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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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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这双脚,能走去哪里呢?身处金陵周府,我也只能被皇帝的喜怒摆弄命运,何况在这里,我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
隐莲说,“你还年轻,此刻还不知想要怎样的命运,等你知道了,就明白,现在的你,最为自由自在。”
说着就看向秋狰和毕方,“我袖子中有一只净瓶,不如你们先跳进来,等我办妥了眼下和这位姑娘的事,就将你们送往那建功立业的地方。”
两只神兽点头答应,然后隐莲拿出那只净瓶,卷起一阵风,利索地将它们收纳其中。然后看向我说,“我今儿来,不光是要收拢他们的。”
我问,“你还是来找我的?”
隐莲点头说,“我眼下有个难题,在西沛国有位颠沛流离的美人,这会儿正困在执拗中,我想要改变她的命运。但只怕我的话她不听,这些年我算是明白了,我最不会劝人。”
“你为何要成就这样的机缘,难不成你本是掌管姻缘的月老?非要一切尘缘都各归各位?”
隐莲轻轻笑道,“我没这番好心,这不过其他神仙的阴谋,只认红颜祸水会害了江山社稷,殊不知女人有女人的好处,她待在君王身边只会规劝君王励精图治,反而断却了其他念想。”
我问,“她的困境在哪里?”
“她的家人因为勾结外臣,屠杀忠良,被人联名揭发,被皇帝一怒之下,都给杀了。而她也被割去了贵妃的位置,如今她被安置在皇家祠堂中,不得人靠近。”
我问,“那你想要怎样?”
隐莲说,“我想要她替我去辅佐另一个君王。根据别的神仙的计划,不过三日,皇帝就要赦免她回宫,那时候我的算盘就要砸碎了。”
听到这话,我先不愿意,“那不是拆散了他们的天作之缘?”
隐莲笑道,“哪有什么天作之缘,不过都是后世的评价。男人和女人本就不一样,我听说过从一而终的女人,但没听过忠贞不二的男人,特别是这个男人拥有获得天下的能力。而我要另配的姻缘,才是她真正心安理得的归属。”
此刻她嘴里胡说八道的话,和一个多情的男人,没什么区别。我说,“我可不愿去拨弄别人的姻缘。万劫不复可就不好了。”
隐莲说,“就这么说吧,今儿你替我说服了她,她日在你的姻缘中,我助你一臂之力,这等交易,你稳赚不赔。”
这道理我清楚,便同意下来。
于是趁着夜色,隐莲用一朵莲花,将我们包裹进去,像是趟进一个清凉的被窝。
我问她,“你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
隐莲笑道,“我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但我能做神仙不能做的事情,也拥有制服妖怪的能力。”
我说,“你看上去自作聪明,可是事情常常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隐莲说道,“这是乱世的纷争,而我善用女人,牵制住这世间的权力,你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有的派群鹿下凡辅佐争权,好培养出一个孙权或是李世民,还有的派身段妩媚的狐妖,用色相迷惑男人,想要有西施或是杨玉环。”
我问,“那你呢?”
“什么阴的阳的办法都用,只要奏效,我都不妨一试,我最擅长在别人争斗和纠葛的间隙中,寻找自己的机会。”
说着我竟朦胧睡去,等再睁眼看时,已经来到一处荒凉的院落之中。
我们乘着月色走进那祠堂的门,而隐莲已经变成那位渔家女的打扮。一步步往前走去。
守卫的两个男人看向我们说,“你们来做什么?”
隐莲摊开怀中的口袋,指着里面的鱼说,“这都是新鲜抓来的,官爷们不妨尝尝鲜?”
右边的男人走上前,好奇地看了看说,“今年大旱,居然还有鱼,真是好久没开荤了,倒让我馋起来。”
隐莲说,“这是从南方送上来的鱼,好容易才得来的,不如孝敬给两位?”
左边的男人警惕起来,盯着隐莲说,“我看着州里的乡亲们最怕看到我们,为何你漏夜前来,想来有什么目的吧?”
隐莲说,“听说这祠堂里关着一位绝色的美女,所以像见一见。”
“我不相信你们只是想看一下。”男人说,“你别在这里打岔,她要是跑了,我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隐莲说,“我们两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办法?”
男人猜测,“万一这鱼里面有毒,直接让我们毙命了,岂不是为了贪一口新鲜,而枉死在此。里面那一位的命可比这新鲜的鱼更值钱!”
隐莲说,“看来两位官差是不肯信我等小女子的话了。”说着她用手一挥,一阵烟雾绕过,两个男人眯着眼全身发软,竟然直接睡去,倒在地上。
我说,“你既然会这迷魂术,又为何和他们纠缠?”
