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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薛慕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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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祝向云觉得有一些不对劲,崔略商都离开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怎么还不见无情的身影?
神侯府的公务有这么繁忙吗?
包间里的茶水续了又续,祝向云隐隐等得有点不太耐烦,若不是顾忌着来访的使团仍在京城,夜闯神侯府会惊动京中守卫,她早就摸进去了。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她还饥肠辘辘,从合芳斋离开后未进食一粒米。
祝向云猛灌了一口冷茶,她决定在等一盏茶的时间,如果还没有无情的消息,干在这里杵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很快,门外响起一道脚步声:“祝姑娘,公子说饭菜已备好,还请姑娘移步至隔壁包间。”说话的人是何梵,无情身边的银剑童子。
祝向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家公子以前学过戏法吗?”这么会耍人?
何梵心虽不解,言语间却颇为自豪:“我们家公子身为神侯府捕头,自然是什么都会的。”
祝向云听完沉默了,你家公子知道他背了这么大一个锅吗?
“我还以为神侯府的大捕头今晚要逃单呢?”事实果然如何梵所说,无情真的在隔壁包间订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刚到门口,祝向云肚子里的馋虫就已经尽数被勾了出来,她的眼睛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人是铁饭是钢,现在没什么比吃饭更重要的事了。
无情听出了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以为你会等得不耐烦直接离开?”
祝向云顺手拉开凳子坐下:“不愧是盛崖余,你还真猜对了一半。若是你的人再晚来片刻,说不定我还真撂挑子走人,等过段时间直接夜袭神侯府,好叫大捕头你知道失信于人是什么下场。”说到最后她竟然抬了抬下巴,那意思不言而喻。
经过上次那一遭,无情相信祝向云绝对是说到做到那类,若真晚去片刻,过不了多久江湖上便会传出,由他盛崖余镇守的小楼失窃的消息。
无情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只道:“若此举能平息你心中怒火,也未尝不可。”
祝向云夹菜的筷子就那样凝在半空中,警惕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她盯着无情的脸瞧了一瞬,那张素来冷冷的脸实在看不出别有用心的打算。
饭菜好香。
祝向云决定先将无情就差写在明面上的“有事”二字放在一边,现下安心吃饭才是最重要的,鲜嫩的春笋滑入口腔那刻,她一句戳破了这场饭局的最终目的:“你果然有事找我。”
作为一个无辣不欢的人来说,鲜嫩的春笋混着鲜香的辣子是对味蕾最大的尊重。
无情给她倒了一杯茶,闻着淡淡的茶香,祝向云鼻尖冒出了点点汗珠,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醉仙楼的菜真的很符合她的胃口。
她喝了一口茶解辣,评价道:“要是能往里面加些糖和牛奶就好了。”
下次可以试试,简易版的奶茶也不错。
无情欲言又止,居然是小孩子一样的口味,果然是年少有为的少年人。
他想,看来下次他可以把茶换成果茶了。
祝向云自然不清楚无情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她也只会满不在乎地一笑,顺便打趣一下无情作为东道主很是识趣的一面。
很少会有人会用识趣来形容或者夸赞一个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无情。
会这样做的人除了被无情逼到绝境的罪犯,便只有祝向云这样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当然,他的意思并不是说祝向云会狗急跳墙,也不止胆大包天,准确点来说是侠肝义胆的剑客。
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剑客。
在她这个年纪便能和传说中的剑神西门吹雪扳下手腕的人不多,连薛家庄的薛衣人也是到了一定年纪才慢慢有了名声。
年少成名,傲气一点也是应该的。
一顿饭祝向云吃的是心满意足,吃饱喝足后自然要干正事了,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指尖点了点桌子,恢复到平日里的样子:“说吧,您老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祝向云不是傻子,无情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若他是朝廷的大捕头,那他一定是一个令很多江湖人都不愿打交道的朝廷命官,因为无情多智近妖。
或许是他审讯犯人留下的习惯,无情在很多时候常常冷着一张脸,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错觉。
不过,这个江湖白衣高冷男是不是太多了些?
