙从背上的书包里找出一件衣服给他。
　　“宋云深，这个还你吧。”向婉找到上次那件落在家里的校服递到他面前，“我已经洗干净了，那天真的谢谢你。”
　　宋云深把目光瞥向那件捧在她双手里的衣服，那是之前系在她腰上的那件校服。
　　“……”
　　一句谢谢就可以让他情绪失控，在她那里，难道除了只有一句谢谢，就没有什么话了吗？
　　自始至终，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句话。
　　哪知，宋云深刚才还想着问她什么来着。
　　没等他开口，跟前的女生就说：“那个这是我自己亲手洗过的，这个保证不会留下什么味的，希望你……”
　　话音刚落，宋云深有些想生气，他又没关心这个！
　　而且有没有味，他也喜欢！
　　“云深……”
　　宋云深一把夺回衣服，想也没想，就毫不犹豫地抛进了垃圾箱里。
　　他现在不想看到什么校服。
　　看见那件校服他都觉得有些碍眼，宋云深狠狠地咬着牙看她：“……”
　　是不是在她眼里，那条校服都比他宝贵。
　　“宋云深，你！”
　　向婉看着自己亲手好好洗过的校服被扔进了垃圾箱，都有些心疼。
　　她还反复洗了那么多遍呢。
　　向婉慌慌忙忙走去捡回那条衣服，校服被拿起来的那一刻，她咬着唇，恼火得很想骂他一顿。
　　这人怎么这样啊？
　　帮他洗了他还这么待人。
　　“云深。”向婉微湿着眼眶叫他。
　　话落，宋云深却咬紧牙对她吼道：“不许叫我！”
　　向婉被吓得脸色发白，怯生生地看着他。
　　看着向婉往后退了一步，宋云深也注意到了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
　　“你怎么了……”
　　他生气了，很生气。
　　他收敛了一下神色，站在原地不敢往前再走出一步去碰她。
　　过了一会儿，向婉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后，她贴在他的背上，从背后搂着他，恍然中他发觉自己的后背是那么热。
　　“对不起。”向婉嗓音很轻，热乎乎的气流扑在他身上。
　　“走开……”
　　她踮起脚尖，抬手上前去搂着少年的脖子，然后像蜻蜓点水亲了在他脸上。
　　宋云深脸颊通红，犹如在热锅里煮沸的开水。
　　“喜欢吗？”向婉亲完后还问道。
　　“……”
　　宋云深完全没地方搁，现在只想着在原地打个地洞钻进去。
　　“我听别人说，男生一般生气了只要被亲一下就会好了。”
　　……
　　这家伙……
　　“云深，你现在好点了吗？”向婉问。
　　宋云深羞红地低着头，不知所措。
　　这还是他头一回被女孩子亲。
　　“你、你离我远点……”宋云深推她到一边，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
　　“你不喜欢吗？”
　　向婉注意到了他脸颊很红，随后牵起他的手笑了笑，“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哄着他说。
　　“……”
　　这一刻，他的火仿佛有魔力般一下子就熄了。
　　“呆瓜~”
　　宋云深一顿，还没听清她说什么，向婉就拉他走了几步。
　　“宋云深，那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