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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修) 你活,我活 ...

  •   徐风信已经接受了既定的命运。

      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挣扎的,好的坏的总要来得不是么。

      徐风信躺在床上,陷在欲望与火焰的灼烧里,头脑混沌、绝望,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就这样任由药物如蛊虫一般蚕食他作为人类的一切,毫无办法。

      血液如滚烫的岩浆一般烧得他全身都变成红色,眼睛通红,徐风信认为自己正在步入死亡。

      伊森拆了包装,他没有脱衣服,时间紧,只是露出了刀子。

      他走到床边,扯开徐风信的衣服,往前撞了撞,徐风信摸到他的小臂,借力撑起上半身,笑了笑,伊森愣了愣,被迷惑着更往前靠了靠。

      徐风信没什么力气,声音不大,他说道:“伊森,你今天碰了我,我要是死了,咱们就算了。地狱里也不一定能碰上。可我要是没死,无论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我们不死不休。我会像老虎吃羚羊一样,吃掉你的内脏。”

      “你应该知道我,徐风信。我的名字,如果你不了解,可以随便找谁问问,或者看看报纸,我说到做到。”

      “你最好杀了我。”

      徐风信摸了摸他的刀,嘴角扯出一个笑,很冷,就算有药物辅助他的眼里也没有任何欲望,只有杀意、恨意,语调很柔,他叫他的名字,“伊森。伊森里埃尔.霍桑。你如果不杀我,明天我就会把你在乎的一切都毁掉,无论是物还是人。”

      “房子烧掉,人也烧掉。”

      “你的女人、父母还有孩子?兄弟姐妹,还有它,全都毁掉。”

      “我没有在乎的东西。伊桑。我们不死不休。”

      伊森知道徐风信的事迹,但威胁?伊桑听的多了,心里沉了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伊森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床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徐风信闭了闭眼。

      “咚——咚——咚”很有绅士风度的三下敲门声。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

      伊森低骂了一声,不想管,扶着那根东西想要撞进去。

      ‘轰——’的一声震响,门被踹开,伊森手滑了一下,把套子顺下来,他抓了把头发,刀甩到来人身上,准备骂人。

      “杜总?”伊桑见到来人,火气滞了滞,阴阳怪气道:“这是什么意思?见义勇为?”

      娜塔莉.阿尔盖斯见到这幅场面没有叫,挪了半步躲到杜修宴身后,他足够高,能挡住所有淑女不该看的东西。

      伊桑闭了闭眼,鼻腔喷出口气,把裤子整理好。

      杜修宴垂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示意他,“时间差不多了,人我带走了,你也有事情要忙,我们互不耽误。”

      “呵,”伊桑往外走,恶狠狠地撞了下杜修宴的肩膀,他们差不多高,但伊桑比杜修宴壮很多,杜修宴身形还是晃了晃,“我不吃你们这套,今天的事我记住了,你早晚得还回来。”

      杜修宴用手帕擦了擦胸前的脏污,脱下来披在徐风信身上,他看向门口的娜塔莉,“你先回避一下可以吗?他需要整理一下衣服。”

      娜塔莉.阿尔盖斯站到门口,背对着他们。

      徐风信没有力气,杜修宴也没有询问他的意思,直接把手伸进去,帮他把短裤穿好,又把他抱到腿上,在西装下面帮他整理裙子。

      “好了吗?”杜修宴问道:“还有哪里需要整理?”

      徐风信靠在他身上,鼻子埋在他肩膀上,衬衫很薄,他鼻尖几乎是贴在他的肌肤上,有冷蔷薇的味道,很香、很好闻。

      徐风信忍不住往他脖颈处靠了靠,鼻尖耸动着贴紧他的皮肤。杜修宴动作顿了顿,把他抱起来,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提醒他道:“抱好。”

      “谢谢。”徐风信声音很小、很软,嘴唇也很软,好像要贴在杜修宴的耳朵上,很痒、很暖,“谢谢你,杜修宴。”

      “谢谢你救我。”

      “不必。”

      杜修宴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气息。

      “徐晨旭。”

      “嗯?”

      “徐晨旭在仓库,你也救救他好不好?”徐风信咕哝着,手臂紧了紧,嘴唇重新贴上来,近乎吻在杜修宴的喉结上,湿软的气息舔在他的心口。

      杜修宴步子顿了顿,喉结滚动,滑在徐风信的唇瓣上,他真的伸出舌尖舔了舔。

      无意识的。

      杜修宴把徐风信放在Eldorado Brougham的后座,转过身跟娜塔莉交代道:“他还有个朋友在里面,需要麻烦你把他带出来。”

      “我?”娜塔莉.阿尔盖斯指指自己,缩缩脑袋,“他们不会听我的吧?”

      “你只需要说你想说的,他们会答应你。”

      “真的?”

