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晴天》毛小毛

2、第 2 章 紫衣小

　　天吴上神携我在石桌旁坐定后说道：“商邬这孩子是我前一阵子去捉多即那孽畜时遇上的，问他什么都说不知。在凡间多即一直照看着他，我若将多即带回商邬便无人照看。”
　　“所以上神便将商邬带回了这朝阳谷来。”我歪着脑袋看他。
　　我修为不算深厚，可好歹也是个上仙，自信不会看错：商邬虽是个孩童，却周身仙气缭绕，有很深的仙根。这样的境遇放眼望去，四海八荒也寥寥无几。
　　天吴上神沉默了一阵，让我颇为惊讶。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亏得是叫我瞧见了，若是拂砚，定是要在九重天上宣扬一番，上神的形象可就毁了……
　　天吴紧锁了眉头，继而又似下了很大一番决心说：“丫头，我原不想让你牵扯进来，可这事关天家颜面。考虑再三我还是想请你帮这个忙。”
　　我摇头笑道：“上神严重了，有事您吩咐便是，这请字是万万不敢当的。”
　　天吴上神眯起眼，抬手捻着胡须，慢慢道出一段被掩埋在岁月中的天家韵事，也是憾事。

　　要说这天帝只有一女，唤作紫翎公主，年方四万八千一十二岁，正值青春，性格颇为讨喜，是以天帝天后及众仙都是对其格外宠爱，便是使点不过分的小性子也是觉得可爱，笑笑就过去了，当不得真。
　　凡是总有例外。一次误会，偏偏遇上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雷神殊弘，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一来而去的天雷就勾动了地火，两人坠入爱河，可巧这两人表现得太委婉，天帝愣是没看出一点苗头。
　　当这对鸳鸯爱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天帝寻思给这大好青年找个好归宿，以便自己更完美地奴役他，于是一道天旨将自己的妹妹百花仙子许配雷神殊弘，择日完婚。
　　晴天霹雳砸懵了这双小儿女，同时也砸向了人间，一时间山河破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史书上记载此次天灾时，自动归结为君王昏庸佞臣当道。幸存下来的老人向儿孙们讲述不堪回首的往事时总还带着份心有余悸，这是后话，自不必细说。
　　当二人携手跪在天帝面前时，天帝震怒。
　　自己妹妹已对雷神芳心暗许，自己女儿却又不顾天家颜面与其珠胎暗结，天旨已下不能收回，取出轩辕剑就想劈了眼前的这小子，却被紫翎公主挡在身前，连带自己还在孕育中的小天孙给劈了个魂飞魄散。
　　雷神殊弘悲愤不已当场取出仙器左手执楔，右手执槌要与天帝索命。
　　天帝自知失手悔恨不已，那天天庭里的众仙合力才阻止了一场天崩地裂的发生。
　　自此雷神殊弘性情大变，更是里子面子都不给，与天家成了陌路，而天帝也任其随心而行，也算相安无事。
　　众仙家也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此后便没有人再了解这段往事了。

　　我抬手一边逗弄可可一边寻思这一番话：一对苦命鸳鸯就这样被天帝这只大棒给打散了，真是罪孽啊罪孽……这天帝还真不手软，往日看着温文儒雅，没想到还有如此暴力的时候。
　　不过这倒好似凡间的话本一般，让闻着伤心。
　　天吴上神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
　　我轻吐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乱了的思绪，道：“上神但说无妨！”
　　天吴上神起身走在一旁的梧桐树下，双手握于身后说道：“其实，当年事情不仅如此。”
　　我疑惑的仰起头看向上神，上神道：“具体的恐怕只有当时的三人最为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先帝事先绝不可能不知晓紫翎公主与雷神殊弘的事，因为当初是我做媒向天帝提的亲。”
　　我心中一惊：若是这样，这其中便有天大的隐情。紫翎公主在天帝面前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天庭都是知晓的。
　　天吴上神说道：“就我所知，是当时百花仙子先一步天帝面前跪求赐婚的，原因便是怀了殊弘的孩子！”
　　我猛然站起，只觉心头一阵刺痛，许是站得猛了，又是一阵晕眩。手撑着桌面，慢慢座下……
　　“那时候的百花仙子知晓事情是这般结果后便将
　　上神叹道：“殊弘与紫翎有一回来我这朝阳谷小酌，定下一个万年之约。我这朝阳谷虽只有方圆百里，却也是个福地，他们二人在我这湖底用了万年的修为，用鲜血凝成一枚血玉石，定下了盟咒，需他们二人合力方能解开，否则万年之约一到，便是天崩地裂之时。”

