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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谁记得 典狱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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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狱司的监狱里……
烛火微光,狱外乌云偶然遮月。零零散散的月辉穿过天窗,映射在一头灰白银发上。
“孩子,我这有一本书,你要吗?”
银法老者将手里的书递给牢房外的狱卒。
“书?”
那狱卒走到他跟前,轻蔑地瞧了一眼,
“我要它干嘛?!不能吃,又不能喝。”
“人啊,弥留之际总想着再留点东西。我无儿无女,这一生只有它还能证明我活过。”
银发老者轻语。
“哎呀,你这老头儿,有何想不开的。人一走,土一埋,谁都不会记得你的。何苦要别的东西证明什么。”
狱卒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并没有接过他手里的书。
银发老者顿了一下,转身回到睡铺上,
“是啊,有谁记得。”
老者闭上双眼……
昼日初升,熹微代替月华,潜上老者的眼眸。
他将双眼缓缓张开,起身恍惚了一下。许是静坐了一夜,脚下有些不稳。
银发老者走到牢房门口,对昨晚的狱卒说,
“孩子,能否为我寻些艾草来?”
“艾草?你要它干嘛?”
狱卒不解。
“将死之人,难有一求。孩子,能否替我寻来?”
狱卒看了看眼前的银发老者,眼角布满皱纹,岁月沧桑,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好,我叫人替我值班,日中回来。”
狱卒转身离去。
日中……
狱卒拿着艾草回来,招呼这替他值班的兄弟。
银发老者坐在床沿,抚摸着那本书。
“老头儿,你要的艾草拿来了!”
狱卒对里面的老者说。
“谢谢你了。”
只见老者将艾草放在牢狱的地面,从角落里拿出一只碗。他捡起一颗石头,砸烂碗底,一寸厚的冰片脱落下来。
“你要干嘛?”狱卒问道。
银发老者不语,只是默默进行着自己的动作。他将厚冰片置于艾草之上,迎着从天窗射进的阳光,艾草被点燃。
老者将旁边的书放进燃着的艾草里,原本只是小小的一团火,却越燃越大,大到吞没了眼前人的一生……
“你,这不是你的心血吗?!”
“罢了,有谁记得。”
银发老者咳了几声,转而倒下。
“老头儿!”
狱卒急忙打开牢门,
“醒醒啊!”
他着急地摇晃着躺在地上的人,“你等着!我去叫医师……”
狱卒飞快地跑了出去。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银发老者的旁边,火还在燃着,估计要燃尽最后一个字才肯罢休……
皇城明德宫……
“什么!死了?!”
皇上放下手里的奏折,不禁蹙起了眉,
“怎会?我不过是想关他几个月。罢了罢了,倒也算一代名医,好生安置他的后事。”
“是。皇上,还有一事。”
应群公公接着说。
“何事?”皇上再次展开还没看完的奏折。
“皇后娘娘请您前往宫里一叙。”
“哦?她的禁闭到时间了吗?”
“娘娘是早春请的禁闭,如今已过了大半年,月前就到时间了。”
“嗯,准了。等我把这些奏折批完就去。”
“是,皇上……”
应群继续站在皇上身后,不再言语。伴君身侧,审时度势是守身之道,管住嘴,往往就管住了命。
两刻钟后凤鸣宫……
周皇后正翻阅着手中的佛书,浑然不知到皇上已经来到她身边,直到看见书上倒映着摇摆的烛光……
“皇上?唉,这些下人,也不知通报一声。”
“无妨,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
皇上坐到皇后对面,
“让我看看。”
边说边伸手接过皇后手中的书。
皇后顺势将佛书放在皇上手里,起身准备为他沏茶。
刚拿起茶壶,她又放下了。
“夜深了,饮茶不宜入睡。原以为皇上会明早朝会散后再来。”
“水也可以,适才批阅完奏折,正口渴。”
皇后顺着皇上的意思,为他倒了一些水。
“皇后有什么事吗?”
“云瑞的婚事。”
皇后看着皇上,面带笑意。
皇上抬头,正好与皇后的目光碰上,恍惚间,想躲开,很明显,皇后没有让步的意思。
“好好好,真是。明日让周相同叔父商量一下。我虽为天子,但也要守俗。若是两家联姻,还得看两个老人的意思。”
“是。”
皇后脸上的笑又加深了几分。
两人相对坐着,默不作声。
忽然,窗外淅淅沥沥。雨打在风铃上,雨声清脆,铃声悠扬,哄得人心悠荡。
皇后娘娘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番思绪涌上心头。她转头看向对面的皇上,眼神里说不出的平淡。
“皇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很多年前有位皇帝家国濒临覆灭,所有的士兵都说是宠妃的错,然后逼迫皇帝杀了宠妃。后来,那位皇帝为了怀念那位宠妃,写了一首词,叫做《雨霖铃》。”
“死性不改,儿女私情怎能与江山社稷比拟?写词怀念,可见他并未醒悟。”
皇上把手里的茶放下,摆了摆两边的衣袖,一副王者的大气显现出来。
皇后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应承皇上的话,
“是啊,死性不改。士兵们要的就是那位皇帝的一个决心,皇上不觉得吗?其实,可以不牺牲那位宠妃的。”
“皇后到底要说些什么?何必隐言晦语。”
茶杯被重重地摔在茶案上,皇上的面容瞬时变得僵硬了起来。
“皇权可贵,天下人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皇上,清宁县的百姓属实无辜。”
“清宁县的百姓……这……瘟疫横行,谁不无辜?皇后想必是累了,心里的杂念这样多,还是好好礼佛祈福吧。”
说罢,转身而去。
凤华宫的油灯里的油已所剩无几,本就难以照明的黑夜平白又黑了几分。
书案前的人扶额不语,想与这黑夜共归沉寂,可是那人心里清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