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少听子

45、Chapter 45 烂好心

　　在叶抒禾小的时候，因为性格使然，她很少依赖父母。在别人撒娇要糖的年纪，她就已经懂得了如何包扎伤口。她骨子里的倔强理性更像仇秋，但那一分冷血却与叶鸿观如出一辙。

　　有一年，叶抒禾在一字汀的院子里攀那颗老槐树，想摘些槐角下来。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来。右腿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的钻心刺骨。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喊人，只是咬着嘴唇站起来，拖着那条腿回家处理伤口。她先舀了一瓢凉水冲掉沙砾，血混着水在地板上蜿蜒出淡红色的流水，她盯着呆了一会儿。

　　再然后，她自己翻出药箱包扎了伤口。仇秋回来时，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晾伤口，手里翻着一本《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这本书是叶抒禾六岁生日，仇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尽管当时她连字都认不全。

　　“疼吗？”仇秋问她。
　　叶抒禾抬头，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委屈，也没有炫耀：“嗯，但会过去的妈。”

　　那个时候，叶鸿观多年伪装的面具已经卸下，每天出去不是赌博就是酗酒。偶尔仇秋不在家，他甚至会把牌友酒友带回家。
　　叶抒禾会拉开房门，冷冷向他们睨一眼。虽然不起作用，但那根名为恨的刺早已深深扎进她的血肉里生根发芽。

　　*

　　云层低压，月光明明灭灭，路灯依旧亮着，照着垃圾桶旁翻到的易拉罐。
　　行道树影子斑驳，叶子颤动，像是疲惫的叹息。

　　叶抒禾坐在飘窗上，低下垫了一层毛毯，坐起来不凉。她托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今天情绪有点失控，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们后来没去成便利店，买东西本来就是叶抒禾找的一个借口。她很别扭，脑子也很乱，越活越过去了。
　　说不清自己对宋计舍是什么感情，如果见到他受伤会难过，不排斥他的亲近，拒绝不了他的告白，如果在乎算喜欢的话，那大抵她愿意相信他一次。
　　宋计舍抱紧她安慰她，第一次这么无措。

　　次日。
　　烟城在淡青色的天光里缓慢苏醒，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擦洗过的玻璃，明亮剔透。

　　八点整，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悠长的铃声飘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叶抒禾洗完漱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餐桌上摆放着几样东西，整整齐齐的。

　　她走近看，是油条小笼包豆浆之类的早餐，旁边还有一盒新鲜的草莓。盒子上贴了张便签，她撕下来。

　　「禾禾：
　　女儿，给你准备了早餐，放假了就多睡会儿，好好休息放松！爸爸工作去了，这盒草莓是昨天特意给你买的，趁新鲜吃完！」

　　叶抒禾冷笑，把便签重重拍回原处。转身离开时，手拂过餐桌顺带轻轻一摆，将草莓连带盒子一起扫进餐桌下的垃圾桶，发出“哐”的一声。
　　烂好心。
　　连她草莓过敏都不知道。

　　她回了房间，往耳朵里塞了只耳机，网易云随机播放歌曲。

　　刚坐在书桌前没多久，想起来答应宋计舍出去玩。她站起来，衣柜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手指快速翻检。

　　最后挑出几件衣服，白色吊带，阔腿牛仔裤，外搭一件灰色卫衣外套。

　　换好后，叶抒禾去冰箱拿了个西红柿，用水冲洗干净，刚咬一口，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s：[起了吗？]
　　y：[嗯 ]
　　s：[吃早饭了吗？]
　　叶抒禾盯着西红柿看了一会儿，敲下字：[没 ]
　　s：[下来吗？给你买早餐，想吃什么？]
　　y：[豆腐脑 ]
　　s：[就这样？]
　　y：[嗯，你稍等我几分钟 ]

　　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七分，一大早上就出门约会吗，叶抒禾有点搞不懂，但她还是四五分钟解决了西红柿，然后匆匆下楼。

　　晨雾散尽，淡金色的阳光洒满槐树枝叶，有两只流浪猫在树底下打滚，毛绒绒的尾巴俏皮翘起。

　　宋计舍就站在流浪猫旁边，倚靠的粗壮的大树，耷拉着眼皮，神情疲倦染着困意。他穿着件干净清透的白T恤，下身牛仔裤，双腿修长笔直。
　　在看见叶抒禾时原本眉眼间的不耐消失得干干净净。

　　叶抒禾抬手遮了遮太阳，轻声问：“你等很久了吗？”

　　宋计舍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声音放缓：“没有啊，就两分钟，我在那边买了早餐再过来的。”
　　他把一直提着的豆腐脑递过去，“甜的。”

　　叶抒禾接过，看见他手里的另提着一碗什么，问他：“你还买了什么？”
　　他抬手扬了扬：“热干面。”

　　他们到附近的石头圆桌椅上坐下，安静地吃了一顿早饭。

　　上午的安排很简单，宋计舍带叶抒禾去了一家DIY银饰店，他其实也不太会找地方，这还是问了周元起的结果。

　　这家店在市中心城市广场，开了有五六年了，口碑一直很不错。
　　店面算不上大，里间近些年修了个二楼，客人到店制作都是上二楼开单间。

　　阳光透过玻璃落地窗洒进手工店，叶抒禾垂眸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工具和材料。

　　“想好做什么了吗？”宋计舍拉开她身边的高脚椅坐下，木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白t的领口微敞着，露出锁骨的一小截，模样语调痞里痞气。

　　叶抒禾扫了一圈下来，指了指展示柜里的一对样品：“字母耳钉，挺简单的。”
　　宋计舍抬眉：“我没耳洞啊。”