隐莲说,“我怕动用了法术,会招惹这一方神仙过来,要不是他们太难说服,我才不用。”
我抱怨,“你有天生的好皮囊,偏要另辟蹊径出些没用的歪主意。”
隐莲说,“他们也值得我扯下衣裳?”
说完就推门而入,只看见一个瘦弱的背影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像是在祈祷。她见身后传来动静,转头看向我们,又合上眼说,“又来了两个说客。”
隐莲走上前说,“女人不必将自己放得那么高,你的出身还不错,但谈不上多高贵。如今不过将你拘禁起来,也是看你曾经有过的身份,但凡你多被几个男人争夺,或是沦落到烟花巷去挫折,早就没了什么理想抱负。”
女人回过头,一脸迟暮的叹息,“但我现在还能有这一份清高,不是吗?”
隐莲说,“但这份清高却让自己困于原地,我不懂你在等什么?难道真要将你沦落去男人脚踏之地,你才后悔今日为何这般执迷不悟?”
女人说,“恐怕那一日,我也随着我早亡的家人西去,远离这乱世的是非困扰。”
我看着这女人,样貌寡淡,眉毛细挑,一抹薄嘴唇,的确是薄命的面相。隐莲看向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她要成姑子,难道你要成个哑巴吗?”
我走上前问女人,“那你既然认为这世上没什么好失去的,那为何不自寻短见,你在这里等,无非是想守得一份回心转意,难道你不知道男人,最是负心。你奢望的,不过是他看你是女人中最特别的,而他也是男人中千载难逢的痴情人才。”
女人说,“你一个还未懂事的女孩子,懂什么?”
我说,“我来自南唐,从小出生在皇家之中,这些年耳濡目染,最知道男人的心肠。”
女人说,“我知道南唐的元宗皇帝,我最能熟读他的诗词,他对钟皇后可真是一心一意。”
我看了眼隐莲,终于明白我的用处,我看向女人,赶紧编了个谎言说,“那不过是他用诗词装裱出来的理想形象,甚至是他为了维护自己审视自己的假面。在我七岁之前,我原以为我是钟皇后的女儿,后来一个嬷嬷告诉我,我的母亲正在冷宫中发疯,和太监们厮混在一起。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何印象中的母爱都是刻意的。”
女人问,“这难道是钟皇后的阴谋?”
我摇头说,“不是,是元宗皇帝的手段,他不愿中原的皇帝认为他是个真正的皇帝,才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淳朴的亲王。若是只有位伉俪情深的皇后,谁能跟周朝的后宫佳丽相比呢?”
女人叹了口长气说,“原来如此。”
隐莲马上说道,“就像此刻冷落你的皇帝,你只管负气在这里等,殊不知他正欣赏着南唐送来的佳丽给他歌舞。”
女人说,“其实我也能猜到。也许等我想通的那日,就一条白绫,挂在这里吧。”
隐莲说,“死了多可惜,你还想等着下辈子能有此生的命运吗?说不定只能做个奴婢,替别人过活一生。”
女人说,“是了,我此生也没积善行德,只顾陷于诗词的理想之中。哪里还指望下辈子。”
隐莲说,“但是如今有另一位绝佳的人选,能圆你一生一世的长相厮守。他也是君王之才,只是从小矜矜业业,对男女之情尚未开化,送你前去,想要让你教引他,点化他的情梦。”
女人问,“这个人是谁?”
隐莲说,“说来这个人选你也一定会中意。”
“谁?”
“元宗皇帝的六皇子,从嘉。”
我顿时傻了眼,盯向隐莲说,“原来今日之局,是来匡我的?”
隐莲拉着我的手说,“你怎么这么想,从嘉今年才九岁,而她都二十一岁了,不过是在那攸章郡,寻一个教导他的帝王情怀。”
女人莞尔一笑,像是向往一则甜蜜传奇,“若是其他人,我万般不肯,他的话,我愿意换一个名字身份,前往陪伴。”
我像是被隐莲欺骗,前来犯了个最愚蠢的错误。隐莲害怕我与她纠缠,吹了一阵风就将我送回了那个院落,糊里糊涂地摔在了提着灯笼的春英面前。
春英赶紧扶我起来,“你这是从哪来的?”
我垂头丧气,像是被戏弄了一场,“不知道。”
春英给了沏了杯茶喝下,我问她,“你怎么看从嘉?”
她不懂我的问题,“他算是最和顺的皇子,不争不抢,有一副风雅藏于胸怀,虽然比不上文献太子的家国大义,但是世间哪有那么多晦涩难懂的大道理。”
我再问,“那你说,他是如何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