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少听子

2、Chapter 2 “闭嘴”

　　叶抒禾一语成谶，没过几天，在小巷口打架的视频流了出去。恶意剪辑过，删去前面将叶抒禾围在墙角的片段，只剩她扇人巴掌，踹人的画面。
　　只是是个人都知道，谁会没事一挑五。偏偏总有一群傻逼相信。在这个世道，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但有没有可能这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视频出来隔天，叶抒禾被教导主任叫到办公室去。
　　教导主任语重心长说：“叶抒禾同学，网上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件事的舆论风评影响很不好！对你是有严重影响的，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这样吧！打人是不对，你成绩优异怎么能打人？你只要去给五位同学道个歉就行了。”

　　教导主任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有钱人惹不起，只敢拿没势力的开涮。

　　叶抒禾没想解释，刚好主任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她脸上的创可贴已经换了个新的贴上，手腕的伤口她那天回家后也贴了一个。
　　受伤了就会贴创可贴，这是习惯。

　　她整个人慵懒地站着，双手插兜，神色散漫，对他的话毫不在意。
　　“没必要，”叶抒禾张了张口，“我提前转学。”
　　“什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把你家长叫过来……”主任最近忙多事，都快忘了叶抒禾读完高二就准备转学的事了。

　　叶抒禾转身出门，只留下一句：“他们怎么想我没关系，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转学手续早就办好了。”

　　已经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还需要顾忌什么。叶抒禾本来打算把这学期最后几天读完再离开，现在的情况就没必要继续回去上课，她先去教室收拾好东西，然后去程玄班上跟他打了声招呼，再回家。

　　她到家的时候，叶鸿观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得入迷，没发现叶抒禾回来，直到她在他身边坐下。
　　叶鸿观惊道：“禾禾，你没去上学吗？怎么回来了？学校出什么事了……”
　　叶抒禾打断，言简意赅：“想提前转学了。”

　　他几乎不管叶抒禾的学习成绩及交友情况，对于她的转学，他攀不上谦涞的关系，叶抒禾只说有认识的人无偿帮忙。他也并不在意。

　　叶抒禾在家又待了两天，星期一正式入学谦涞。

　　周一。
　　天空突然下起细雨，伴随着车轮划过的印迹路又堵死了。
　　“天气真不好啊，一下雨就堵车。”
　　“陈叔，就在这停，我下车。”宋计舍懒懒的声线，许久没开口说话，有些哑，末了又加一句，“谢谢。”

　　宋计舍修长玉骨，拿起一旁的鸭舌帽，漫不经心地盖在发顶，细碎的发丝散在额前。促狭的眼形，细而密的长睫遮下来，将他的情绪掩得严严实实。俊脸冷漠，天生自带距离感。

　　“好的，少爷。”陈叔按下开门键，车门啪嗒一下开了。陈叔刚想提醒宋计舍带伞，却见他已经下车。估计让他拿他也不会听。

　　宋计舍长腿迈下，顺手抬手将帽沿压低。雨点不疾不徐落在他身上，他全然不在意。

　　宋计舍前不久被宋母强制性带回宋家住了几天，今天是宋家的司机来送他去上学。
　　烟城是一线城市，富贵家族不在少数。这座霓虹永不熄灭的城市里，财富如同血液般在摩天大楼间流淌。而宋家，就是掌控这座城市命脉的心脏。
　　“宋氏”两个字在烟城金融中心顶楼的金字招牌上已经悬挂了数十年，旗下产业从最东边的港口一直延伸到西郊的高尔夫球场。名流们私下流传着一句话就是“烟城一半大，宋家独巨头。”

　　当然，身在贵族之中，自由是最不重要的。他垂下长睫，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叶抒禾来得早，她走路来的，一路上几乎一直因为下雨天在堵车。时间早，走路上学的人不是很多。谦涞虽然是重点高中，但在时间方面很松懈。

　　叶抒禾在校门口等校长安排的年级教导主任来接她。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外面披着件黑色夹克外套，头顶上是同色系的鸭舌帽，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小巧的下巴，白的晃眼勾人。