　　“你以后可以打，要是不喜欢也可以不打，这随你。”叶抒禾想了想，指向展示柜里的另一件样品，“那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
　　“不用了，就这个字母耳钉吧。”宋计舍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叶抒禾轻“啊”一声，没有别的意见。

　　店主马上拿来两条银条和各种工具，开始示范制作步骤。叶抒禾听的仔细，没注意到宋计舍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侧脸。直到店主离开，她才发现宋计舍正撑着脸看她，眼里盛满笑意。

　　“看我干什么？”
　　“好看啊。”宋计舍说得直白，伸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突然近距离的触碰，叶抒禾有些怔愣，他的手指温热，带来一阵酥麻感。

　　叶抒禾不自在地低头拆材料包，银色的小配件散落在工作台上。

　　宋计舍轻笑一声，开始打量工作台上的材料。

　　耳钉比较小巧，动手必须要细致认真。先用钳子弯折金属丝，折成一个像样的字母。他们没商量做什么字母。
　　银丝在他手里渐渐成型，变成字母“Y”的轮廓，再用锉刀打磨字母边缘，让它看的更立体精致一点。

　　他们做的两个字母完全塑形，店员就将它们拿去准备烘干烧制，宋计舍看到了叶抒禾做的字母“S”。
　　就是不知道是“S”叶抒禾的“抒”，还是宋计舍的“宋”或“舍”。

　　他们等了二十分钟，坐在店内的沙发上，环境很安逸。

　　窗外的梧桐叶边缘泛起浅黄，却固执地不肯落下，蝉鸣也变得稀疏，夏天碎成了无数金色的残片，每一帧一帧被秋天收回。

　　天空显得高远，云彩散漫地飘荡。仿佛所有美好事物都学会了踮脚走路，生怕惊动时光。

　　最后再用胶水把钉子和字母粘在一起，一个字母耳钉就大功告成。店员将它们装进塑封袋里，打包递给他们。

　　出了DIY银饰店，已经是十一点零几分了。他们去附近的火锅店吃了顿火锅，其间，程玄还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陪他出来玩。
　　叶抒禾淡淡回了句：“你还能没人陪？”然后一声不吭挂断电话。

　　宋计舍问是谁。
　　她说：“程玄。”说完想起他好像不认识程玄，又解释了句，“就……发小。”
　　原本她想说是小学同学兼初中同学，到现在认识了八年，又觉得一句发小也可以轻松概括。
　　到底没有发觉宋计舍眸色暗了暗，带了些许落寞不爽。

　　宋计舍去给她买了瓶茉莉柠檬乌龙茶，叶抒禾接过时问他：“吃完饭我们去哪？”
　　他轻抬眼回：“看电影。”
　　“哦。”她点头，随手夹了一个丸子吃。

　　电影院最近上映了部校园悬疑片，众多网友对这部电影的评价还不错。宋计舍叶抒禾就选了这部。
　　有一场次是下午一点四十分到四点整。宋计舍说看完电影后还要去其他地方玩会儿，在那里吃好晚饭，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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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剧情新奇，讲的是女主目睹杀人全过程，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在警察的调查下真相逐渐浮出水面，结局发现女主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演员表演的眼神戏、心理戏，以及各种对峙都很精彩，让人能够入戏。

　　四点下场，宋计舍问叶抒禾觉得电影怎么样。她说还行。
　　这种类型的电影确实有点剑走偏锋，要是没拍好就是万人雷，但内容还是很值得思考的。

　　*

　　城西游乐场。
　　程玄牵着个小女孩坐在圆形坐凳花箱上，头顶有一把大型遮阳伞。
　　汗流不止。

　　“哥哥，哥哥，我想吃冰淇淋！冰淇淋！”小不点的女孩在他耳边一直吵个不停。
　　程玄耐下性子哄她：“别吵别吵，泽泽哥已经去给你买了，安静等着！”
　　“哦……”

　　没过一会儿，她还不消停，又开始喊：“我要吃冰淇淋！冰淇淋！”
　　程玄：“……”

　　太阳刺眼，照得人脑袋直发昏。
　　卢时泽终于举着三个冰淇淋姗姗来迟。程玄咬牙切齿：“我靠，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快！”
　　她拿到冰淇淋就欢天喜地的到一边去，不吵吵程玄了

　　“你很慢诶。”程玄咬着冰淇淋，捅了捅卢时泽胳膊。
　　卢时泽无语：“你好意思吗？把我骗来就是指挥我干活？还嫌我慢，真服了。”

　　冤大头卢时泽，程玄中午给他打电话，好言好语说带他玩好玩的。结果一来，发现是在游乐场，还要带个小屁孩，被小孩磨的脾气都没了。
　　程玄纯纯把他当苦力，知道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小孩，把他骗来一起折磨。

　　卢时泽越想越气，狠狠翻白眼：“你个贱人。”
　　程玄只笑笑不搭理，一双眼盯着小孩，生怕她走丢了。

　　他正看着小屁孩撕冰淇淋包装，怎么也撕不下来时，卢时泽突然拍了拍他肩膀，给他指了个方向：“诶，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抒姐？”
　　“谁？”程玄朝那个方向望过去，疑惑道。
　　“抒姐啊。”卢时泽重复。

　　程玄听清楚了，瞪大眼睛仔细看，嘀咕着：“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不是像，就是抒姐好嘛。”卢时泽肯定，信心满满。

　　叶抒禾离他们越来越近。

　　卢时泽问：“你也把抒姐骗来了啊？你这人，真不地道！”
　　“不是，我叫她了，但是她当时没答应啊！这可跟我没关系！”程玄同样茫然。

　　“大概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surprise！”卢时泽兴冲冲的猜测。
　　“你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