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千纸鹤》顾清棠

2、第 2 章 九月下

　　九月下旬。
　　四中。
　　上课铃声刚落下，其他人都回到了座位上打盹。
　　“这次考试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啊！竟然拿了个全年纪倒一给我？”
　　江盛平一走进教室火气上涨道。
　　“……”
　　“你们是猪脑吗？一天到晚就考这么点分，你们对得起辛辛苦苦供你们读书的爸妈吗？”
　　老江狠狠地拍了拍讲桌，气愤道。
　　全班上下没有一点声音。
　　“从今天开始，全班这次要有谁没及格的，都得给我到操场上做一百下蛙跳。”
　　“唉~不是吧——”
　　话落，台下的人反馈感都会很大，他们将尾音拖得很长，怨气很大，还有几分在抱怨不平。
　　“叹什么气，好了，现在把答案和这次期考的答题卡发回去，领到答案的同学要及时纠错。”
　　江盛平亲自发着讲台上的一大沓白纸，班里的人都依次拿到了自己相应的答题卡。
　　看着全部人都拿到答案后，江盛平转念还想评讲一下卷子，忽然下意识才发现桌子上还留下一张答题卡在那。
　　看了一眼，数学满分一百五分的试卷只扣了三分。
　　鲜红的笔墨擦出一丝不苟的痕迹，卷子上打着三个数字。
　　147
　　甚至还是没有写名字的……
　　“有谁还没有答题卡的吗？”江盛平拿着讲桌上的答题卡问道。
　　教室里窃窃私语，其他人只顾着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话，根本没注意听清楚是什么事。
　　嘈杂的声音闹得沸沸扬扬，没人听得进去。等反应过来后，只见后排靠窗的一个男生离开座位走了上前。
　　“老师，我……”宋云深抿了抿唇，站在江盛平眼皮底下回应道。
　　霎时间，班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教室安静的不像话。
　　江盛平拨正鼻梁上的眼镜，又扫视了一眼手上的答题卡，不置可否地问：“你没拿？”
　　宋云深沉默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江盛平难得一次见七班有人能考出这种好成绩。
　　怎么可能？
　　昨晚他就看过全班的试卷，今早试卷还是他拿回来的，怎么突然会冒出个高分？
　　“怎么没写名字？”江盛平问道。
　　虽然有些足惜，因为没有名字，考官就顺手扣了三分。
　　宋云深看着那抹显眼的分数，他取过东西说：“忘了……”
　　“怎么回事？以后要记得把名字写上再答卷，这次先放你一马，下不为例啊。”
　　宋云深微微点头，取到东西就回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咳咳，这次考试成绩总体来看还是很一般的，不过这次有人还是能取得一个好成绩，以后你们都得向宋云深学习，多学学人家上课认真听讲，别做那些多余的事。”
　　台下没有一句掌声，冷漠的眼睛都齐刷刷地聚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那。
　　“哎，他怎么考上的？”
　　“有谁知道他考了多少分吗？”
　　“不知道，刚才没看清。”熙熙攘攘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人遐想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向婉看着靠窗一角的宋云深，以前还是个小透明的，现在突然感觉好像变了……
　　昨天那次，他那么保护她，其实也挺好的……
　　课后，教室还是如往常一般烦躁。
　　晚秋，乌云淡淡，今天放学早，教室里的人几乎一到放学时间都走光了。
　　“欸，阿深，走不走的？”前面的朋友停下来问了一句。
　　“我书落教室了，你们先走吧。”身后的宋云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按原路返回去。
　　“那好吧，早去早回啊。”朋友挠了挠头，无奈地自己走路回去。
　　“呼呼呼——”男生一路小跑回到教室，累得气喘吁吁。
　　站在门口，才发现原来她还在。
　　还好，这一切来得还不算晚。
　　女生正趴在桌子上熟睡着，没有人会特意去叫醒她。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将她那柔和的侧脸映得雪白。
　　熟睡的她就像一只安静的小猫，浅浅的呼吸声，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分离。
　　宋云深的目光划过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女孩的身材娇小，让人不禁想把她抱在怀里。
　　他咽了咽，忍不住想将她抱一下……这股欲望一直牵扯着他的内心，本以为这次考试能给他在她那里找到一点存在感，然而她好像并没有多去在意这些事。
　　宋云深站在座位旁，慢慢凑近她，在面前看着她的唇，一看就看了很久，他现在好想伸手过去摸一下……
　　女生长长的睫毛微颤，秋风暖暖地贴在她的脸上，宋云深急忙抬起头把目光放在窗口上。
　　向婉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惊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突然发现宋云深刚才离她好近。
　　是错觉吗？
