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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甜腻腻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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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晨旭在徐风信家里睡了几个小时,等到天亮,简单吃过早餐,他就开车带徐风信去医院处理伤口,顺便付清他妹妹欠下的医疗费用。
圣心医院坐落在洛切斯中心,它是费尔顿市最大的公立医院。
处理外伤的诊室在二楼,重症监护病房在四楼。
徐晨旭告诉徐风信昨天咬他屁股的那条蛇没有毒,让他不用担心。
徐风信皱眉,他建议徐晨旭做个检查。
徐晨旭踏上楼梯,背对着徐风信摆手拒绝,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徐风信无法,两人分开。
*
徐风信坐在诊室的浅色橡木扶手椅里,丹尼尔医生正在为他处理左臂上的枪伤。
丹尼尔医生仔细检查过患者身体上的两处伤口,颈部的割伤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没有伤到根本,左手臂上的枪伤也没有涉及到重要的血管、神经和肌腱等结构,总体来说都不算太严重。
“亲爱的,上帝保佑你。”丹尼尔医生给他脖子上的伤口上药,然后换上新的绷带。他眼神温暖,面带微笑,“你有好运气。”
徐风信没有回答。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运气,他对死神来临前的氛围很敏感,面对危险身体条件反射般地躲避是被日复一日地训练出来的。
将近三年的搏击比赛,他的对手无论是实力、经验还是体力与体格都远远在他之上。每一次被人压在身下无法反抗的时候,没有人会来帮他,他只能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是怎么样一点一点的流逝。
无助、绝望、反击、再次处于下风、绝望,如此反复无数次......
死神见证了他无数次的绝地反击,他在无数场原始争斗里存活下来,没有道德和怜悯,他靠的是毅力、脑子、体力和信念......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信念。
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死神。
丹尼尔医生处理完患者脖子上的伤口,准备开始取出患者左手臂里的子弹,他的职业素养不错,他认为关怀患者是每一个医生的责任。
丹尼尔.李一直是圣心医院最受患者欢迎与好评的外伤医生。
所以他一边准备器具一边轻声安慰道:“伤口不复杂,局部麻醉完全足够,你不用害怕。”
患者会因此放松下来,丹尼尔医生对此深信不疑。
可令丹尼尔医生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位患者竟然拒绝使用麻醉。
如果不接受局部麻醉,患者在过程中会感受到超强度的疼痛和压力,甚至会产生应激反应,这对患者的身体没有好处。
再者如果不使用局部麻醉会导致止血困难,这会加大伤口处理的难度。
丹尼尔医生认为这位年轻的田苏里红发平头酷哥是在耍帅,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也总是对自己的身体和能力有不当的认知。
他极其富有耐心地向患者解释他拒绝使用局部麻醉的行为是多么得天真和危险。
“麻醉会让我的上肢感觉和运动功能暂时丧失。”徐风信淡然说道,“没有人能保证这段时间内没有人来杀我。”
丹尼尔医生需要一些时间来理解这些话,他很震惊。
徐风信想尽快完成手术,他催促道:“麻烦您帮我拿份报纸,过程中我转移一下注意力。您放心,这种程度的伤完全在我的承受范围。”
丹尼尔观察病人脸色,平稳、淡定,不像是逞强的样子,他只能嘱咐道:“如果手术过程中你发现自己承受不住,一定要及时开口,千万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徐风信微微颔首,轻笑道:“当然。”
丹尼尔医生把今天早上买的几张报纸递给他,然后把护士和助手叫进来做手术准备。
徐风信看到一份从来没见过的报社发行的报纸。
他把这份单独抽出来,头版头条:达米尔.斯特林和情人在酒店注射违禁药品。费尔顿市市长道德低下,品行不堪,选民们竟被蒙蔽。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达米尔.斯特林衣冠不整地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不明针剂。而他的对面,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躺在凌乱的酒店大床上,针头陷在皮肤里,她正在注射。
徐风信看着熟悉的文字风格,心想:这是温宁杰的报纸。
丹尼尔医生见他脸色严肃,认为徐风信和他一样对达米尔.斯特林的行径感到耻辱。