祝向云认真回想了一下,感觉无情可以那些人组团出道了。
说起高冷白衣男,祝向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这个江湖白衣男也挺多的,至少在她印象中都快够上一双手了。
要是再多几个,估计都可以组成一个足球队了。
无情生得很好看,祝向云没有眼瞎到分不清美丑的地步,所以她现在正肆无忌惮扫视着无情的脸,还有手。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惹得无情低咳了几声:“非我有事相求,而是有人托我想见你一面。”
祝向云惊了,对方得多大的人脉,居然能求到无情面前,还能让他答应。
她突然有些好奇对方的真面目起来,只希望不是神侯府的人。
祝向云看向无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愿意见那人,我便让人请他上来,如果不愿……”
“等等……”祝向云连忙打断了无情的话,“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会答应那人的请求吗?”
无情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他说:“因为他想要你出手的事,也是神侯府想请你帮忙的事。”
祝向云再次震惊,能让神侯府也要请她出面的事,那得是什么事啊?
黑锅吗?
祝向云也想见那人一面,便点了点头。
她看向门口,那里正站着一位胡须黑白分明的老人家。
这个人她认识,阎王敌薛慕华,准确来说是逍遥派的薛慕华,还有函谷八友之称,她瞬间就明白薛慕华找上她的原因。
丁春秋吗?
她确实和星宿老怪有旧怨,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也不对,去年她不是还中了丁春秋卖出去的毒药吗?虽然老头子最后还是帮她找回了场子,连带着在天山附近晃悠的巫行云都被扁了一顿。
如果真要这样算起来,她和丁春秋还真有仇。
薛慕华向无情见过礼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祝向云身上,语气几近谦和:“祝姑娘。”他再次躬身,“薛某有一事相求,此事事关我整个师门的存亡荣辱。”
“薛某愿以毕生所学、所有家当,乃至我这条性命为报酬,只为恳请姑娘出手相助。”
祝向云面上看不出什么,逍遥派的事她自认还是比旁人了解几分,也清楚薛慕华此番为何,如今她却看不透神侯府的想法。
江湖人之间的争斗,神侯府难不成也想管一管吗?
祝向云看着他,道:“继续。”
薛慕华心中一凛,将师门恩怨、丁春秋的恶行,以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夸大或隐瞒,只是平铺直叙,将所有的困境与绝望都坦然呈现出来。
“……那丁春秋仗着一身毒功横行无忌,我师兄弟八人皆非其敌手。家师更是被他逼迫自囚聋哑谷,装聋作哑。”
“薛某不才,穷尽半生心力,也只想拯救家师,为师门讨一个公道。”
说到最后,这位在外人面前精明强干、的“阎王敌”,眼中竟泛起了泪光,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这不是什么伪装,而是一位痴人压抑多年的真情流露。
祝向云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比之前要冷上几分。
她对那些师门恩怨情仇没什么看法,甚至不想插手这件烂事里,只是神侯府的态度让她很意外。
10.