　　她懒得扎头发，此时齐胸长发散落，额前的几根发丝贴着脸颊，皮肤光滑细腻。
　　伤口淡了很多，创可贴被她撕掉了。

　　露出的耳朵细看，两只耳朵都打了许多耳洞，但只有左耳耳骨处藏着小巧的银色耳骨钉，闪耀着细微的光泽。

　　何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肚子发福的老师，表情略带严肃。他轻轻皱眉，显然对叶抒禾的穿搭不太满意，但他时刻记着校长的叮嘱，一句话活活咽回肚子里。何主任详细向叶抒禾介绍了谦涞的具体情况。

　　路上人少，只看到一两位学生，周围一片显得寂静无声。叶抒禾充当木头人，礼貌问候了句后就一句话没说。

　　叶抒禾被带到高二九班班主任明文淑的办公室。办公室是多人间，全都是高二教师。此时就只有明文淑和另一个女老师在。明文淑看着挺年轻，差不多三十出头，十分干练，雷厉风行。

　　“是叫叶抒禾吧！快进来，把这个表填了。”明文淑的办公桌离门口最近，何主任把叶抒禾送到门口就提前走了。她一眼就看到叶抒禾，“我提醒你一下，上学期间不能戴帽子，不能披头发，还有耳朵上也不能戴耳钉。下次注意啊。”
　　叶抒禾乖巧点头，没什么情绪。她稍稍抬高帽子，将整张脸露出来。
　　明文淑坐在椅子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真听话，长得又那么漂亮。

　　叶抒禾刚拿起笔在表上签了个名字，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她在明文淑震惊的注视下缓慢地抽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礼貌抬头询问：“老师，我能接电话吗？”

　　谦涞是重点高中，手机是绝对不允许带的。明文淑属实没想到叶抒禾是什么违禁品都带来了，无奈道：“手机是大忌，以后也不要带来了。今天就算了，行了，先去接电话吧。”

　　她走到门外，压低声音讲话。跟她打电话的是叶鸿观，她并不想接，随便应了两句挂断电话。

　　表格上的信息叶抒禾很快填完。明文淑正在电脑前整理其他资料，有点忙。
　　她头都没抬，就开口说道，语速很快：“把表放桌上就行。高二九班知道在哪吧？在四楼，我们这层再上去，然后看班牌找九班。”明文淑顿了下，边说边打开抽屉拿出钥匙递给叶抒禾，“这是钥匙，你进去后靠门那一组是第一大组，倒数第二排靠走廊那个座位是空的，你去坐，听明白了吧？”
　　“好的，谢谢老师。”

　　叶抒禾刚走没多久，办公室里一直未说话的老师突然开口，半开玩笑道：“明老师，这孩子就是校长给安排的转学生吧！不是下个学期转来吗？这个节骨眼上转来，可不又是尊大佛？”
　　明文淑听了，乐呵道：“看着是挺乖，指望是个成绩好的啊，不用我操心。”
　　“是啊！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感觉不是特别爱说话但又有礼貌呢……”
　　“唉！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跟我们班那宋计舍性子像！性格怪，太成熟了，不管和谁说话都是冷冷的，不爱笑。不过，是我的得意门生啊！”
　　“长得好看的人不就是怪嘛！你可不得小心，光一个宋计舍就招摇了，现在又来一个美人胚子！”
　　“哈哈哈……”

　　-

　　叶抒禾按照明文淑的指示成功找到班级。教室里一共四个大组，两列为一个大组，一列七个人。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几乎都摞满了书，学习氛围格外浓重。

　　她把钥匙放在讲台上，然后直奔倒数第二排的空座位，桌面上落了灰。

　　迅速整理干净后，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几分钟前的信息。

　　叶抒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莹白的手指拉过帽子调整了一下角度，直接趴在桌上休息。没等她睡熟，隐隐约约听到教室外走廊上有人哼着歌，离九班越来越近——九班是最靠里的一个班。

　　她重新爬起来，望向门口。两人目光陡然在空中相遇。男生立马抬手做掩嘴状，尴尬地咳了咳：“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走错教室了，再见！”

　　叶抒禾：“……”她没说话呢。

　　余明唯在门口处仔仔细细辨认头顶上方的班牌，快要看穿，怀疑人生了。
　　“同学，我好像没走错，这就是九班，你是不是……”他再次走进来，弱弱地说了一句。看清楚叶抒禾所坐的位置突然明白过来，“啊！你就是转校生对吧！”

