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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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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是比刚才更安静的死寂。
没有一点声音,实在是太反常了。何见明停了手上的工作,蓦地看向站立一边的许优。
“你还不走。”
何见明再一次冷声冷语地下了逐客令。
很早的时候,何见明就发现了许优吃软不吃硬的特性。当然,其实在外人看来,许优软硬都不吃。同一件事,好声好色地和她说是有差别的,她能够做到理解,而非像她外表看起来那样不近人情。
夏天的雷雨季时节,许优和她躺在宿舍的床上,雨天多思,两个人就这么在小床上聊起天来。
许优对她说,她其实很喜欢田阿姨一家人,亚群也很可爱,她很感激她们一家人。但她却始终无法融入,投入的感情分量太重,抽离时是无法承受的。
“大家保持目前的状况就很好。他们一家人从前就有移居海外的打算,我不想让他们顾虑我。”她看着床顶,何晚明侧头看着她。
这对那时的何晚明来说冲击不小,这与她的三叔所告诉她的完全不同。三叔说,人应该识趣,一个人只要抓住一丝机会都不应该放弃,她思索着问出:“但如果你愿意,他们一定会带你出国的。”那时国外有着比国内更好的资源。
许优摇摇头说:“那不应该,也不是我的人生。”
何晚明沉默了。窗外风雨雷大作,二人各自想着心中的事。
“你为什么不答应?”许优一声询问,空间不再沉默。何见明还未完全从过去抽身,她愣神着看着许优,这副表情鲜少在何见明脸上出现。许优捕捉到那一瞬的神情,她愈发胆大地注视着何见明,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说话,许优又继续说:“这上面没有写日期。放在档案袋里面。”她质疑这份请柬的意思不用更直白,“这是你们之间什么新型的求婚方式吗?”
许优苦笑了一下。
何见明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
许优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她一步向前,紧紧拥抱住了何见明。她抱得紧紧的,何见明试着挣脱,没能争取到一寸放松的余地。
“不要再思考着如何隐瞒我。”许优抱着怀里的何见明,何见明最近似乎又瘦了些,两人的骨骼磕着对方的骨骼。她的怀里有一阵阵细小的颤栗。
“许优……我……”何见明开口了,字不成句。
她顺了自己的气,开口道:“我没有答应。和那份档案袋一起送过来的还有我的赛斯入职合同。当时,项总给了我两个选择。”
“镜光高层几乎都是他们自己人,一直试图将我这个外来人驱逐出去。恰好那时,我摔了马,他们有了理由趁虚而入。那时我虽在养伤,也在思考另一件事。”
“进入赛斯?”
何见明点了点头,许优提出疑问:“可你进入赛斯,为什么项启铭还要送来一份这个?”许优的疑问才问出口,自己很快就想明白了,项启铭一直都对何见明有意思,这份求婚其实也是一份合同,只要何见明答应求婚,作为赛斯的总经理,项启铭一定会帮她的夫人解决这个心病。
“这个和那份合同形式不同,最终目的都是一致的。”何见明这会儿呼吸很淡,她有意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外化。在不过半分钟后,她继续说:“都是为了接近我的叔叔。搜集他的罪证。”
“这份罪名,你一定思考了很久。”许优把何见明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她在这一刻,不忍问出那个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何见明进了赛斯的公司,搜集的都是何礼靖公事上的罪名。不论公私,都让人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何见明趴在许优的箭头,她忽然问起:“我曾说,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其实不是的,小优,你我之间,只有我是那个丑恶之人。”
她语调有些悲凉,说话也轻声:“你那时还是个孩子,作出的只是人最真实的反应。而我,而我不同……”她伸手想把许优推开,许优的手箍得紧紧的,何见明只是从许优的肩膀上起来了,两个人面面相觑,贴的很近。许优看到她的眼里有着绝望与悲痛,她把话说完:“我,和我叔叔……”
许优看着她的眼睛开始有细小的动作,那是眼泪将掉未掉时的模样。她亲吻着何见明的额头,也开始害怕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她想起何见明和她讲的那个故事。
许优不断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她在安抚何见明,也在安抚她自己。何见明抖得很厉害,在她的怀里,连带着许优也轻轻颤抖。
章鱼冒充了父亲的角色,在她的书桌边现出了触手。
“你那时,才几岁?”许优忍不住问。
何见明说:“8岁。”
“真正的丑恶之人,并不在你我之间。”许优对她说,轻轻吻掉她流下的眼泪。许优的那股害怕转化成愤怒,刚丧父不久,作为叔叔居然能对自己8岁的侄女做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
“我想过忘记,可我忘记不了。他毁了我,也促成了我。”在长大以后,她了解到恋tong这一群体,可她作为一个学生,能和谁说,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何礼靖明面上也一直很照顾自己和妈妈,在这样长期的不良关系之下,没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又被何礼靖的思想影响着,很长一段时间,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直到许优出现,这个莫名出现在眼前的人,也对她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那种感觉,就像磁性一般吸引着她。
“是我诱导了你。”何见明对许优说。许优开口就是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那会儿认识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是我故意抛出的呢?”
