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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   ……

      “殿下,您要的人来了。”

      轻捻玉珠的纤纤素指顿了下,榻上的人撩起正在假寐的眼皮。

      “是万千啊。”

      凌重将那串翠丽的玉珠一丢,稍稍靠起身来,榻旁松衣露骨的少郞连忙上前,指腹稳稳地揉上她的鬓角。

      凌重喟叹着将头枕上少郞胸口,打了个哈欠疑惑道:“你刚说什么?”

      路万千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如常:“殿下,是您要的人,凉州来的。”

      凌重正了正色,哼笑一声,倏然坐起来;榻上的少郞躲闪不及,指甲勾下了凌重的一缕青丝,他连忙扑倒在榻上哀求着殿下恕罪。

      凌重没说话,站起来趿上鞋,左右的小侍便为她穿上绣着青凰的玄衣;她敛了敛宽袍大袖,裙裾擦过少郞的发丝。

      凌重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抬起头来。”

      少郞颤颤巍巍地扬起俊俏小脸,泪珠挂在眼睫上,将坠不坠。

      凌重盯住他考量了片刻,一扬手,将他的脸打偏过去。

      “实在腻味,拖出去罢。”

      她毫不在意地转身,但屋内没人不清楚拖出去代表着什么,那少郞肝胆欲裂,哭求着扑到凌重的腿上死命抱住她哀求。

      侍卫拖了两下都没拖动,凌重的眼中渐渐染上杀意,此时路万千极快闪身上前,一脚便将其踹晕过去。

      凌重挑眉,赞许似得点点头:“好孩子。”

      然后贴近她的耳:“好孩子,你可一定得尽快找到那只头鼠啊。本宫为此事已愁的几日睡不到一个囫囵觉了。”

      “找到他,杀了他,莫让本宫失望。”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知道的;答应你的,我也会做到。”

      她拍拍路万千的肩,幽幽跨出门,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镜王府雕梁画栋,占地百顷,光是曲折的回廊都要走一天之久。

      凌重半趿锦履,慢慢踱在回廊上,心中依旧烦躁。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这句是实话。

      从自己这个草包侄女成为“小圣人”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胜算越来越少。

      她想过拉拢,可那迂腐的孩子并不买账;她也想过杀了她,甚至为此大叹可惜,结果几日前的夜宴刺杀不仅没成功还留下了那么大一个把柄。

      百官弹劾、凌度斥责,她哪怕心急如焚也不敢再有动作。

      再过几日,姜照就要与楼家那小子成婚了,那就更难杀了,更难杀了。

      还好,还好……凉州还有她的故人,一位有野心的故人……

      凌重眯着眼笑起来,欣赏起庭院中的雨后天光。

      她的卧房离会客花厅有一炷香远,可她就愿意走着去。

      廊腰蜿蜒,黛瓦苍栏;檐角垂着细碎的玉铃,风过轻摇,一步一响。庭院深深,唯有行走其间时,凌重才承认自己活的痛快,是人上之人。

      这些雕梁画栋,本就是凌度欠她的。

      花厅中有个熟悉的身影,眉眼肃穆沉静,手边搁着一杯沏好的热茶,水雾氤氲,凌重知道她还是没碰。

      “你的背佝偻多了啊!巾帼迟暮?”

      凌重走进花厅,两旁的侍君很乖觉的合上厅门退了下去。

      故人起身,行了标准的一礼,并不因她阴阳怪气的嘲讽而黑脸,冷静到像一块木头。

      凌重自觉无趣,甩了鞋大喇喇坐在她对面。

      “并不是嘲讽你。只是许多年不见,我好像也不年轻了。”

      故人却开了口:“殿下风采依旧。”

      凌重诧异地看她,却并不否定:“或许吧。那也是因为权势养人。”

      “其实你也很年轻,若得权势,哪怕只余半年生机也能给你续个长长久久出来。”凌重一振广袖,伸出素手来给自己沏了杯茶,指头上的金玉磕出清脆的叮当声,她自觉十分悦耳:“当年祖皇开国救民,匡扶社稷,在凤椅上仙逝时已经一百二十岁了,看起来却年轻如同知命一般;天下人都说,祖皇并不是到了寿辰,只是功绩感动神明,被指点飞升了。”

      对面依旧毫无波澜:“殿下用臣与祖皇相比,臣下惶恐。”

      凌重笑了:“呵?相比?司马大人想太多了,我只是提醒你,有权有势的人死了才叫重于泰山,天下有无数人口口相传神化你;而一个司马之位上待了二十年毫无升任希望的无名小卒,死了就是死了,无论做了多少,人都只说你死了,比鸿毛还轻。”

      “吴朔,你会甘心吗?”

      “你吴家当初在京也是百年望族,到你这一代却被外派出京,实则已经是式微了。吴朔,你会甘心吗?你已五十有四了,半截腿入土的人,难道不想为你的儿孙们留下点什么吗?!”

      吴朔一直沉寂的眉眼剧烈波动起来,她自觉失态,颤抖着手端起热茶,送到口边时却又如噩梦乍醒般将那杯茶远远丢了出去。

      上好的白玉杯四分五裂,凌度却反而笑起来,胸有成竹。

      “你还是不敢喝啊,为什么呢?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问她还记得吗?

