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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珍妮弗【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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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床头柜上的老式闹钟是接入IR系统那天母亲送她的开学礼物，此时这闹钟尚未到它的正式工作时间，于是她耳边只能听到它走针的声音，频率稳定，一秒一下。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这安静虽然对她而言是种陌生体验，但令她感到安心——仿佛她还是个未出生的婴孩，活在培植仓与世界树的注视中。
不过，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时间已近十二点整，她当然也有些困意。可是她身上还穿着居家服装，尽管丝质布料服帖又顺滑，但这不是入睡时该穿的衣裳。
如果妹妹此时还与她同住，大约会满脸好奇地揪着她不放，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她在等闹钟的时分秒针归一，她有件要做的事，这件事今晚必须要做成。
很快，西京祠堂的钟声远远响起，时间到了。
珍妮弗坐起身草草整理了一下衣装，跳下床蹬上拖鞋后便径直往父亲的房间走去，母亲离家已有月余，自己不用担心打扰到她，妹妹是个乖孩子，这时候定然已经入睡。
父亲的卧室里还亮着灯，珍妮弗想到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手碰上指纹锁时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谁在外面？”父亲的声音！
她一咬牙，手指贴上识别器，门锁开了。
“珍妮弗？”
卢卡颇感惊讶。
在他和妻子眼中，珍妮弗这个长姐在三个孩子中向来是最为聪敏又令人省心的，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懂事的女儿已经长大到可以撑起家中半边天，妻子甚至不会离开。
他打算听听女儿大半夜不睡觉是在为什么发愁，结果这个在他眼中最省心的孩子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暴击。
“前几天你在纳罗迪亚的亲人请你回家的事我听到了。”珍妮弗开门见山，“我想要跟着他们回去，我可以成为利莫里亚。”
卢卡瞠目结舌：“珍妮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珍妮弗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平静：“我说我要去纳罗迪亚，这样你不用再为了摆脱不了的亲戚发愁，我也能实现我的理想。”
半晌，卢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同意，你母亲也不会同意的。”
珍妮弗淡淡一笑：“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一声而已，对了，凯蒂我要带走，你照顾好自己。”
卢卡顿时勃然大怒：“那是我的父母亲人不是你的，没有我的命令你连这个门也别想出去！”他缓了口气，“你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照顾凯蒂？还不是要把她丢在我父母那里，论起照顾孩子他们还不如我呢！”
他自觉已经退了一步，但珍妮弗却寸步不让：“那有什么难的？学习上纳罗迪亚有最先进的教育资源，平日里有家政机器人有电子宠物，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卢卡一时失语，他发觉自己无法反驳珍妮弗的逻辑，毕竟他自己也是这样长大的，但……
也罢，卢卡自我安慰，既然珍妮弗对这种没有人情味的环境感觉良好，那她完全可以试试利莫里亚的生活。但是凯蒂不行，她那么喜欢他，骤然到飞鸟区那种了无生气的环境，一定会崩溃的！
珍妮弗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我可以，凯蒂自然也可以。”
这下换成他寸步不让了：“你说了不算，等明天凯蒂睡醒，让她自己做决定。”
眨眼到了第二天，凯蒂一睁眼就哒哒哒冲向珍妮弗的房间，见到姐姐还闭着眼，顿时发出不满的叫声：“大懒虫珍妮弗！快点起床陪我去吃早饭！”
