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人生】海德拉二三事》环杉

7、排污管【完】

　　我一个人走了半个小时，周围别说人，连梭狐的影子都没有。

　　我既然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找到赫恩的决心当然是再坚定不过的。

　　可此时此刻，走着走着我却忍不住疑惑起来：赫恩孤身一人在外生存，为什么要跑到这种无处觅食的地方？被仇家追杀？以他的性格能跟什么人结仇呢？仇家都追杀他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了，还有必要特地掩藏踪迹么？这里几乎看不到有人生存的痕迹……或许跟他结仇的不是人，那么……

　　变异鬣狗？

　　我的纤细情绪戛然而止，不由暗暗后悔自己挥退佣兵的莽撞行为。

　　可都已经走到这里，我的自尊心不许我回头喊人——终端在十分钟以前已经没信号了——四周也不见了建筑物，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茂密丛林。

　　从村庄向外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来时的路，另一条便是这通往原始丛林的，我顿住脚步，思索着要不要为了赫恩付出性命，犹豫良久，我一咬牙还是走了进去。

　　来之前我对这种情况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提前准备了指南针，我把腕表上层取下来塞进包里，下层的指南针稳稳当当，我不由松了口气：还好没消磁。

　　我拿出匕首在一旁的树身上做了记号，随即迈开步子朝前走去，我最初伫立的位置尚能看到阳光，越往前走越是昏暗，密林已将阳光完全遮蔽。我回忆起数据库中看到的一篇文献，文章主要阐述人在各种极端环境下丧失五感的过程与感受，作者是个资深探险家，我一边走一边以自身状况与文章内的反应做着比对，发觉我还能坚持许久，顿时感到安心许多。

　　偶尔无意一瞥间，我也能看到几点亮光，显然这光线不是来自太阳。这时候我通常会放轻脚步声匆匆走开。

　　我就这样无头苍蝇似的走了三日。

　　我的起床铃没关，终端的电量很足，它响了三次，第一次时我还没察看到野兽的踪影，放任它响了半天；第二次时我立马摁掉，生怕惊动到某个饿肚子的不知名兽类。

　　第三次——就是今天——的时候不太幸运，我撞见变异鬣狗在啃食猎物，本打算另外找条路绕开这里，铃声好死不死这时候响起来了。

　　上一秒我还在思考为什么近乎原始森林的地方会冒出来变异生物，下一秒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鬣狗抛下嘴边的食物，不紧不慢地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

　　我来不及多想，立时从挎包里翻出手枪对准它。

　　鬣狗的步子顿住，目露警惕。

　　我心底不由惊骇：这只鬣狗认得枪，是从有人的地方跑过来的？我要现在开枪吗，会不会惊动附近的野兽……

　　鬣狗原地待了一阵，发觉我的攻击意向并不强烈，大约觉得受了愚弄，这次它直接瞪起眼冲了过来。

　　这下我也顾不得枪响声大不大了，沉下气砰砰砰连出三枪，子弹直冲它面门而去，鬣狗被迫后退几步，但此时我的耳边忽然传来好几道杂乱的脚步声！不幸，还是把别的东西引来了。

　　脚步声来自四面八方，跑是跑不出去了。

　　我这几天几乎没怎么休息，疲累伴随着恐惧后知后觉漫上全身。

　　眼见即将命丧于此，我反而平静下来。我这辈子活得痛苦，只在赫恩身上得到过一时半刻的自在，如今我丧命兽腹，也算回归自然，还能提前几十年与他相遇。

　　我这样想着，慢慢闭上眼。

　　不远处似乎有声叹息，我几乎疑心是临死前的错觉。

　　然后我听到了熟悉的口琴声。

　　我仍然紧闭着眼，眼眶里有泪水充盈起来。

　　野兽的脚步声由急促转为缓慢，而后渐渐远去，我睁开眼，透过泪水模糊的双眼望向那人。

　　他颈间挂着架口琴——现在的人管它叫哨子，这架乐器是仿照旧时代的口琴改造的，石料制的腔体，仿树皮的哨片，凑近的时候可以闻到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