江南多烟雨,祝向云这次必须去一趟江南,她不可能因为任何一个人改变自己的主意,也不可能在京城久留。
她露出些许不耐,是对神侯府也是因为无情,因为他们差点打乱她的计划。
指节轻叩桌面的声音在屋里愈发明显,薛慕华显然拿不准祝向云的意思,自从他说完后祝向云就彻底安静下去,但他又不能说些什么,毕竟是他有求于人。
“解释。”祝向云停下敲桌子的动作,面色略冷,她这话却不是对着薛慕华说的。
无情喝了一口茶,道:“前些日子神侯府查到去年在洛阳投毒一事与丁春秋有关。”
祝向云的脸色隐隐有点难看,无情又说:“神侯府也想借一个月后的武林大会肃清江湖。”
他说这话时,似乎完全没有将薛慕华是否能听考虑进去,就算听到了也没什么,因为此次武林大会,不,说成英雄会更好听一些,就是由薛慕华发起。
这也是无情为什么愿意搭线的原因。
神侯府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他们相信祝向云能做到这点,一个年少出名的剑客参加英雄会,消息一经传出,不少江湖人都会趋之若鹜参加。
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武当、峨眉……
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没有人愿意放过这个机会,更何况这个永远年轻的江湖最不缺少年天才,总有无名的剑客藏在田野间。
招揽门客总要有机会,英雄会就是一个很好的场合。
方应看的米桥集团太过弱小,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如今又旗鼓相当,其他武林正派自然不愿卷进雷苏两家的争端中,英雄会也是一个很好分清立场的地点。
祝向云有些为难:“我原本想着吃完这顿饭就下江南一趟,但因为你的突然变卦,彻底耽误了我出发的时间。至于这件事……等我参加完西门吹雪的婚礼再说也不迟。”
她确实很想凑这个热闹,但她的事显然更重要一些。
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旁人的请求对她而言也不过如此。
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况且她的事真的关乎她的生死。
轻重缓急她还是有数的。
祝向云端起茶盏思考了片刻,她很快就有了结论,她将茶杯往窗子处打去,茶盏旋转的速度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力道大到能直接穿透窗户。
茶盏并未如她所想那样发出爆裂的声音,反而被外面的人稳稳握在手心里。
祝向云扬了扬眉毛,好对外面的人并不意外:“不请自来背后偷听,一定是陆小凤。”
话音甫一落地,陆小凤便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四条眉毛和披风闯了进来,祝向云拍出去的茶盏如今正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陆小凤手里,甚至里面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陆小凤摸了摸他引以为傲的胡子,微微挑眉:“啊,我只是碰巧路过。”
“顺便进来找朋友喝点酒。”陆小凤不动声色放下茶盏,绕过祝向云给自己斟了盏酒,闻着浓烈的酒香,陆小凤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醉了,“好酒!”
彼时,屋子里只有无情和祝向云,还有不请自来的陆小凤,至于薛慕华,在他说完自己的请求后就已经默默离场。
陆小凤听到了多少,或者他会不会将这件事捅出去,这是个未知数,不过无情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祝向云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小凤:“你什么时候来的?”
以她的敏锐不可能没察觉到陆小凤的出现,之所以来这么一出,不过是想诈一诈陆小凤。
陆小凤放下酒杯,心情莫名轻快起来:“闻着酒香我就来了。”
祝向云抬眼看他,身子微微后仰:“那你鼻子可真够灵的。”
她没打算细究这件事,手指活动间,一张写上日期的纸条已出现桌面,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纸条划过空中的残影,没人能看清楚那张纸条是如何出现的。
“下月初七,少林寺。”她将纸条推至无情跟前,“我会准时赴约。在此之间,是我私人时间。”
她悠长地叹了口气:“不接受任何人打扰。”
无情微微抬眼,指尖一顿,捏着纸条摩挲了几下:“你早有打算?”
祝向云:“京城本来就是一个多事之地,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备齐全一点。”
陆小凤捋了捋胡子,听着他二人的对话脑子里乱成一团,多年江湖经验告诉他,这不是一件好事,他问:“什么准备?”