他说道:“真没想到达米尔.斯特林竟然是这样一个奸诈狡猾的人。他参选时慷慨激昂地言论到现在我都记得,他说他会将生命奉献给费尔顿市。现在看来全都是假话。我就是其中一个被他虚伪蒙骗的选民。事实焦点报社虽然是刚刚创办的新人报社,但他们敢写、敢发表。不像费尔顿时报,恐怕早就被买通了。他们把我们当傻子!哼,现在好了,事实焦点报社发布的第一张报纸销量竟然是费尔顿时报的十倍。亚尔曼.鲁宾逊现在已经沦为联邦整个新闻界的笑柄,这就是欺骗市民的下场。他真该好好长长记性。”
看来,温宁杰是自己创办了一家报社。这恐怕就是温宁杰上次回到赫尔斯老宅的目的,亚尔曼.鲁宾逊地欺辱导致他不得不向唐.威廉姆斯求助。
唐对温宁杰的宠爱向来不加掩饰,他是唐唯一的儿子。温宁杰希望自创门户,唐便欣然答应资助他创办一家新兴报社。
亚尔曼.鲁宾逊卑鄙无耻、见利忘义,达米尔.斯特林则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唐.威廉姆斯叮嘱过手下的人,不要跟这两个人有任何利益上的往来。
连□□体系的人都对他们下等的品性感到不屑和恶心,这两个人也算得上极品下水道老鼠。
徐风信翻到伯利兹报社的报纸。头版头条:本亚锡.威廉姆斯心脏病再次发作,手术后状态堪忧。威廉姆斯家族内部动荡,战争蓄势待发。本亚锡.威廉姆斯病发蹊跷,是否被人所害?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赫尔斯别墅大门紧闭,气氛紧张。黑白照片上只有灰扑扑地到处挤在一起的草丛,空寂、阴冷,极具压迫感。
伯利兹报社对北卡罗来州各个家族的事情尤为兴致勃勃,他们胆大、心细、敏感。
徐风信认为他们的推测有一定的道理,唐刚从医院回到家,心脏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问题。
如果唐的心脏出院前就已经变得脆弱,医院绝不会允许唐办理出院手续,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能承担得起这个巨大的责任,也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胆敢冒如此大的风险私自在出院同意书上签字。
报纸上说唐手术完的状态不好。
徐风信必须亲自探望以确保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他必须确保唐的暗杀命令不再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
北卡罗来州所有家族内部都有一个共通的原则:缄默。作为家族成员,必须将缄默当做与生俱来的本能。所有家族的唐下达命令时,办公室里只会有一个人。首领或者顾问又或者是唐绝对相信的骨干成员。
唐向此人下达命令后,这个人再根据命令安排任务给下一级,下一级再安排给自己的手下,他的手下或许又会将工作交给他看中的‘纽扣人’。
总之唐的命令一般会经过三个人,除了第一个唐绝对信任的人,其他人不会知道命令的详情。这样,就算有哪个混蛋管不住嘴巴,对唐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徐风信认为以唐的习惯,这样的刺杀任务一般都是安排给顾问萨尔瓦多.德鲁卡。
如果确认唐不再能领导威廉姆斯家族,事情会变得简单。他只需要找到接收唐命令的骨干成员,问出实施刺杀的‘纽扣人’的下落,到时候事情自然可以完美解决。
如果唐的病情并不严重,暗杀命令时刻都会重新下发,他的安全就像玩具小熊在钢丝上跳舞,毫无保险可言。
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无论如何,唐必须躺在病床上。
*
徐晨旭先是隔着重症监护病房的窗户观察爱丽丝.穆恩的情况,医院做了急救措施。他很庆幸。
他的妹妹有一双亮闪闪的蓝色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总是水润润地,尤为楚楚可怜。
爱丽丝的下巴越来越尖,脸上也总是惨白一片,徐晨旭总是内疚。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没本事,爱丽丝也不会总是生病。
爱丽丝的病是拖出来的,她总是忍着。
她是多么惹人怜爱的孩子啊,因为不想耽误哥哥工作,就算是倒在地上也绝不会把电话打到费尔顿警局。有时候症状减缓,爱丽丝自己会慢慢站起来,有时候,甚至等到徐晨旭下班回到家才发现她躺在地上,意识模糊。
徐晨旭把她送到医院,她醒来后会自己生闷气。她总是觉得自己是累赘,徐晨旭询问她的药是否够用,她每次都说还有很多,其实根本就没有。
徐晨旭不生气,只是更加内疚。如果他有能力、有金钱,是不是爱丽丝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和累赘。
徐晨旭找到爱丽丝的主治医师,他告诉医生他会把钱补上,希望医生能尽快开展手术。
梅布尔医生叹口气,深感无奈。“你的钱不够。医院是知道你们情况的,但是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支气管热成形术并不能根治爱丽丝的哮喘,只是能尽可能的缓解症状。现在我想你应该知道,她不得不做这个手术。她的病情一拖再拖,她没办法进行自主呼吸,这么下去,她撑不过这个月。”
徐晨旭胸口闷痛,哽咽道:“多少钱...还差多少?”
