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堂邑侯世家史论系列》寒霜落

21、嘉夫德若斯

　　情况1：把“嘉夫德若斯”这一段单独来看：

　　引原文段如下：成皋之台，薄氏始基。诎意适代，厥崇诸窦。栗姬偩贵，王氏乃遂。陈后太骄，卒尊子夫?嘉夫德若斯，作外戚世家十九。

　　因为和前面那句“陈后太骄，卒尊子夫”隔着一个句号，所以说貌似会让人有点疑虑。不过首先，我手头两本中华书局出版加了下划线的《史记》上，都在“夫”字的下面加了下划线，证明这是个人名，就是指的卫后，没别人。

　　再者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夫”不是指人名，我们可以来查一查“夫”在古汉语中的意思：
　　夫 fū
　　部首笔画
　　部首:大部外笔画:1 总笔画:4
　　五笔86:FWI 五笔98:GGGY 仓颉:QO
　　笔顺编号:1134 四角号码:50800 Unicode:CJK 统一汉字 U+592B

　　基本字义

　　1.旧时称成年男子：渔～。农～。万～不当之勇。
　　2.旧时称服劳役的人：～役。拉～。
　　3. 〔～子〕ａ．旧时对学者的称呼；ｂ．旧时称老师；ｃ．旧时妻称夫；ｄ．称读古书而思想陈腐的人。
　　4.与妻结成配偶者：丈～。～妇。

　　详细字义
　　〈名〉

　　1.(象形。甲骨文字形,像站着的人形(大),上面的“一”,表示头发上插一根簪(zān),意思是成年男子,是个丈夫了。古时男子成年束发加冠才算丈夫,故加“一”做标志。本义:成年男子的通称)
　　2.同本义 [man]
　　夫,丈夫也。——《说文》。按,夫从一大,会意兼象形。周制以八寸为尺,十尺为丈,人长八尺,故曰丈夫。
　　夫也不良。——《诗·陈风·墓门》
　　残贼之人,谓之一夫。——《孟子》。注:“将必将为匹夫。”
　　二田为一夫。——《管子·乘马》
　　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列子·汤问》
　　一夫不耕,或受之饥。——汉·贾谊《论积贮疏》
　　3.又如:夫公(古代敬称男子为夫公);夫男(男人,丈夫);夫家(男女。丁男无妻者谓夫,有妻者谓家)
　　4.女子的正式配偶 [husband]
　　大儿初醒声,夫叱大儿声,一时齐发。——《虞初新志·秋声诗自序》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乐府诗集·陌上桑》
　　5.又如:夫主(丈夫);夫室(丈夫);夫党(丈夫的亲属)
　　6.旧称从事某种体力劳动的人 [working man]。如:农夫;人力车夫;马夫;轿夫;夫头(夫役的头目)
　　7.大丈夫。对男子的美称 [true man]
　　西川刘禅本非夫,文灿贪庸亦竖奴。—— 柳亚子《诸将六首》
　　8.剑衣 [sleeve of a sword]
　　剑则启椟,盖袭之,加夫襓与剑焉。——《礼记·少仪》
　　9.通“趺”。足背 [instep]
　　渠长丈六尺,夫长丈二尺,臂长六尺。——《墨子·备城门》

　　〈副〉

　　1.通“复”。再,又一次 [again;once more]
　　回志怯来从玄谋,获我所求夫所思?——张衡《思玄赋》
　　2.另见 fú

　　常用词组

　　1. 夫倡妇随 fūchàng-fùshuí
　　[domestic harmony] 原指妻子必须顺从丈夫,后来指夫妻关系融洽、和谐。也作“夫唱妇随”
　　2. 夫君 fūjūn

　　(1) [my husband]∶旧时妻对夫的尊敬亲爱称呼
　　(2) [my friend]∶朋友
　　3. 夫妻 fūqī
　　[man and wife] 夫妇;男女二人结成的合法婚姻关系。也作“夫妇”
　　4. 夫妻店 fūqīdiàn
　　[small shop run by husband and wife] 由夫妇两人经管的小店铺
　　5. 夫权 fūquán
　　[manus;authority of the husband] 旧时丈夫对妻子拥有的支配权
　　6. 夫人 fūren

　　(1) [Lady;Mrs.]
　　(2)古称诸侯之妻
　　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3)古代命妇的封号
　　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史记·魏公子列传》
　　公大怒,取案上器伤夫人。——明·崔铣《记王忠肃公翱三事》
　　(4)尊称自己及他人的妻子。多用于外交场合
　　(5) [concubines of an emperor]∶中国帝王的妾
　　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有嫔,有妻,有妾。——《礼记》
　　7. 夫子 fūzǐ

