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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戈壁(5) 霍无归,你 ...

  •   姜别去找霍无归时,他刚上了药,在内室歇着,屋门大敞,门上挂了一道玉帘遮挡视线。

      门外,巫医刚收好东西在写方子,姜别便走过去,多问了一句:“他怎么样?”

      巫医友善地笑了:“姜谷主医术高明,自己一看就全知道了,哪里还需要问我们?”

      姜别嘴角一抽:“那倒也不是这样的说法……”

      巫医哈哈哈笑了两声。

      见他如此,姜别也知道病情估计不怎么严重,果然下一刻听巫医说霍公子没件么大碍,就是腿部有几处烧伤,养一养,年前就能好了。

      姜别一边听,一边隔着帘帐往房中警了一眼,看到还有另一人的身影,起初本以为是苏籍。又觉得体型不大相似,“还有谁在里面?”

      巫医也往回看了一眼,道:“是赫延大人。”

      “他来干什么?不养伤么?”

      “兴许是跟着前马一起跑的缘故,他烧伤不重,却很担心霍公子的安危。”

      巫医背起药箱走了。

      姜别靠近帘帐,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我记得你说过,上半夜你值守巡逻,我负责马棚打扫添草,下半夜才轮岗。”
      ——是赫延。

      紧接着,霍无归的嗓音响起:“事已至此,所幸没有酿成大祸,没有必要再分责。”

      他嗓子本就不好,加上被浓烟熏过,听起来极为沙哑粗粝。

      “我没要分责,我只是……我只是想问你……想问你……”
      赫延的声音越说越小,也带上了一丝迟疑。

      姜别好像听懂了,他们在聊昨晚的事。

      霍无归并没立刻回答,赫延也没追问,两个人静默了一会,才听到霍无归说:“你想问我,是你记错了,还是我做错了。”
      他说完,顿了顿,“我还是那句话,事己至此,没必要分责。”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要分责,”赫延语速渐渐加快,“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可能是我听错了,我不记得你说的到底是你值守马棚还是我值守马棚了……所以我只是希望你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我的错,我的疏忽导致没能及时发现有人纵火,导致马匹吃了有毒的马草,以至于——”

      “所以你希望听到我说,这整件事非你之过。”
      “你只要告诉我真相就行,我只要真相。”
      “……”

      “是你听错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屋内陷入了良久的寂静。之后,赫延低声说了句“谢谢”,脚步声继而响起,越来越近。

      姜别往旁边让了让,刚好看到赫延挑帘出来。

      两人的打了个照面,姜别敛眸:“赫延大人。”

      赫延的脚步有一瞬的停滞,闷声“嗯”了一声,从姜别身旁擦肩而过。

      姜别收回目光。

      屋里,霍无归坐在榻上,手里拿着刻刀,正在修那柄九孔袖笛。他见姜别来了,便自然地将笛子在被褥下面。

      结果姜别走过去,径直掀开褥子抽了出来:“藏什么?我还以为这是你要送我的。”
      霍无归面色一僵:“还没做好。”

      “都做了一年了还没做好,我看你是不想送了。”姜别拇指摸索着上面烧黑的痕迹。

      “我给你重新做一个。”
      “不要。”
      “这个烧黑了。”
      “那又如何?”
      霍无归拗不过姜别,“那你等我修好——”
      姜别打断他:“反正我也不会吹,你怎么这么小气?”

      他反客为主地在床边坐下,掀开被面看了眼霍无归的伤,果然如巫医所说,烧伤面积并不广,好生将养的话问题不大。
      姜别把被子盖回去,明知故问,“赫延来干什么?”

      “……”霍无归道,“你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不都听到了?”

      姜别眼见败露,神色却很坦荡,“狼族人爱马如命,如果一百多匹精锐战马真的因中毒折损,恐怕你们两个要吃不了兜着走。但话又说回来,这场火也起得蹊跷,想必有人故意为之。”

      谈及正事,霍无归的面色稍微沉了一点。他眼睛微微向下,看向姜别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吃不了兜着走的恐怕只有我一个。”
      姜别抬起眼。
      霍无归说:“赫延毕竟是王子,可我不同,彼时扎纳将再无我立足之地。”

      他说的不错。
      必勒格明辨是非,最是侠义公平,但他们毕竟不是扎纳人,更何况中原人在扎纳本就名声不好,像赫延那样痛恨中原人的并不在少数。

      姜别默了片刻,突然道:“那依你之见⋯⋯”
      他停顿一息,后话却没了。

      霍无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他一会,抬手把他的碎发别在耳后,动作轻柔,“你有什么就可以直说,不用顾虑我。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姜别张了张口,耳廓微微发痒。
      “那我问了,”他重新开口,“依你之见,这件事有没有半分可能是长公主所为?”

      说着,他垂下眼,看向手中那柄九孔笛,才慢慢地说:“我起先以为,这人大概率想要你的命,才会先下毒后放火,但不论如何,下毒一事未免有点绕远而无功,所以我一直想不通曹炎为什么这么做。”

      “所以你在想,下毒和纵火并非同一人所为?”

