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贰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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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田柾近的师傅开办的将棋酒吧——说是将棋酒吧，其实是一所提供饮料的将棋教室。我们一众人到达时，儿童教室已座无虚席，小孩子们早已三三两两地组队对局。宗谷冬司入门的一瞬间，屋内响起来了颇为夸张的喝彩声。镜头如善从流地给到室内的孩子们，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表达自己对职业棋手（特指宗谷冬司）的敬仰与喜爱。
“最喜欢的棋手，”被工作人员问到的小孩一本正经地作出老成严肃的姿态，“果然还是宗谷名人。”旁边的一个小男孩拼命点头连声附和，直接看向宗谷冬司大胆表白：“我也超喜欢的！”
闻言大人们忍俊不禁。被直白示好的宗谷冬司略微腼腆，脸有点红但坦荡地接受了孩子们真诚的喜爱。他微微鞠躬语气含笑却又十分认真：“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最喜欢远山王位了！”一个小女孩抢到机会脆生生地大声开口，“我是因为远山王位才开始学下棋的！”
神宫寺会长有了兴趣，靠近后耐心地逗着她问道：“刚才好多小朋友都说喜欢宗谷名人，你怎么跟他们不一样啊？”
“因为远山姐姐是唯一一个职业下棋的姐姐！”小女孩眼睛澄澈地看着我，“妈妈说，远山姐姐能成为职业棋手、能被我们看到，一定很努力很辛苦。”
很努力、很辛苦。
从三岁开始学将棋，一路跌跌撞撞至今。落败的伤心不甘、旁人的冷嘲热讽。离家在异乡的孤独，无人理解的委屈。夜晚的冷风、漆黑、孤寂，比白昼与我更熟稔。脱落的头发、断掉的指甲，早晨睁不开的眼、晚上睡不着的大脑、日日积累的疲惫感、日复一日的原地踏步、毫无成长的心智、越来越累的精神、酸痛的肌肉、花掉的眼睛、日渐模糊不清的听力、大脑中不受控的脑鸣，一切生命不可承受之轻都在沉甸甸地压着我的人生。
生命是消耗品。
能成为职业棋手，能被看到，一定很努力很辛苦。我心中默默重复着，一瞬间突然因陌生女性的温柔理解想要落泪。我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牵住她温暖柔软的手：“……谢谢你和你妈妈。”
想承诺自己未来会继续努力下棋；想告诉她还有很多没能成为职业的女流棋手也很努力很辛苦；想说我真的非常开心感动；甚至想哭，说你母亲说得对。但是千言万语梗塞在喉口，话语在口中咀嚼半天最终吐出来的只有感谢。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困顿，所有的不眠不休与废寝忘食，所有的抬头不见黎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微小却柔软的落点。
“远山姐姐该不会是很爱哭的类型吧？”旁观全程的香子盯着我的脸突然发问。我失笑，摇头否定，正想说话时神宫寺会长见缝插针地插嘴了。他毫不介意祸水东引来给我解围，顺便制造话题：“真要说爱哭的话，也该是宗谷名人吧。”
此话一出，摄像师立即将镜头对准神宫寺会长和宗谷冬司。
神宫寺会长十分满意自己制造的话题效果，被出卖的宗谷冬司略显无力地转了转头看向又在试图提高关注度的会长。“这是真的。宗谷名人小时候有次比赛输了，直接在会场大哭了起来，搞得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得不停下工作来安慰他。”说着会长还戏谑地瞥了眼宗谷冬司，我张了张嘴发现这事确凿无疑无法反驳。
那是小学时期的一场大型比赛，甚至还有节目直播，当场举行颁奖及发言仪式。彼时我和在预赛上见过的土桥健司就在现场，有人大哭引得会场骚乱不止时我们俩正面面相觑。当时我还问土桥，你猜是谁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大声，土桥健司语气笃定：“绝对不是宗谷君。”等到被主持人安慰着哄上台的宗谷冬司出现，我们俩傻了眼：因为这小子还在哭！
整件事被节目完整播出，媒体当时亦有报道。至今高清视频可查，此事我着实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只能安抚性地拍了拍宗谷冬司的脊背，暗示他为了会长的振兴棋社大业牺牲一下吧。
宗谷冬司默然，待我把手从他脊背上拿开后牵了过去。他微微俯了身靠过来，声音极小语气犹疑：“我有这么爱哭吗？”
我有意要逗他：“要我把安慰你的所有记忆都删掉吗？”
宗谷冬司输棋的次数不算多，因输棋而哭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我印象中只有小时候大型比赛输棋的那次，以及棋匠头衔丢冠时——王位丢冠于我时略有闷闷不乐，被我安抚了数天又陪着复盘棋局得以作罢。其余时候，宗谷冬司对胜负表现得极为平淡。或许是对自己实力的清晰认知，也或许是原本就是不甚在意的棋局。胜无喜意，败也无伤感——仅有平静而已。
宗谷冬司轻轻叹了口气，跟我认输：“……绝对不要。”
我被他的表现逗笑，晃了晃他的手开玩笑：“我呢？我是爱哭的类型吗？”
宗谷冬司垂眼凝视我不说话，短短数秒内让我觉得周遭嘈杂的一切正在远去。他敛容轻声道：
“你是很坚韧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贰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