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 44 你混蛋 ...
-
很明显，是宋计舍的声音。这声“姐姐”听得她脑袋发热，耳根泛红。
宋计舍在发什么疯啊！
挂断电话几乎没犹豫，跟梁淡月打了声招呼就走。她打车从苑北华府到西街的派出所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穿着薄款亚麻衬衣开衫外套的女生拉开了玻璃门，里间除了两个家长来得晚没接走的，就只剩下张彭越和宋计舍。
叶抒禾只认识宋计舍。
见是同龄人，警察问了句，有什么事情。
她硬着头皮，朝宋计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来接弟弟。”
宋计舍可怜巴巴地跟她对上视，眸光湿漉漉的，嘴角轻轻抿着，眼神里溢出不知名的委屈。
叶抒禾不知道他在装什么委屈，打架进警局真给他能耐了。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她还是有些生气。
警察懂了，简单地跟她讲了一下过程，然后把懒懒地靠在墙壁上的少年招呼过来。
宋计舍乖乖向门口挪脚步。
从派出所出来，两人一路并肩，谁也没有先开口。但宋计舍完全没有了前不久的失意，百般聊赖的单手抄兜，步伐些许轻快。
他这轻松的心情影响到了叶抒禾，她忍不住停下来，两人一起默默站在路边。
叶抒禾没脾气似的淡淡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话很多，听了烦。”宋计舍以为她问自己为什么打架。刚才警察应该说清楚了吧。
“我不是让你说这个。”叶抒禾想问的是他怎么能让自己受伤，起码要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去动手。但他还是受了伤。
她说完也没管他，垂眸看手机，开了个导航找了附近一家药店。看了几眼路线，记下，走路大概三四分钟的样子，然后关掉手机。
“走吧。”她平淡道。
宋计舍没问，跟着她走。走了两步，他又开始浑身不舒服，若无其事地走在她身侧，指尖不经意地轻蹭过的叶抒禾的手背，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感受到宋计舍触碰的叶抒禾，察觉出几分，倒也没拆穿他。
见她没躲，他接下来的动作便多了些试探的意味，食指悄悄勾住她的小指，虚虚地拢着。直到叶抒禾微微蜷起手指，他才终于收紧手心，将她的手牢牢握住，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叶抒禾偏头去看他，刚好撞进他带笑的眼睛。她匆忙移开视线。
她故意说：“我现在在生气。”
“生气不影响我牵你啊。”宋计舍理直气壮的。
她作势要把手抽出来，宋计舍没给她这机会，叶抒禾就是吓吓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说话了。
这眼神落在宋计舍眼里就有不一样的感觉，她眸子水润润的，望向他时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药店的名字很简单，按照地名取的“西街药店”。
叶抒禾撒手，跟他说：“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宋计舍乖乖应下。他斜靠在夜色浸透的槐树下，树影将他的半身吞没。月光从枝桠间漏下，在他微敞的衣襟上投下模糊光斑。
后颈抵着粗糙的树皮，他仰头看星星，喉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仿佛连时间都变得慵懒黏稠。
“在看什么？”叶抒禾毫无预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惊，旋即又笑。
“看流星。”
听了这话，叶抒禾疑惑，没听说今天有流星雨。她说：“今晚没有流星。”
宋计舍笑说：“看你啊。”
“我跟流星有什么关系？”
“都很漂亮。”
叶抒禾轻哼，觉得他那一张嘴真能贫，“嘴真甜。”
宋计舍勾住她的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尝尝怎么知道？”
“……”叶抒禾开始转移话题，“我刚看见那边有张长椅，我给你上药。”
月亮浮在楼宇之间，不甚明亮，被城市的光污染染成昏黄色。
宋计舍自然懂了她低级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没再为难她。
长椅很宽敞，坐下两人绰绰有余。
叶抒禾拧开碘伏盖子，把棉签伸进去蘸，碘伏在棉签上洇开棕黄色。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两人的距离近得宋计舍能感觉到她的发梢垂落在他的锁骨上，随着一呼一吸轻轻扫动。
她低念：“别动。”
吐息拂过他的脖颈，像羽毛一样轻。他浑身僵硬，肌肉本能紧绷。
她的手很稳，动作却异常轻柔，轻轻擦过嘴角、鼻梁，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以后不要打架了。”叶抒禾倏然说，目光依然专注在他的伤口上。
宋计舍沉默了一会儿：“就算下次碰到有人这么说，我也不会手软。”
叶抒禾的手停顿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眸：“不后悔？”
“不后悔。”语气还很坚决。
“你可以换种方式，”叶抒禾轻声说，“没必要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什么方式？”
“报警。”
