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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甘愿 ...

  •   “靳统领快坐。”尧河王爷无须日日上朝,而悬望多时,无非是为了找个无干系的人一吐心中事,“来人,上茶。”
      接过侍女呈上的龙井,靳逐水轻道:“王爷似乎对我今日到访,一点都不奇怪啊。”
      “那是自然。”尧河欢颜,“昨日皇兄请你偶尔入宫谈天,你都不曾拒绝,那么本王这里,更是要常来才好啊。”
      “王爷,你今日似很高兴。”靳逐水依然白衣,而他闪亮的眸中有着些许不自知的惆怅。
      “不错,本王听随军将士言道,扶桑有花,缤纷美丽,为我朝所无。我意欲前往游览,更皆观赏。”
      “王爷,此去扶桑,地遥路险,若只是喜欢那花,可差信使前去。”他眼皮直跳,不好的预感一阵阵袭来,极力劝阻。
      “不然,信使只能带回少许花来,本王要看的,是那片景。”尧河不得已又说出第二个理由,“扶桑有十大神兵,本王极愿一观。”
      “王爷。”靳逐水苦笑,他虽是失去记忆,那心底对于兵器的渴望,还真没有消失呢,“祝王爷得偿夙愿。”
      “呵呵,那本王可就谢你吉言咯。”王爷又想起什么,“我会留书给皇兄,靳统领可要替我保密哦。”
      “好。”靳逐水不觉恍惚起来。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哥,我刚打造了把剑,好锋利啊,轻轻一划,就把大哥的桌子劈成两半了,你要替我保密哦。”
      王爷离开,已经半月有余,靳逐水总觉得心跳得厉害,像是有事要发生。他踽踽行走于夜晚的御花园里,白衣迅速地闪躲着,避开了所有巡逻的视线,是不是要去找泷谈谈,他犹豫不决着。
      御书房怎么有人闪入?他跃到梁上,伏下,小心地探身看着,是一个黑衣武者,看身法,很像小弟提过的扶桑忍术,那人警觉地四下打量,确定无人,从衣裳里抽出一封信,混在一堆奏折中,又如来时一般神鬼不知地走了。
      靳逐水忙找出那封信,莫非与冶火有关?不管了,先看再说。
      信极为简短,也令他镇静的面上浮现出愤怒的表情。
      “皇上,据卑职探听,王爷的确被扶桑国主软禁了起来。”影卫的话令尧泷无法平静:“皇弟随时会遭遇不测,叫朕如何是好?偏偏这种事不能申张,否则张榜悬赏或许能行。”
      藏身龙床帷幕之后,听到皇上的低语,逐水的面色骤然变白,是啊,在尧泷心中,恐怕没人能比得上冶火,自己虽拥有一般无二的形貌,却不过是张榜招来的属下。心下剧痛之余,他蓦地现身出来:“我愿为陛下分忧,请陛下信任我,让我出使扶桑,迎回王爷。”
      话语甫落,尧泷张大了口,惊喜莫名,只见他神色有些激动,他从上到下地看他:“说吧,有什么要求?”
      逐水轻咬自己粉色的唇,用细如蚊喃的声音央求:“泷,你再吻我一下好么?”
      尧泷默然,自己克制,不可以,此时此刻,怎么可以因私废公呢,想着,伸出要抚摸他的手不觉收回,同时从口中吐出言不由衷来:“上次,你救走的宫女,几时可以回宫?”
      逐水微合起等待的双眸一下瞠大,伤心的神色一溃千里,他踉跄地跪倒下来,扶住地面:“是我僭越了,十日之内,陛下必能见到王爷平安归来。”他的心滴血,可他的皇上不知道,是了,尧泷,问宫女返回之事,那是不可能的,意喻自己之求亦绝无可能,虽然此去未必能生还。也罢,救出冶火后,自己便会离开,到时无论门主等兄弟如何下问,自己只不承认这段替身情事就是了,尧泷爱的是自己最心疼心爱的孪生兄弟,想到这,逐水就感到心如刀绞。
      “你的要求朕不能答应,但朕会赐给你此行的必需品,你可以去挑选一匹日行千里的御马,莫辜负朕对你的厚望。”尧泷的声音使他身子一颤:“谢皇上。”
      靳逐水来到马厩,虽是二更时分,侍卫仍按皇帝交代的,任他一选好马。
      “那匹白色的,叫什么?”靳逐水一看就喜欢, ,是典型的千里马。
      “回统领的话,它叫飞雪。”
      “就它吧。”靳逐水一跃而上,拉转马缰正要急驰,忽见一骑飞速而来,到他面前,滚鞍下马,是影卫:“靳统领,慢行,这是皇上的亲笔信,请统领自拆,还有干粮饮水,请带上。”
      “好。”靳逐水一抖信笺“救得皇弟,朕放你自由,若无心,可不必归来。归来,前事不究。”
      逐水头蒙纱巾,他是个爱干净的人,绝不会容许一路的风尘掉落于他身上,白色的斗篷遮掩起他娇弱的身形,他松开飞雪的缰绳,放它自由地在林中,扬头向城楼上呼喝:“请报于扶桑国主,清牝王朝水军统领靳逐水求见。”
      “来了,来了。”守城的将士忽然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就是这个人,害得我们好苦。快去报告国主。”
      城门打开,国主身着银色服饰,从城楼上缓缓步下,逐水是第一次见到扶桑国主,看他那翩翩大度的风采,不觉有些吃惊。
      在国主面前仪仗队内忽然涌上前一队士兵,他们表示欢迎,将逐水围拢在中间,他露出费解的神情让国主心情大好,他轻挥手,那些士兵就用麻绳绕上了逐水的双腕,并且越缚越紧,让这大国来的使者再也无法像海战那样让他们颜面全无。
      逐水挣不开身上的麻绳,但并未露出国主想看的气急交加的表情,而只是淡淡地说着:“泱泱扶桑,凭的慢客。”
      国主眼中流露激赏,他走过来举手捏住他的下巴:“冲你这句话,我可以放你下来。”国主抽出侍卫的宝剑,一挥划断逐水身上的禁锢。
      上了正殿,逐水看到了王爷,他也有些讶异:“皇兄怎么派你前来?”