“十五万联邦币。这是新型技术,我们医院只有格林博士能做。”
“我凑不到这么多啊。五万联邦币还是我厚着脸皮从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那里借的。”徐晨旭屈膝,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滚落,跪下乞求。“我求你了,梅布尔医生。我打个欠条,我是塔德尔警员,我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我会打钱过来,好吗?求你了,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这么多钱?我找不到,我真的找不到。我妹妹会死的,医生,求你了,求你了...”
哀求声、哭噎声像海水一样灌进梅布尔医生的耳朵,它们压迫住她的耳膜。
梅布尔医生感到压力和疼痛。她也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泪水滑落。
“抱歉。真的抱歉。”梅布尔医生想把徐晨旭扶起来,“对不起。”
徐晨旭感受到滴落在他头发上的微小热量,感到一阵羞愧。梅布尔医生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她只是圣心医院的一个工作者,只是一个工作者。她有什么错,她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梅布尔医生哪里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难道要逼迫她将自己的辛勤工作换来的酬劳借给他他才肯罢休吗?
徐晨旭站起身,粗暴地抹一把脸上泪水,弯腰,向梅布尔医生深深鞠下一躬。
“谢谢您。您做的已经够多了,抱歉。”徐晨旭仍旧低着头,他说道:“真的抱歉,希望您能原谅我刚才的行为。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对不起。”
梅布尔医生掏出手帕,从眼角拭过,“当然,没关系的。”
*
丹尼尔医生对徐风信的忍耐力表示敬佩。
徐风信在丹尼尔医生和护士为他取弹的过程中,只是汗流浃背,没有叫出一声。当然,也没有产生应激反应和止血困难,手术过程非常顺利。
丹尼尔医生送给徐风信一条崭新的手帕,作为手术成功的奖励。他认为患者的勇敢和耐力值得学习与称赞。
徐风信收下手帕,擦净额头上的汗水。他向丹尼尔医生道谢,并诚恳地告诉他:“你是一个好医生。费尔顿市最好的医生。“
丹尼尔医生爽朗一笑,谦虚道:“虽然的你的夸奖让我很高兴,但是格林博士的专业能力才是圣心医院最厉害的,他才是费尔顿市最好的医生。我和他比差远了。”
徐风信道别丹尼尔医生,前往四楼重症监护病房,探望唐.威廉姆斯。
徐晨旭妹妹的病房应该也在这一层,但徐风信没有看到他。反而碰到了利蒙港市威尔逊家族的唐。
克希马.威尔逊从唐.威廉姆斯病房出来朝出口的方向走,应该是过来探望唐的病情。
克希马.威尔逊为人和善、善于交际,他跟北卡罗来州所有的家族都保持着密切且良好的关系。
徐风信沿着唐.威尔逊来时的方向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唐.威廉姆斯的病房。
*
克希马.威尔逊沿着台阶从四楼下到三楼,隐约听到男人的悲泣声,他下意识往声音源处扭头。
紧急通道里隐蔽的角落,一个克希马.威尔逊熟悉的人在掩面哭泣。
男人听到脚步声,放下手,抬起头,眼眶通红。
*
徐风信观察病房周围,目测大概有十几个威廉姆斯家族的纽扣人分布在西北和西南方向。贸然向医生或者护士打听唐的病情,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唐的病情一向保密。萨尔瓦多.德鲁卡肯定早就跟负责唐病房的医生和护士打好了招呼,这么多纽扣人在病房外把守,可见家族内部的敏感程度。
他不能冒险。
徐风信注意到西北方向有一个单独成队的纽扣人,面生。威廉姆斯家族的成员,徐风信不敢说每一个都能叫得上来名字,但他能基本判断出来这个纽扣人归属于哪位首领。
像这个纽扣人,独来独往、视线僵硬,举止也不自然,徐风信推测他是临时被拉来凑数的新人。
徐风信认为他可以作为自己的突破口。
威廉姆斯家族的成员基本上都认识他。以他们对他的态度,徐风信的询问绝对不会得到结果。
但新人对他还不了解,或许谣言还没有传到新人的耳朵。
徐风信晃到新人的位置,徐风信告诉新人他是塔德尔区首领手下的纽扣人。因为之前受过唐的照拂,他迫切地想了解唐的病情。他想知道有没有自己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新人果然不认识他,但抱有警惕之心。
新人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徐风信,抬抬下巴,凶巴巴地说:“你去问他们,我不知道。”
徐风信叹口气,可怜巴巴的告诉他:“他们都讨厌我。因为我作为家族成员之一,迟迟完不成‘杀人明誓’,他们觉得我是个没有卵蛋的废物。他们不会告诉我的。”
新人有些迟疑,徐风信跑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纽扣人面前,向他问好,打招呼。意料之中的得到了白眼和无视。不过,纽扣人对徐风信熟稔而自然的鄙视态度向新人证明了他刚才的话并非假话。
徐风信回到新人身边,低叹一口气。他再次祈求道:“拜托你就告诉我吧,好吗。”
新人犹豫着,最终还是让徐风信凑近。他小声告诉徐风信,“唐的心脏最多只能坚持两个月。如果还是没有健康的心脏可以替换,上帝来了也没有办法。”
这对徐风信来说是好事。这说明他只需要找到接收唐暗杀命令的骨干成员,接下来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徐风信达到目的,准备去找徐晨旭。
徐风信走出去两步,迎面撞上扎卡赖亚.纳什。他只能停下脚步,向首领问好。
扎卡赖亚.纳什叫住他,吩咐道:“正好,你在这里,等下跟我一起回赫尔斯老宅。”
徐风信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现在这个时候吩咐他回老宅?他这个身份地位老宅哪里能用得上他?