珍妮弗揉着眼坐起身，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经从中等教育系统毕业了，你还在上学，早起是应该的。”
凯蒂噘嘴：“我不管，你得陪我一起。”
这话猝不及防戳到珍妮弗心底隐秘的痛处，她强压下情绪，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法一直陪着你。”
凯蒂的眼泪立刻汪洋而下：“不行，母亲说过你会照顾我的！”
珍妮弗被她的眼泪闹得一阵心烦，暗忖着妹妹这毛病她迟早得扳过来，她的睡意已经被凯蒂哭没了，只得掀开被子下床。
凯蒂这才破涕为笑：“走吧，今天有你喜欢的奶油蘑菇汤，我特地去厨房看过了。”
珍妮弗的耐心彻底告罄：“我还没洗漱呢，你给我出去！以后进我房间之前先敲门！”
一家四口在餐厅碰上了面。
卢卡以目光警告珍妮弗，意思是有事饭后再说，她思索了一下，觉得夜长必然梦多，于是清了清嗓子：“凯蒂，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纳罗迪亚上学？”
凯蒂一惊，呐呐地问：“可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卢卡愈发气愤，珍妮弗懒得理会，只看向妹妹，认真地说：“我马上要去纳罗迪亚接受高等教育，深造期间没法离开那里，你如果不同我一起，我们就没法再见面了。”
凯蒂立刻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下谁都顾不上吃饭了，向来崇拜姐姐的安德鲁也举起手：“我也要去！”他有些不满，“姐姐你怎么只问凯蒂，都不问问我？”
卢卡忍无可忍：“珍妮弗！你的脑域开发指数不足以接受高等教育，那边的人应当没对你承诺过这点吧？”
“事在人为，父亲。”她自觉已大获全胜，递给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纳罗迪亚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艰难，但她坚持下来了。
她顺利成为利莫里亚的一员时，祖父为表庆祝，当即把父亲的家族账户解冻，余额尽数转到她的账户上。她欣然收下，又把这笔信用点分了一半转给妹妹，至于安德鲁……有她一口肉吃就有他的汤喝，这笔钱他就暂且别计较了。
安德鲁果然没出声，可是凯蒂那里却出了点岔子。
在珍妮弗眼里，安德鲁能干又对她忠诚，最适合做她的左膀右臂，凯蒂美貌却智力平平，需要她的包容与保护，但今天，凯蒂对她提出了异议。
“我今天中等教育毕业了，我打算回天云城，在那里找份工作住下。”凯蒂对她说。
珍妮弗想也不想，张口便拒绝：“不行。”
凯蒂皱眉：“为什么？”
“你打算找什么工作？”珍妮弗决定先听听她的想法。
“软件开发员。”她回答得很快。
珍妮弗问：“你的智力点数刚过50，打算老死在初始岗位上？”
凯蒂脸上露出厌烦：“我又没有说我打算一辈子做这行，说不定我没过几年就被开了呢？”
珍妮弗还没装载情绪芯片时，对妹妹这番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话多半是喜欢的，但如今她已经无情无欲，对她的态度就从喜欢变成了纯粹的审视：智力点数低也就罢了，还没有上进心！是她从前对妹妹太过放纵才让妹妹变成这个样子。
凯蒂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回应，撂下最后一句话：“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说完转头就走，眼看就要出门去，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我每年都会来见你的，你到时候可不要拒绝我的申请呀。”
珍妮弗没阻拦她。
这些年下来她自认对妹妹的照顾称得上仁至义尽，就算让父母过来评判，她也不怵。
她还是很大度的，凯蒂这样下她脸面，她也不打算计较，还往凯蒂的账户又打去一笔信用点，并备注往后每年都会给她打款。
白鲸之眼上凯蒂常用的仕女头像还会时常亮起，但再没回复过她的消息。
那之后珍妮弗没再同她联系过，安德鲁却一反常态时常向她提起凯蒂的近况，说她找到工作没过多久后又辞职（果然不求上进），说她心情不太好还问珍妮弗要不要关心一下（被她无情回绝），最后……说起她跟一个男人同居了。
闻听这则消息时，珍妮弗放下手中的策划案，随口道：“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安德鲁挠挠头：“你不高兴我提起她？可是以凯蒂的智商，我们不理她的话，她会死的。”
她若无其事地打开终端放出投屏：“怎么会？不是有父亲在吗？”
“你说到重点了。”安德鲁叹息，“可她没去见父亲，她从纳罗迪亚出走的事父亲还不知情！”
珍妮弗的神色立时严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