宋计舍嘲弄地笑了一声：“等警察来了，人早跑没了，我就是听不得他们这么说——”他突然停住，“女生。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叶抒禾抬眼，她的杏眼在路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棕色，像夏日的湖水。
“我是不知道，”她平静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认为暴力能解决问题。”
宋计舍感到一阵烦躁，他并不想跟叶抒禾吵架：“有时候暴力是唯一能阻止更暴力的事情的方法。”
“以暴制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叶抒禾的声音带着他不熟悉的坚定，好像在这一刻，他第一次窥见她灵魂深处的棱角。
他们陷入沉默。叶抒禾继续清理他的伤口，但气氛已经变得和先前不一样了。宋计舍注视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心里泛起一片涟漪。
“好了。”叶抒禾终于说道，向后靠了靠，“伤口不是很严重，鼻梁上要贴创可贴吗？”
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股熟悉感，“鼻梁上贴创可贴”她似乎在哪见过有人贴过。
“不用了。”宋计舍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
叶抒禾咬了下下唇，没再坚持，她起身：“走吧，回家。”
夜色已深，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光晕，两人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的潮气，宋计舍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挡住风口。
拐进一字汀最后一个路口时，叶抒禾的手臂不经意擦过他裸露的皮肤，很凉。两人同时一顿，却又默契地没有拉开距离。宋计舍也没有刻意去牵她的手。
月光很淡，足以让他看清她唇角平淡的扯了扯。
到了单元楼下，叶抒禾张了张嘴：“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宋计舍侧头看她：“你今天不在家里住吗？”
叶抒禾避了避他的眼神：“不是，我想起来了有个东西没买，现在去，等会儿就回了。”
他面无表情点头。
“你上去，我走了，”叶抒禾怕他不放心，指了指手机，“到家给你发消息。”
说完毫无留恋转身离开，宋计舍一把拉住她的腕骨，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充斥着顽固的血液，几乎在他掌心炸开花火。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此刻全化作指腹下突突直跳的青筋，在沉默中涌出无尽的滚烫。
“……我错了。”宋计舍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真的错了。”
叶抒禾下意识一愣，而后回过身来，说道：“你没有做错。”
“我还记得，那次碰见夏梦被人欺负的时候，我给过她们机会了，是她们自己不要。当时情绪上头以恨止恨，我问过你有没有觉得我坏，你说没有。”
“其实我不这么认为，坏一点也可以保护自己对吗。企图用良知唤醒良知，好像有点蠢。我以前不大爱反抗，即使被冤枉、被误会这也对我可有可无。”
“你帮过我的，站在我的立场，这些我都没忘。如果我问你，是继续忍还是反你选什么？” 叶抒禾顿了顿，“所以我说你没有错啊。”
她眼尾突然就红了，像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瓣，睫毛微微颤抖着。蒙着眼睛的水雾始终没有凝聚成泪。
“我只是觉得你原本不需要受伤的，就算为了我。”她呼吸保持着平稳，身体纹丝不动，被风吹过却不折腰，“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抒禾大概能猜出来什么，在警局里她认识对面一个在阳北念书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计舍抓紧她的腕骨依然未放，又不敢太用力拽疼她。
他没了一贯的散漫，对待叶抒禾时语气认真的不能太认真：“我受的伤不重，我不疼也不怕疼。”
“伤的不重就能继续伤害吗。”叶抒禾摇头，“真的会有人不怕疼吗。”
宋计舍没说话。
“就算你不疼，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疼？有人会在乎你的，他们在心里替你喊了一万次疼。你快要把自己撕碎了，难道指望那些爱你的人能够完好无损？”
在乎，养在自己心脏里的疼痛。
“那，” 宋计舍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手掌扣在她后脑，“你在不在别人之中？”
她的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清晰听见他紧促的心跳声。
她骂：“你混蛋……”
答案明明显而易见。
他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灼热而颤抖：“我是混蛋……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 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