　　(1) [man]∶古时对男子的尊称
　　(2) [school]∶旧时称呼学者或老师
　　公输盘曰:“夫子何命焉为?”——《墨子·公输》
　　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孟子·梁惠王上》
　　(3) [husband]∶旧时称自己的丈夫
　　夫子积学,当“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德。——《后汉书·列女传》
　　(4) [pedant]∶称呼读古书而思想陈腐的人(含讥讽意)
　　(5)孔门的学生对孔子的称呼
　　夫 fú
　　基本字义

　　1.文言发语词：～天地者。
　　2.文言助词：逝者如斯～。
　　3.文言指示代词，相当于“这”或“那”：～猫至。

　　详细字义

　　1. “夫”假借为“彼”。他,她,它,他们 [he,she,it,they]——第三人称代词。如:使夫往而学焉
　　2.那,那个,那些 [that,those]——表示远指
　　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唐·柳宗元《捕蛇者说》
　　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宋·王安石《游褒禅山记》
　　3.这,这个,这些 [this,these]——表示近指
　　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论语·先进》
　　4.所有的,大家。相当于“凡” [all]
　　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书·召诰》

　　〈助〉

　　1.用于句首,有提示作用
　　夫秦有虎狼之心。——《史记·项羽本径》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 宋·苏洵《六国论》
　　夫战,勇气也
　　2.用于句中,舒缓语气
　　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战国策·齐策》
　　3.用于句尾名，表示感叹
　　孟子曰：“术不可不慎。”信夫!—— 清·方苞《狱中杂记》
　　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 宋·苏洵《六国论》
　　4.另见 fū
　　（来源：百度词典）
　　很明显，如果“夫”不是人名，在以上的意思中，能符合文意的就只有“彼”或“那”“这”，结合文段来看，嘉夫德，嘉谁之德？太史公的态度非常明显，“栗姬偩贵”“陈后太骄”，这是批评还是赞美？正常人都能看清楚，太史公脑筋抽风，批完了前脚，后脚又来“嘉夫德若斯”？至于这个，我就不多说了。
　　情况一论述完毕，以上可知，单纯从文句文段来看，还存在两种情况且不能排除，因此需要进一步论述情况二。

　　情况二：把“嘉夫德若斯”放在《太史公自序》的大文段中看。

　　《太史公自序》太长，我就不全部引用了。这里说明一下：我翻了全文，发现存在“嘉XX之XX”句式的，就只有从《吴世家第一》到《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中间还不是每一个世家都有。因此这里存在一个“嘉XX之XX”句式的问题，我们可以来看看。有这种句式的，它们分别是：

　　《吴世家第一》——嘉伯之让

　　《齐太公世家第二》——嘉父之谋

　　《周公世家第三》——嘉旦金縢

　　《燕世家第四》——嘉甘棠之诗

　　《管蔡世家第五》——嘉仲悔过

　　《卫世家第七》——嘉彼康诰

　　《宋世家第八》——嘉微子问太师

　　《晋世家第九》——嘉文公锡珪鬯

　　《楚世家第十》——嘉庄王之义

　　《越王勾践世家第十一》——嘉句践夷蛮能修其德，灭强吴以尊周室

　　《郑世家第十二》——嘉厉公纳惠王

　　《赵世家第十三》——嘉鞅讨周乱

　　《魏世家第十四》——嘉武佐晋文申霸道

　　《韩世家第十五》——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

　　《外戚世家第十九》——嘉夫德若斯

　　《楚元王世家第二十》——嘉游辅祖

　　《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嘉肥股肱

　　《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嘉参不伐功矜能

　　《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嘉其能距吴楚

　　（我错了我错了，居然看掉了《梁孝王世家》的这一个……）

　　以上就是所有的“嘉XX之XX”的句式，可以清楚地看出，这里“嘉”的，要不就是某人做了某事，要不就是某一篇著作或诗歌，而以嘉某人某事为主。另外，“嘉”的对象，一定是紧跟在“嘉”字后的那个宾语。

　　和“嘉夫德若斯”一样，这里“嘉”的某人某事，也同样是提到最后一句来说的，自己另起一行，例如：“田阚争宠，姜姓解亡。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这里“嘉”的也是太公姜尚，绝对没有连同前面的人一起“嘉”的道理，其他的句子也是一样。因此能够断定，“嘉夫德若斯”的“夫”，并不是作代词“彼”“这”“那”用，而是指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卫皇后。