      逐水嗅到了权术的气味,他强笑:“王爷,快走吧。”国主在侧,靳逐水也不能多说什么。
      但王爷却极想与他一叙:“对不起,靳统领,都是我没听你的劝告。”
      “没什么。”逐水伸出手去,想拥抱他,但想到他之前的推拒,不由得缩了回来,他只是低低地说了句彼此才能听清的话,“你就当作这些都是我为我兄弟做的好了,你也不要有任何负担,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
      眼见尧河终于脱离了国主的软禁,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贵客远来辛苦了,来人,带他去休息。”国主吩咐着,面带诡异笑容。
      被侍卫们簇拥着推入一处卧房,逐水立刻转过身来,只见他们从外面栓上门,一切显得如此异样。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逐水安坐在桌边,该有的警惕使他不断打量四周的摆设。
      国主的寝宫难免有华贵的装饰,逐水看惯了大国的瑰丽,倒也不怎么在意。独独瞥见窗台上有个小巧精致的熏香炉,显然在焚烧一种极为稀有的香料,那纯青色的烟袅袅上升,散发出令人身心舒坦的味道,逐水闻了少时,忽然一下警醒,这香味似乎已经渐渐麻痹他的四肢了,自己不该如此大意的。
      王爷回来了,尧泷本该高兴,但他怅然若失的样子,任谁也看不明白。
      而尧河王爷,又莫名地发起了高烧,说着胡话。
      “皇弟他脉象如何?”
      “王爷心绪焦躁不安,像是受到极大的刺激。”太医诚惶诚恐,“老臣以为,可能是王爷的记忆要恢复了。”
      “去开点安神的药来。”
      “是,是,臣这就去开。”
      “皇弟,你到底梦见了什么?”摸摸他汗湿的额头,尧泷有些落寞地想着,他终于还是选择离开吗?
      “不要,不要。”尧河忽然发出凄厉的叫声,眼睛猛然睁开,“我要杀了你。呃?皇上?”
      “皇弟你没事吧?怎么不叫我皇兄了?”尧泷感到了他的变化,好象褪去了一层薄纱,瞬间变得光华闪闪。
      梦中的事与真实交织在一起,令他在清醒的一刻迅速理清了头绪:“我不是你的皇弟,我的名字叫靳冶火。”
      “你都想起来了啊?”天子也大概知道终有这么一日,“可你也是朕的皇弟。当年,朕的皇姑在宫中分娩,我曾经送了一只玉饰,我父皇也是凭此信物,认定你是我皇家血脉的。”
      “我没工夫听你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冶火纯黑的眼睛中晃动着怒火,“为什么让我哥去救我?为什么要派他去?为什么?他会没命的,你知不知道?””
      “靳卿决意如此,朕也不好干预,我总觉得,或许是因为他明白我一直很疼爱你吧,皇弟。”
      “但疼爱不是爱啊,你疼爱我不过是因为我可能是长公主的儿子,但爱是不同的,我能感受到,我哥是爱你的,所以他放走宫女,不忍看她们将心都遗落在你身上,而我,我曾经做过什么,分不清楚那是我们双生子的感应,我居然还以为自己喜欢上了皇兄……”
      尧泷猛然被点醒了,他心痛着:“朕富有四海,原来竟不懂爱。”
      双手左右被铐于墙上,面朝墙,靳逐水迫于跪姿,背心一阵阵鞭挞,是他几天来最轻微的记忆。
      □□被撞开,他麻木地笑着,大概活不下去了呢。耳边,是国主那每日的追问:“孤之剑比尧泷那厮何如?”
      逐水也同样答道:“士可杀,不可辱。”
      国主一个眼色,侍卫们架起靳逐水,熟练地把他拖到寝殿,用铁链将他的双臂牢牢地缚在榻上。
      国主仍是看着他微微冷笑,逐水身上尽是他留下的青红之印,任谁看了都会血脉贲张。
      “士可杀,不可辱?”扶桑国主一副通晓一切的架势,“我听说,大败我国之后,尧泷承诺过给你免罪金牌,自然把你当作心腹了,现在将你牺牲如此,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逐水微闭眼,裸露的背脊上遍布青紫与鞭痕:“君珍爱之弟,换彼时谋士,给君十日,逾期自知。”
      “你知道?”国主好生诧异,“原来尧泷这小子对你很坦城啊。不过,愿意拿你这妙人来换他的兄弟,我真的很好奇,皇族之中,怎会有如此深刻的兄弟情?”
      “泷,他根本不知道这些。”逐水咬牙回道,“你派人偷偷摸摸送来的信,只有我看过。”
      “哦?”国主有些惊喜又惋惜,“你倒有几分胆识,可惜跟错了人啊。”
      逐水不发一言,此刻身子的疲乏使他十分需要休息,可当着眼前此人,他怎能放心睡去?
      国主摸索着靠近他的身子:“不如你就好好地跟着我,尧泷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这些天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逐水微合的眸中闪过极强烈的杀气,他强忍疲软的腰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向床榻前方落地,双手同时用劲,鲜血直流中,将两根铁链狠狠地向扶桑国主砸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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