　　我一时心乱，胡乱应着。半晌才反应过来——天崩地裂？！
　　这二人竟如此胡闹。自古以来海誓山盟只随便说说罢了，谁也不会当真定下这等盟约，如若盟约破，应劫的便是天下苍生。
　　我顾不得礼数，亟亟道：“既然此时这等严重，理应速速禀告天帝，妥善处置才是，何以拖至今日？”说罢便要起身念诀，直奔天宫。
　　上神这是却笑了起来，垂于胸前的白须一颤一颤的，白眉一挑才悠悠道：“到底是年轻人啊~既做了上仙，须是有些上仙的样子才好。淡定 ！莫急！”
　　我低头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这老顽童想必心里已是有了解决的法子，前面这么长感情铺垫竟是拿我寻开心。
　　天吴上神看我一副被郁闷到的样子，道：“看吧！要淡定。咳～”又装腔作势地咳了一声，“至少表面得这样。”
　　我决定不在淡定不淡定的问题上多做纠结，示意上神继续。
　　上神给了我一个这就对了的眼神，说道：“解决的法子已有，如今时机未到罢了。自不必着急。眼前却又一桩急事。”
　　上神一沉吟：“商邬便是百花仙子与雷神殊弘的孩子。”
　　我疑惑道：“算起来这孩子至少也有万八千岁啊？”
　　上神说道：“百花仙子在那场劫难中动了胎气，便将这孩子魂魄暂放在我这朝阳谷修补。
　　上次我需闭关，算出这孩子已降生人间，便去打算告诉百花仙子和雷神殊弘去寻他。不巧先让我找到，这些日子都是箫璃在照顾商邬。我不日又要闭关，此次闭关会有数百年，无人照看终不放心，便让箫璃留在这朝阳谷。
　　只是再有二百年便是商邬小成之时，要脱离凡胎定是会吃些苦头的。这些年你便劳你照看着些。”
　　我当即应下，自此以后，我的来朝阳谷的日子便多了起来。

　　我不禁苦笑，原来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呜呜的鸣叫声将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可可的的哀鸣甚是凄惨。我不忍，挥手念了个诀，将可可身上的禁制解开。
　　可可一个跳跃扑到我的怀里，我一把接住。虽然知道可天生神兽，不会摔着碰着，但这样的动作还是会把人弄得心一颤一颤的。
　　我低头看着在我怀里摇头摆尾的小狼崽子，我语重心长的说道：“可可，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商邬就告诉我你会长得高大威猛，除了见爹娘，他也就剩这一个信念了，我也一直坚信这一点。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的信念破灭！”
　　可可瞬间蔫了，哼哼唧唧，委屈地用脑袋在我衣襟上蹭了两下，我狠下心扭头不看它。
　　几番下来可可便看清了它的处境，后脚一蹬，稳稳站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毛，身体渐渐变大。待到两尺时变不长了，左右看看，似乎对自己的造型不甚满意。转眼变成了一袭广袖白衣的少年，白色长发垂地，红眸耀眼，那姿态要多飘逸有多飘逸。。
　　“这就是你化成人形的样子！”我刹那间觉得头晕目眩，颤抖的手指向他“你，你……”刚刚竟然还在我怀里撒娇，只觉着一阵恶寒。
　　“前些日子刚刚应了劫，得了这幅皮囊，你看可好？”说着他俯身看我，细致的脸庞离我只有一寸的距离。
　　我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赏心悦目的美少年说道：“虽然和想象的有点差距，但这样也还不错。”
　　“你满意就好！”一丝浅笑挂上嘴角，回身坐在我的对面。
　　我心下觉得这回答甚是暧昧，低咳一声端起长者的架子，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今日得以幻化成人形，虽说有你勤勉苦修，但也是你生得便是仙兽，又有天吴上神供着你仙药仙果的原因。切不可骄傲……”
　　“知道了，知道了！”可可扁扁嘴道：“上了岁数就开始啰嗦。不过呢~今天我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公平一点，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
　　“什么好消息？先说来听听。”我好奇，这天上百年也难得一个消息。
　　“你先答应我！”可可挑眉，坚决不上当。
　　“好！”我咬牙道“你说！”
　　可可一反刚刚的无赖气势，低眉顺目，欲言又止。
　　我惊悚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可可，还红了脸。
　　“我娘说我已经幻化成人形了。”某蚊子嗡嗡道。
　　我点头，已经看出来了。
　　“我娘说我已经可以认主人了。” 某蚊子又嗡嗡道。
　　我点头，仙界都知道，凡是能够幻化成人形的神兽都必须离开父母的庇佑，认主人。
　　“我娘说认谁做主人由我自己来定。” 某蚊子又嗡嗡道。
　　我点头，多即是个理性开明的母亲。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却见他眼里的火苗渐弱，扭过头去。
　　神兽认主人也算是大事，一但定下誓约便命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只是个小小仙婢，既没有精湛的仙术，也没有经年累月的功德，如何能驾驭仙兽。
　　可可天资聪颖，短短两百年便幻化人形，不消时日必能超越他娘多即。
　　一阵沉寂。
　　“做我的主人。你刚刚已经答应了。”他扬起嘴角，却不见丝毫笑意，而眼中却是一副受伤想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疑惑地问。
　　“你刚刚说答应我一个条件的。”他执拗的说，连嘴角的弧度都无法撑起。
　　这年头小狼崽子都会耍小心眼了，人心不古啊！
　　我低下头去考量如何才能婉转的拒绝这个执拗的狼崽子有不伤及他的狼面子。
　　　　“幻芷，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儿呐！”与我同在天后宫当差的彤瑾仙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衣袂飘飘。
　　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无限殷勤地迎上去：“什么事这么急？”
　　彤瑾说：“天后宫里来了贵客，天后娘娘招所有人去迎接，快随我来。”
　　我回头对可可歉意一笑：“我先去干活了，你在这里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可可说：“我会等你的。”
　　一眨眼便变回小狼的样子趴在桌上，不变的是还是火红的双眼。
　　没多理会，便与彤瑾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