　　再者，来说明一下这句话里面卫皇后的字“子夫”只剩下一个“夫”字的原因。我不清楚为什么太史公只引了一个字，但是双字名只引一字的，并不只有这一例，请看：

　　嘉伯之让，作吴世家第一。

　　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

　　嘉武佐晋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这里的“伯”指吴太伯，“父”指姜尚，“武”指魏武子。在前面的正文行文中，太史公一直是称“太伯”“太公”“武子”，绝对没有称呼“伯”“父”“武”的例子。然而在《太史公自序》里面，在“嘉XX之XX”的句式中，他们同样只剩下一个字，与“嘉夫德若斯”一样。所以说，“嘉夫德若斯”不是孤例，还有另外三个例子可以互相佐证。

　　证明如上，排除情况一中“夫”不指人而用作代词的可能，确定“夫”一定指一个人。在《外戚世家》中，名字中有“夫”的，就只有卫后一个，因此能够断定，“嘉夫德若斯”，就是嘉卫子夫之德若斯。

　　此外就太史公称卫后之字补充一下，资料来源百度百科：

　　1、“字”只是限于古代有身份的人

　　《礼记·曲礼》上说：“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就是说不管男女，只有到了成年才取字，取字的目的是为了让人尊重他，供他人称呼。一般人尤其是同辈和属下只许称尊长的字而不能直呼其名。

　　2、何谓名、字

　　所谓“名”，是社会上个人的特称，即个人在社会上所使用的符号。“字”往往是名的解释和补充，是与“名”相表里的，所以又称“表字”。《礼记·檀弓上》说：“幼名、冠字。”《疏》云：“始生三月而始加名，故云幼名，年二十有为父之道，朋友等类不可复呼其名，故冠而加字。”又《仪礼·士冠礼》：“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君父之前称名，他人则称字也。”

　　由此可见，名是幼时起的，供长辈呼唤。男子到了二十岁成人，要举行冠礼，这标志着本人要出仕，进入社会。女子长大后也要离开母家而许嫁，未许嫁的叫“未字”，亦可叫“待字”。十五岁许嫁时，举行笄礼，也要取字，供朋友呼唤：

　　6、古时怎样称呼名和字

　　在古代，由于特别重视礼仪，所以名、字的称呼上是十分讲究的。在人际交往中，名一般用作谦称、卑称，或上对下、长对少的称呼。平辈之间，只有在很熟悉的情况下才相互称名，在多数情况下，提到对方或别人直呼其名，被认为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平辈之间，相互称字，则认为是有礼貌的表现。下对上，卑对尊写信或呼唤时，可以称字，但绝对不能称名，尤其是君主或自己父母长辈的名，更是连提都不能提，否则就是“大不敬”或叫“大逆不道”，所以便产生了我国特有的“避讳”制度。这里暂时不说，下边再详细介绍。

　　在古代名和字连起来称呼，也是为了表示尊敬。有两种情况，值得我们注意：

　　第一种情况是在先秦时期，当名和字连称时要先字后名。如：

　　孔父嘉，孔子在宋国的祖先，“孔父”是字；“嘉”是名；姓为“公孙”。

　　叔梁纥（he），孔子的父亲，“纥”是名；“叔梁”是字；姓为“孔”。

　　孟明视，百里奚的儿子，“视”是名；“孟明”是字；姓为“百里”。

　　西乞术，蹇叔的儿子，“术”是名；“西乞”是字；姓为“蹇”。

　　白乙丙，蹇叔的儿子，“丙”是名；“白乙”是字；姓为“蹇”。

　　第二种情况是汉朝以后名字连称时，先“名”后“字”。如：

　　“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场德进，东平刘桢公干…··”这是曹丕《典论·论文》中的一段话，提到“建安七子”名字连称，都是先名后字。

　　以上可见，称名，是不礼貌的行为，只有长辈对晚辈或上级对下级才能称名。而称字，是尊敬的行为。平辈之间，下级对上级、晚辈对长辈都只能称字，一表尊敬，并不是只限于有些NC理解的那种称字就是平辈之间的范围。

　　佐证一例：1927年以后的国共两党领袖，称蒋氏是称其字，称毛氏是称其名，其中高下，从名与字的区别来都看得很清楚。如果蒋中正之例不能有力说明，那么不妨换成孙中山，这个就非常明显了。

　　所有版本《史记》的注译都是同一种解释：
　　【注释】〔1〕“诎意”，曲意。〔2〕“偩”，音 fù，同“负”。倚恃。〔3〕“夫”，卫子夫。
　　陈后太骄，卒尊子夫。嘉夫德若斯，-------太史公公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就是要称赞卫子夫的德行如此良好，难道这还有什么疑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