      姜别顿了顿,“我不知道现在朝中形式如何,但眼下将近年关,长公主不一定会放弃这个机会,以免夜长梦多。正如你所言,设若今天没有这场火,设若所有的马都在未察觉的情况下吃下了有毒的马草,场面一旦失控,所有的责任很有可能都会落到当夜值守的你和赫延头上。”

      霍无归:“影门的手申不到狼都来,她以这种方式断我后路,倒也也不足为奇。”

      “你也这么认为?”
      “只是觉得确实是长公主能做出来的事。”

      “她会有什么目的?因你叛逃而欲灭你的口,还是⋯⋯逼你回去?”姜别的语气变了一点,自己却没意识到。

      他的心思有点乱,毕竟他们的太平日子尚没到一年,长公主明面上网开一面,暗中还是穷追不舍,但仔细下来再想想,这场火和下毒的时机也太巧了,曹炎为什么会和赵清宵同时动作?

      莫非⋯⋯中原要变天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别心头暗暗一惊。

      恐怕赵清宵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彻底改朝换代,所以才在这个节骨眼上亟需霍无归的协助,而曹炎是避免赵清宵再添利刃,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姜别只和霍无归互看一眼,两个人便什么都懂了。

      好就好在,姜别已经提前拿到了必勒格的金口玉言。

      当年那场浩劫之后,姜别自己被姜越收养,现如今除却血鹿生传人这个尚不为人知的身份之外,他好歹也是江湖第一毒宗的谷主,而霍无归空有隐侠之徒的名号,却从始至终都是见不得人的鹰犬。于他来讲,在这天地间,他正如浮萍,又如暗影,浪起而覆,日出而逝。

      他的人生里,只有姜别是真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姜别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瘦笛:“我有一个问题,霍无归。”
      “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这话题转得太快,霍无归一时未反应过来:“什么?”

      “我,赵凉,”姜别说,“天下姓赵的人氏不在少数,贵戚平民皆在其中,但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霍无归这才抬起目光,直视进姜别眼中,随后缓慢地点了下头:“嗯。”

      姜别长出一口气。
      终于……到这一天了。

      “你都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与太子赵澄是双生兄弟⋯⋯你出生后便被抛弃,养在王府外。自从今圣登基后,皇后便多次对你下手。”

      姜别点了点头,没说话。

      霍无归总觉得此时的姜别有些不对劲,“你为什么突然同我说这个?”

      “阿朗,”姜别深吸一口气,才呼出去的浊然又被他吸入肺腑,“我与皇后,迟早有清算的一天。”

      他的语气很平,目光迎着霍无归的看回去,整个人显得很冷静。

      “曹炎和长公主两虎相争,天下恐有巨变,霍无归,我不知道你我未来如何,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被卷进这摊泥淖。”

      霍无归越听,眉头越皱了起来:“什么泥淖?”

      “江湖是江湖,皇室是皇室,”姜别对他说,“你要打败曹炎,一统江湖,然后⋯⋯”

      霍无归完全坐了起来,上身稍微前倾,露出脸颊旁的一小块烧伤来。
      “然后什么?”他的眉间沟壑越来越深,“姜别,你想说什么?”

      姜别看着他那块烧伤,又忽然撤过眼去:“天南海北,皆是去处。”
      “那你呢?”
      “我不知道,”姜别说,“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如果要死,哪一天会死。我身上有太多条人命了,当年照顾我的宫人,刘伯,你,玄灯大师⋯⋯我必须要一一还尽,才有资格——”
      “我可以陪你。”

      姜别沉默了。
      他动摇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重新开口,声音很轻,好像怕惊扰了他早就下好的决心。
      他说:“霍无归,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最怕有朝一日我成为了赵安,而你,成为了下一个花胜白。”

      “有的人,生来就该属于天地,他不能被囚于红墙,一生困顿,一生蹉跎。”

      霍无归一怔。

      他原本最想知道姜别到底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到底是信任依赖,还是如他一般的爱慕与眷恋。他并非不知姜别对自己也有感情,但他一直参不透,那到底来自于尘封十五年的悔恨,还是姜别真的愿意和自己共度余生。

      但这句话一出来,一切好像忽然就明了了。

      霍无归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无声地覆住了姜别微凉的手,见姜别没拒绝,才得寸进尺,将那只手整个纳入掌中。

      ……
      门帘之外,赫延默默握紧了拳。

      必勒格最终没有降罚于任何人,赫延却自请认罚,在王宫外跪了三天,又辞去了卫队长一职,自请去饲马。

      巴蒙和必勒格都希望这小子多吃吃挫折,都没拦,反倒是姜别提议说若他乔诺尼巴雅一战能胜,不如一切一笔勾销。

      说这话时,霍无归就在姜别身旁,浑身的架势丝毫不是会输的样子。

      必勒格还没公开要与霍无归结义一事,姜别知道他在等一个契机。整件事就此平息,月余之后,扎纳迎来了新年。

      除夕夜,在呼啸的北风里,信使快马加鞭,卷着一身的雪花疾奔入狼都,带来了一道来自大御朝的惊闻:

      皇帝赵安崩逝,太子赵澄流落在外,存亡莫卜,长公主赵清宵以宗室之长,继登大宝,临朝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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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亲友都说我是冷评体质,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小天使们实力QAQ 专栏预收 《枪神前男友砸锅卖铁求复合》(下本写) 电竞天才骄矜受x刺儿头前男友攻 《下节数学上体育》 不服就干暴躁体育老师受x蔫着坏斯文绿茶数学老师攻 《废土拯救计划》 疯子天才科学家受x人狠话不多酷哥队长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