无情眉头一抬,将祝向云的纸条递给陆小凤:“下月十五,少林寺将举办英雄会。”
地点其实还没有确定下来,既然朱翔宇已有了决断,也只能在少林寺了。
“嘶——”陆小凤手一抖,扯下几根胡子下来,他颇为心痛地看着被他打理好的胡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无情唇角微扬,望着祝向云的目光不言而喻,她引来的人,她自己来解决。
祝向云心中忽然警铃大作,想起最开始遇到无情的场面,她越看越觉得无情像极了狡猾的白面狐狸,为了不让陆小凤看出什么来,她压下心底警惕,道:“我也是才知道的,估计玄慈方丈还没有对外公布吧。”
陆小凤不疑有她,谁叫祝向云确实和少林寺几位前辈关系不错。
无情没有半分被看穿的窘迫,淡淡道:“既是如此,江湖恐怕又要风波再起了。”
能和朋友聚在一起是件难得的事,如果她不赶时间的话,祝向云还是很愿意和陆小凤喝上几杯,虽然她不常喝酒,可惜她有事要办。
祝向云没打算多做停留,起身道:“二位,我赶时间呢,离别的话就不多说了,就此别过。”说罢,便光速离开了酒楼,竟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陆小凤看了一眼无情,冲他抱歉地抱拳,随即跟了上去,真当他是闲来无事,他就是冲着祝向云来的,他还有事没问呢?哪能让人就这么溜了?
等陆小凤追上去的时候,祝向云已经在城门口准备骑马离开了,幸好他轻功一向不错,刚好赶上了。
祝向云拉着缰绳,回马喝了一声:“陆小凤,你是来给我践行的吗?”
陆小凤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不影响他依旧是个迷人的男人,看到祝向云平和的双眼那刻,原本想问出口的问题瞬间哽在喉间,他笑了笑:“怎么不在京城多待几天?”
祝向云心情还算不错,眼里闪过一丝剔透的狡黠,俯下身回他:“我大老远跑来京城一趟,而我的朋友都齐齐默不作声,甚至连顿酒都不愿请我,没办法,我只能伤心的离开……”
陆小凤愣了一下,连带着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都微微往外一扩,旋即他很快反应过来,笑吟吟道:“那你留下来,我请你喝京城最好的酒。”
祝向云用手里的马鞭轻轻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不了,我是真的有事。不过你的话我记下了,下次再见我可赖着你不走了。”
陆小凤神色微妙地看她,半眯着眼睛:“那你这是准备去哪,等忙完京城的事我好去找你喝酒。”
“没固定的地点,我只是想四处走走,想清楚一些事。”
陆小凤顿了顿,道:“四处转转也不错,最近江南刚来了一批鱼,这个时节的鱼肉最鲜嫩不过了,有时间你可以去江南看看。”
祝向云挑了挑眉,目光直直落在陆小凤脸上,笑道:“谢了,有机会我会去江南的。就此别过吧!”
说罢,城门前只余陆小凤默默地看着祝向云离去的背影,马蹄声越来越远,他露出点苦笑:“真是个聪明的年轻人。”
祝向云不可能不知道陆小凤要说的话,她看穿了陆小凤的想法,所以停下了自己的步伐,可陆小凤再见到她的那刻就已经有了答案。
两个聪明的人是不需要的话语来解释,更何况他们还是朋友。
花满楼是个聪明的人,他或许早就明白他们的感情错在哪里,所以放手得很干脆,祝向云是最先挑出缺口的人,于是她先出手解决了错误。
感情是不论对错的,只要曾经深爱过、痛过,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两个心善的人都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再见面时看不出任何尴尬,他们都坦荡地面对那段小有遗憾的感情。
“楚香帅……”
楚留香冲陆小凤点了点头,随后身形闪动,他长于轻功,身姿轻巧,不过眨眼间,便已追上了远在郊外的繁茂的树枝上。
祝向云拉住马,停住不在往前,她瞥了一眼树枝上的楚留香:“香帅这是准备做什么?”
楚留香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他的轻功是他最为出色的绝技,只要他想,藏匿起来几乎没有人能发现他,只可惜,每每碰上祝向云,无论他使出多么精妙绝伦的手段,还是能被她一眼拆穿。
在他准备现身解释自己为什么在树枝上时,祝向云却直接收回了视线,再次驾马离开:“想跟着便跟着吧。”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只好跟了上去,但愿这段路程不要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