　　站在身前的少年，脸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砰砰砰——”他的心跳和每一道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宋云深，你还没走吗？”向婉边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边问道。
　　“嗯……等你的。”宋云深轻声应。
　　“要一起吗？”向婉又问，想了会，又说，
　　“昨天那个……对不起。”
　　“嗯，没关系。”他耐心回。放学这段时间，外面突然下着雨。
　　这是秋天里的第一场雨，空气还有些微凉。
　　“要是知道今天下雨就出早点了。”向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
　　看着屋檐外面的雨，秋雨绵绵，淅淅沥沥地下着。
　　宋云深笑笑，说：“没关系的，我们还可以一起走。”
　　话音刚落，宋云深就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撑在她头上。
　　向婉抬眸看了看遮在头顶上的校服，耳边又响起少年的声音。
　　向婉一直以为这种场面只会在青春偶像剧才出现，结果，今天却看到了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她身边。
　　他温柔地对她说：“走吧。”
　　向婉愣了愣，她迟疑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雨水倾泻而下，仿佛是大自然馈赠给人间的烟火。
　　轻细的雨丝滴在他的校服上，似乎可以防水不漏。
　　衣服不是很大，撑在头上只能遮挡住一个人的头发。
　　向婉情不自禁地去看向宋云深那边，他紧紧将她护着，恍惚间，她看到了少年那个被雨水淋湿了的肩膀。
　　“……”他的衣服很湿，就连头发也湿透了。
　　“到了。”耳畔掠过一阵温热的呼吸声，忽然扑在她的耳朵好痒。
　　宋云深将她送到车亭上，天空的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一刻也没停息。
　　“谢谢你。”向婉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嗯，不客气。”宋云深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
　　秋风清冷，雨里带着一阵凉意。
　　“向婉。”宋云深咬了咬唇，用手摸了摸耳朵，脸颊有些微红：“那个我……”
　　他克制不住自己，心里总有一股欲望在刺使着他一定要这样做。
　　“嗯？”向婉回头看着他。
　　“其实我……”宋云深咽了咽声，手心捻出了一把冷汗。
　　“什么？”她疑惑不解。
　　他想说，其实他喜欢你很久了，从初一到高一，直到现在，他还是喜欢你。
　　“怎么了？”向婉不解。
　　半晌，宋云深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他藏了五年，无数次将她的身影画在纸上，只希望有一天能被她喜欢。
　　每次转身的瞬间 ，怕你发现，最后又怕你没发现。
　　此刻，公交车也刚好靠边停在站亭上，向婉嫣然地笑了笑，说：“我走了。”
　　少女踏上公交，他内心挣狂着，隐隐还带着一阵撕心裂肺地作痛。
　　“婉婉！”向婉还没来得及走进车间，身后的男生就叫着她。
　　“……”她转过头，发现他好像哭了。
　　少年的眼眶湿红，声音有些干涩，雨淋在他的身上，辨不出脸旁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憋了好久。
　　“我喜欢你。”雨声不大，他的声音也很轻。
　　向婉笑了笑，“云深，你是在开玩笑吗？”
　　“……”
　　此时，宋云深内心漏了半个节拍。
　　“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向婉看向他时，宋云深脸色僵硬，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没有在开玩笑，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他认真地说。
　　过了一会向婉有些尴尬说：“宋云深，谢谢你的喜欢，我……说实话，我也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是朋友间的喜欢。”
　　宋云深，年级第一的学霸，看着太乖了，她以前以为一般的学霸都只喜欢学习，没想到，现在的学霸会说喜欢两个字。
　　秋雨绵绵，细声地在耳边诉说着，他目光停滞在她那，忽地轻哧一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无知，心头带着悸痛。
　　“我知道了。”
　　向婉脸颊微红，她钻进车间，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上，看着车窗外的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淋下来后，眼眶还有些微红。
　　公交车正要打算着开走，哪知，车窗外的少年却喊了一句：“向婉！我不会放弃的！你等着！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声音经久不息，忽然间在耳边响起，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向婉抓紧怀里的书包，耳朵抚过一丝温热的触感，她惊觉，忍不住红了脸。
　　砰砰砰……
　　然而，心还在死命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