这个时机难道是要召开家族会议?但是他可没有参加的资格。
难道扎卡赖亚.纳什就是接收唐暗杀命令的那个人?他准备在路上解决掉他。
怎么办?
徐风信只能不断推测所有可能的情况。他有些呼吸不畅。
徐风信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丹尼尔医生送给他的手帕,擦拭额头上因紧张不断产出的汗水。
扎卡赖亚.纳什只是检查纽扣人的工作状态,很快就回过身,要求徐风信送他回赫尔斯老宅。
徐风信进入驾驶位,扎卡赖亚.纳什坐进后面。
这个位置很危险。如果扎卡赖亚.纳什从后面拿出枪,以极快的速度射出子弹,他根本没有时间躲开。
现在随便找个借口逃跑好了。
不行。如果扎卡赖亚.纳什并不是接收暗杀命令的人,那他反常的行为一定会引起扎卡赖亚.纳什的怀疑。
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局势会比现在复杂。
徐风信捏紧方向盘,手心是滑腻腻的汗水。
耐心一点、警戒一点。徐风信这样告诉自己。
徐风信选择从市中心经过,这里人流量大,警卫队时不时过来巡视一圈。扎卡赖亚.纳什如果有刺杀计划,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他选择这条行进路线。
那不管他是讨厌喧哗还是随便找什么借口,徐风信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应对将会发生的刺杀。
两个人当中只能活一个。徐风信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扎卡赖亚.纳什就皱眉问道:“怎么从这里走?”
徐风信尽量自然、平稳地告诉他:“这里近。我以为您着急去赫尔斯老宅。”
“快点也好,萨尔瓦多那个老头子最讨厌我迟到,”扎卡赖亚.纳什烦躁道:“天天追着我啰里吧嗦。”
他拍拍驾驶座,提醒道:“开慢点。这里人多,出了车祸你可就失去了参与家族会议的唯一机会。你会抱憾终身吧?”
扎卡赖亚.纳什笑得讽刺。
不过之后他就再没开口说话。
徐风信战战兢兢的心这才平复下来。
难道是萨尔瓦多.德鲁卡下达命令,允许他参与家族会议?但是,为什么?他有什么目的?