　　余明唯几乎是冲到叶抒禾面前，把书包往她前面的桌上就是一甩，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前桌凳子上。
　　“你好哇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九班的班长余明唯，余生的余，明天的明，唯一的唯。你叫什么名字啊？既然你转来九班这个大集体，那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顺带八卦一嘴，马上就要放假了，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转来？”
　　他这熟络的程度，极快的语速让叶抒禾觉得刚才“走错教室”的人不是他。
　　叶抒禾并不是很想回答，也不知道该回答那个问题。只好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余明唯：“？”
　　不过他并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新同学！没关系的，不要这么内向，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这个人见人爱的班长嘛！保证为你排忧解难！合群知道吗？我们要努力合群！别说，你戴这帽子还挺酷……”
　　“说完了吗？”叶抒禾是真的受不了吵，淡淡道。
　　“说完了吧？”余明唯试探道。
　　“那安静，回你座位。”叶抒禾尽量没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
　　余明唯听懂了，新同学这是嫌他话多烦了，默默在心里伤心两秒钟，丝毫没有气势地说：“我现在坐的就是我的位子。”
　　叶抒禾：“……”

　　她还记得小学和程玄是同班同学，到初中还是同班时。程玄一见面话就特别多，好像是什么失散多年的朋友。她当时没控制好情绪，直接上手了。后来两人打架，程玄硬是一次也没打赢叶抒禾。一直到现在能和他玩在一起也算是个奇迹。

　　“舍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前面那个和程玄一样话多的二哈喊了一嗓子，叶抒禾思绪回笼，不太在意地趴在桌上打算继续睡觉。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淬着几分薄凉的音质，带着隐隐怒气。
　　“闭嘴。”
　　少年走过时掠过的风吹动着叶抒禾的发丝，一股檀香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轻轻飘过。
　　还挺好闻。叶抒禾暗想。

　　“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让我闭嘴！又酷又拽的，谁都不敢招惹……”她在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余明唯的碎碎念，很快沉沉地睡过去了。

　　黑暗开始吞没意识，这无边的黑暗会侵蚀五脏六腑，让心脏骤停。又是梦魇，它唤醒人内心深处的黑暗和绝望。像死神来临，死死扼住脖子，绝望的窒息感袭来。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有人在问。
　　好像没有，大概是无欲无求，无所谓生，无所谓死。尘归尘，土归土，是这个世界的宿命。

　　叶抒禾浑身冒着冷虚汗，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耳边人声嘈杂，心烦意乱，仿佛一根无法折断的羽毛，悬在心头，无法摆脱。
　　她轻轻皱眉。

　　她的同桌是个男生，此时正在疯狂的地补作业。他无意间瞥到叶抒禾从桌面上抬起头时低呼了声。教室的声音本来就大，他这一声并不显得突兀。

　　“陈周顺！抄个作业你喊什么？把舍哥吵醒了你负责？”余明唯离得近，听到动静立马转过头来。他这才注意到叶抒禾醒了。
　　“新同学你醒了啊？”
　　“……”叶抒禾问道：“我睡了多久？”
　　余明唯思考了会儿：“不到二十分钟吧。”
　　叶抒禾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男生，又问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她身后的空隙有限，她不让开，人根本进不来。就算进了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余明唯：“哎呀，我为了不让陈周顺吵醒你，他从我这边，然后翻过去的。”说完还朝陈周顺眨了下眼。
　　陈周顺：“……”

　　叶抒禾想象了下翻桌的场景，过意不去，“陈周顺，下次直接把我叫醒就行。”
　　陈周顺受宠若惊般地点点头。

　　叶抒禾长相清冷，巴掌大的小脸明艳动人。她把帽子摘下，随手放进抽屉里。柔顺的长发搭在肩上，她用手将右侧垂下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耳朵。

　　余明唯还在跟叶抒禾解释：“我们班早读等老明来了才会读，他们一点都不自觉。老明每次差不多七点左右来，这个点应该也快了，你好好准备一下吧！她肯定会让你上台自我介绍的！不说了，我要抓紧时间补作业了。”

　　没过几分钟，明文淑来教室，和余明唯说的一样，她热烈欢迎了叶抒禾，接着立马让她上讲台自我介绍。

　　于是，叶抒禾的颜值吸引了一大批小迷妹。大家对于这个新同学表示热烈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