      吴朔握紧拳头,面上血色尽退——何止记得,实则十四年来从来没有忘过,一天都没有。

      凌重却依旧逼迫她:“你想不起来?我帮你。”

      “十四年前,你跟随你母亲去南蛮边境抗敌,随军途中不幸落入敌方圈套。南蛮人抓住了你们,如豕犬一般圈养起来,每日吃糠咽泔,就为了从你们的嘴里套出边防哨点。”

      吴朔低着头,掌心已然掐出血来:“别说了。”

      “你母亲一直不肯,所以后来你们连糠菜和泔水也没得吃了。”

      “后有一日,你浑浑噩噩醒过来,喉咙渴得火烧一般,却见地上有一壶茶水,甘甜纯净,你为保护手下将领,以身试毒,亲手倒了第一杯茶水尽饮下去。”

      “不要再说了。”

      “毒确实没有,但你好像…怎么也找不到你的母亲了。”

      “南蛮人说…”

      吴朔隐忍到极致的悲怆与怒意骤然炸开,她狠狠一掀,紫檀木桌轰然翻倒,茶水四溅,木石相撞发出轰然巨响。她的声音像被血泡过:“不要……再说了。”

      凌重点点头:“那之后你再也不敢喝视线之外的任何一杯茶水,你母亲的命与家族耻辱才换来一个凉州司马之位,封完便被远远丢弃,多少次升任的希望都被半路截胡,可这次截胡你的知州听说十分年轻,你还相信自己能熬到她致仕吗?”

      “你会甘心吗?”

      凌重低低笑起来,声音如淬了毒的刀子:“我了解你,吴朔,你不会。”

      吴朔低喘许久,犹如绝境困兽。

      *

      “要我怎么做?”

      凌重侧着耳,用手上的玉扳手指磕一磕白玉茶杯,声音变得轻松起来:“过不了几日,小圣人就要南下了。她的目的是云长的矿,我的目的也是。我要矿,你要权。我帮你拉袁憬下马,让圣上觉得凉州知州除你外再不能有人胜任。”

      “而你要帮我,杀了姜照。”

      吴朔目眦欲裂:“你疯了?那是小圣人!”

      “可惜她是小圣人。”凌度不疾不徐地把玩着手中玉杯:“既然这柄利刃握不到我手中,那就毁掉。”

      “吴朔,我不是叫你来说教我的,我只需要你回答——做,与不做。”

      凌重起身,两包药被丢到吴朔眼前。

      她转身就走,毫不犹豫,走出花厅时听到背后一句破釜沉舟的——“做。”

      凌重勾起唇角,玄漆嵌花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

      袁憬抢了吴朔知州之位的这件事还是姜照昨日洗药与同僚说小话时知道的。

      不过因为都是普通百姓,谁也不比谁知道的多些,再要问便也没有了。

      但是在姜照看来,相比与“抢”,不如说上位者的眼里从来没有过吴朔,否则二十年来凉州换过那么多次知州,每次都从吴朔头上抢来?

      司马吴朔——姜照不断咀嚼着这个名字,试图将脑中千丝万缕联系到一起。

      听说袁憬上任后最为器重的便是这位司马大人了,反而因为闻人礼的阴郁,一度疏远她,以至于像医署这种司徒分内之责,都能硬分出去给吴朔。

      居上位而不公,偏私蔽目竟至这般地步!姜照也真是不知要说袁憬什么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俗言——缺之愈甚,向之愈切。

      袁憬这种圆滑油润左右逢源的,或许还偏就喜欢吴朔这种只懂直来直去的武将。

      信重者反被自蔽,以袁憬之偏私笃信,吴朔若想蒙蔽她简直比画个一还容易。

      正在洗药的姜照愈发觉得事态严谨,昨日拿到手的药方必得尽快送至普冬手上,于是她思索一番,丢下洗了一半的药材,无视管事杀人般的目光,鬼鬼祟祟摸到前院找林二帮忙。

      林二正忙得热火朝天、被姜照硬拉出账房的时候手里还在不断地打算盘:“六七、二四、五钱四两……等等你说什么?!”

      “你要回云长?!哦不是啊,那就好那就好…”

      她继续去拨算盘:“五钱四两、三钱二两。”

      “等等!你说你是偷了药房的药材要偷送去云长给你妹子治病?!”

      林二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照手旁那个快跟牛肚子一样大的包袱。

      然后她木了:“道理我都懂但你偷这么大一包是何意味?”

      她连忙连人带包袱拉进路边的草堆:“姐姐你是真嫌咱俩死的不够快啊?!”

      姜照看着那一大包药材也有些尴尬,她路上刚想出这个掩人耳目的法子,于是便摸到昨日的药房将人家刚修好的窗再次一肘击开,翻进去胡抓海塞了好些其他药材,没想到偷过了头塞出这么大一个包袱。

      林二贼兮兮地左顾右盼,苦口婆心的劝到:“楼姐姐,我也是有姊妹兄弟的人,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忙我是帮定了,但是咱得少偷点,不然我账面上也不好做,你拿这么大一包走,孙青那厮非得活剐了我不可……”

      姜照也被她带动心弦左顾右盼,忽的十分眼见瞥见花园影影绰绰的那边出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连忙捂住了林二的嘴。

      两个身影,一个似是姜照心心念念了一日的吴朔。

      另一个是……

      那人虽戴着面巾,但姜照还是认出了她的眼睛,心中顿时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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