扎卡赖亚.纳什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徐风信就算用自己的热脸狠贴他的冷屁股,他相信扎卡赖亚.纳什也不会屑于跟他多说一句话。
扎卡赖亚.纳什向来心高气傲,年过六十,自尊心仍然旺盛过头。随便一句话,他都有可能理解成对他的冒犯。
如非必要,徐风信不想惹上他这摊麻烦事。他莫名其妙地针对和恨意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等到徐风信将车开进别墅,他才终于彻底将心放进肚子。
威廉姆斯家族的人永远不能杀他。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赫尔斯别墅是威廉姆斯家族的大本营,如果徐风信死在这里,那唐.威廉姆斯将会在北卡罗来州所有的家族面前失去信誉。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赫尔斯老宅更安全的地方。
徐风信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对唐有着病态恋慕的怂包同性恋。唐.威廉姆斯向来不会对弱者动手,这是他的人格,也是他作为一个拥有古西西里血统的男人的底线。
只有聪明的唐感觉到他这个软柿子根本不是甜腻腻的水果,而是漆黑冷硬的炸弹。
徐风信让所有人以为唐.威廉姆斯跟他有一腿。他们怀疑徐风信是唐的秘密情人。
没有人能拿出证据证明他不是,当然也没有人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
可徐风信对唐的忠心和爱慕浮于表面。甚至连唐本人都不能斩钉截铁地告诉别人根本没有这回事。
这是徐风信的计划。
这是他保住性命的唯一办法。
徐风信跟着扎卡赖亚.纳什进入二楼唐的办公室。
纳撒尼尔.科尔曼正在跟萨尔瓦多.德鲁卡汇报关于温宁杰的情况。
萨尔瓦多.德鲁卡是来自伊利诺伊州的地道棕种人。尽管他年岁六十七,头发早已花白,但他仍旧精神焕发、脊背坚|挺。
他今天穿的是深棕色宽大西服搭配金色羚羊花纹领带,内搭一件浅蓝色衬衫。
他虽然是坐在黑色扶手椅里,但是在年轻人面前并不显得老态和弱势。
纳撒尼尔.科尔曼隔着一张厚实的硬木办公桌站在萨尔瓦多.德鲁卡对面,他面容俊朗,体格健壮,身高六点五英尺。
他习惯把头发剃成短寸。
他今天穿一身宽大黑色西服搭配灰色暗花领结,外套里面则是与领结配套的马甲和白色衬衫。
纳撒尼尔.科尔曼往那儿一站,总显得他硬汉味十足。当然,他本人的性格也是如此。
“我打过电话,温宁杰不肯过来。”纳撒尼尔.科尔曼感到愤怒,“他说他不想跟家族扯上关系。我告诉他唐现在正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只剩两个月的寿命。可他根本就不关心他父亲是不是被人所害,更不关心他父亲奋斗一生的事业。他只在乎他的报社和狗屁新闻!真是个没良心的混蛋!”
“他的报社是怎么回事?”萨尔瓦多.德鲁卡说道:“我听说达米尔.斯特林在费尔顿时报上刊登了澄清稿和不在场证据。”
“啧。达米尔.斯特林脸皮比城墙还厚,我们都知道他糟糕的本性。”纳撒尼尔.科尔曼烦躁道:“肯定是伪造的证据!温宁杰的新兴报社现在遭到重创,市民们认为他撒谎成性,为了金钱简直是道德败坏。他们认为温宁杰对达米尔.斯特林的污蔑恰好证明了他对工作的一丝不苟。真是愚蠢!温宁杰正在寻找达米尔.斯特林作假的证据,但情况不太妙。”
毛里奇奥.莫雷蒂坐在皮质沙发里,神情严肃,眉头紧皱。他说道:“先是唐出事,威廉姆斯家族失去领头人。然后是家族内最大的□□场子被抢,现在又是温宁杰的报社出事。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毛里奇奥.莫雷蒂刚过完四十岁的生日。
今天他穿一套中长款黑色西服外套搭配黑色白波纹领带,黑色马甲里面照旧是一件白色衬衫。
他总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而他比常人宽大的肩膀让人觉得可靠。
扎卡赖亚.纳什挺着大肚腩,插话道:“这很明显就是有人在针对我们威廉姆斯家族啊。”
纳撒尼尔.科尔曼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喝了一口说道:“洛切斯是我的地盘,皇后赌场必须想办法夺回来,准备开战吧。”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没有人应声。
纳撒尼尔.科尔曼暴躁地开口道:“怎么?不同意?别人都骑到我们头上了,你们难道还要忍着吗?还是说不是你们的地盘,所以你们根本不关心?”
纳撒尼尔.科尔曼看向毛里奇奥.莫雷蒂,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消极态度。
纳撒尼尔.科尔曼看见他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来气。
萨尔瓦多.德鲁卡安慰他道:“当然不是,纳撒尼尔。你先别着急,我们会商量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萨尔瓦多.德鲁卡向来喜欢和稀泥、搅混水,他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其实根本就是衣冠禽兽。纳撒尼尔.科尔曼懒得听他废话。
“我手下有人,你们不管,我就自己来。”纳撒尼尔.科尔曼讽笑道:“唐不在,我们就是散掉的饺子陷儿,糊成一团,都是狗屁。我反正是无所谓,到时候皇后赌场改姓科尔曼好了。”
萨尔瓦多.德鲁卡走到他面前,将手按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仍旧平和。他说道:“纳撒尼尔,别置气。先听听我的办法,好吗?”
纳撒尼尔.科尔曼撇开他的手,坐回去。
萨尔瓦多.德鲁卡把眼神放到徐风信身上,点头示意。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的扶手椅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想你以唐养子的身份参与家族战争。”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徐风信本人都震惊地抬起头,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威廉姆斯家族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