“没有。”
“比如在寝室误触你……”
“如果我没有在你面前跳下,你不认识我,我不到你打工的店里见你,你会有这些故意抛出的机会吗?”许优盯着她,那双眼里的情绪深沉,何见明看着她,反而觉得自己并非自己所想,是那份感情外的游离者。
“我爱你。”许优说。
何见明哑然,她又像个急于求证许优并非真爱她的孩子,举例说:“那时你从定海回来找我,撞见我与叔叔在一起的画面,其实我那时,还想着依靠叔叔。”
何见明看着许优的眼睛微微低垂,她想没有人能不介意那时自己心里真正所想的。她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个时候的我。不能接受那时的我,情理之中的事。”
话已至此,似乎许优应该如她想象的一样,露出难以接受的神色。
“可你那时,还能依靠谁呢?”许优捧着她的脸颊,脸上尽是愧疚。她说:“我那时完全只顾自己的感受,只为汲取你身上那一丝丝温暖,从未如此深刻地了解过你。”
“身处在那样的环境里,晚明,你一定很辛苦吧。”何见明呆呆地听着许优对她说出这番话,滚烫的泪水从她脸颊上一道道滑落,她无法在维持自己往日那副稳定神情。
“晚明。我现在,是一个成年人了。我能够接受所有的你。我爱你的一切。我要你不再向我隐瞒,我要你坦诚的心。”她擦去何见明脸上的泪水,擦掉之后仍旧有新的泪珠滚落,何见明握住她的手,让她不必再擦。
“晚明……”许优未完的话,被何见明堵了个干净。混迹着泪水的吻,带着苦涩的咸味。她身上的香气牢牢地圈住了许优,她们抛开所有,忘情地吻着。这一吻似乎没有尽头,把错过的、未来的都吻尽了才好。
她把何见明抱得很紧,直到喘不上气,何见明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坐这儿,我去拧把热毛巾给你擦擦脸。”许优让何见明坐回到办公桌的椅子上,她走向卫生间,给何见明拧了个毛巾,在这期间,外边何见明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丝鼻音。
对面的人问:“还好吧?后天就是庭审的时候了,照顾好自己哈。”
“我没事,当天正常进行。”
“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说,如果你……愿意出庭作证的话,我们胜诉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许优已经拧好了毛巾,走到何见明身边帮她擦脸,何见明本想把声音按小一点,许优摇了摇头,抓住了她按音量键的手,离得很近,许优也能听清通话。
“不用考虑了。她不会出庭。”
“好吧。那先这样,明天我会过去找你再对一遍。”
“好。”何见明挂了电话,许优就问:“律师?”
何见明点点头。
“她想让谁出庭作证?”许优刚才听见了。
何见明摇头,许优强硬着说:“你才答应我。”
何见明看着许优,想起许优说的不再隐瞒,她如实答道:“我妈。”说完,许优又感到疑惑,她一直以为许优的妈妈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