      “嗯。”杜修宴点头,“我会在这里等你。”

      娜塔莉.阿尔盖斯羞涩笑笑,说,“好的。”

      她注意到他脖颈上的口红,脸色变了变,对他指了指,说道:“你这里有东西。”

      语气很差。像是公主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染指了之后骄横的脾气。

      杜修宴手上的手套是白色的,他碰了碰,指尖有红色,他看了一眼徐风信的唇,眉心蹙了蹙,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娜塔莉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杜修宴接了,她的心情就又变好了。

      娜塔莉.阿尔盖斯走后,杜修宴把手帕放在一边,坐进后座,把徐风信抱坐在腿上。

      徐风信的眼神还很迷蒙,他看向杜修宴,没有戒心的笑笑,杜修宴眉心蹙得更紧,他指指自己脖颈上的红痕,“你的。”

      徐风信掌心都是汗水,眼睛很累,但他还是努力去看,他贴的很近,吐息吻在杜修宴的肌肤上,终于看清,他很快道歉,语气诚恳:“对不起,我给你擦掉吧。”

      催情剂软化肌肉,也让徐风信的手指变得柔软。汗津津的指腹揉在喉结上,杜修宴抓着徐风信腰的手紧了紧。

      “擦干净了吗?”

      徐风信没有声音,额头贴在杜修宴脖颈,喘息那么急、那么热。

      “你一点诚意也没有,徐风信。”

      杜修宴吻了吻他的头发。

      徐风信往下滑了滑,变成贴在胸口。

      杜修宴的胸口很香,哪里都很香。他让徐风信觉得安全。

      他蹭来蹭去,像只小狗。

      杜修宴叹口气,把他抱下来,让他趴在腿上,喂他喝了水。

      徐风信闻不到他的味道,觉得不舒服。回过身,想要贴近他,最好鼻子能埋进衣服里,牙齿能咬进肌肤,舔到血液。

      徐风信抓着他的西裤,转过身,脸贴在他的腹部。马甲很厚,不如衬衫,舔上去没有味道。

      他手摸上来,想要解开他的衣服。

      杜修宴制止了他的动作,语气无奈:“你要做什么?”

      或许是水稀释了药性,徐风信开始变得清醒。他安静地趴在杜修宴的腿上,注意到窗外有一辆Pontiac Star Chief Custom Safari,全黑烤漆加镀铬星徽与腰线。低调但难掩奢华。这款车子市面上绝对没有。

      车旁边有个中年男人,简单的深棕色西服外套,宽松严谨,他手上有支烟,慢慢抽着,眼神犀利,盯着夜总会的大门。

      徐风信推测他就是伊森口中的那位贵客带来的人。

      杜修宴动了动腿,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帮助他收回视线。

      手掌盖在他的眼睛上,皱眉,命令道:“闭眼。休息。”

      娜塔莉.阿尔盖斯出来了,身后跟着查尔斯.米勒。

      徐晨旭在他的背上。

      杜修宴先是看向娜塔莉,笑了笑,跟她道谢。

      他转向查尔斯,微微点了点头作为示意,他命令道:“送他去医院。”

      查尔斯.米勒带着徐晨旭离开。

      杜修宴邀请娜塔莉上车,他表示会送她回家。

      “你要去哪里?洛切斯的公寓?”

      “嗯,谢谢。”

      杜修宴看向她,说,“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他呢?为什么不让查尔斯一起把他带走。”娜塔莉尽量礼貌道。

      她今天晚上已经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非要在杜修宴面前扮演什么纯真善良的公主人设。

      “我会送他去医院,查尔斯一个人不太方便。”

      “这样啊,今天辛苦你了。”娜塔莉.阿尔盖斯皱皱眉,说道:“都怪我多管闲事,害得你跟伊森闹得不开心。”

      “不,娜塔莉,你做的很好,不用担心。”

      公寓离的很近,杜修宴让以斯拉.斯通送娜塔莉进公寓。

      “晚安,娜塔莉。”

      “晚安。”

      以斯拉.斯通很快回来,他问道:“杜总,去哪里?”

      “埃尔德里。”杜修宴彻底敛了神色,冷声道。

      私人医生早已经等在家里,他给徐风信做了检查,表示只是有些脱水,药物并没有什么副作用,配好缓释剂,注射完成后很快就能恢复。

      徐风信陷入了昏睡。

      杜修宴抱着他回到卧室,脱了外套,把他塞进被子里,到浴室热了个毛巾出来,慢慢地给他擦脸和身体。

      杜修宴把他的衣服脱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有淤青但不都是很严重,叹了口气,给他换上自己的睡衣。

      他解了袖口,折了折衬衫的袖子,重新洗了一遍毛巾,半跪在地上给徐风信擦手和脚。

      一根一根指头的擦,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药物实验。

      擦完后,严丝合缝的放进被子。

      徐风信这边没问题后他回到浴室,开始洗澡。

      很快,穿着浴袍出来,看到徐风信的脚露在外面,走过去,站了一会,又坐在床上,抓起他的脚踝,凑近吻了吻,头发上的水滴在他的脚背上,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湿润的那片区域,直至变干后,才把他的脚重新放进被子。

      杜修宴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头发已经干了,他换上睡衣,躺到徐风信旁边,转过身看了一会儿,又把他拉到怀里,抱紧。

      徐风信闻到他的味道,张开手臂,鼻尖寻着他的脖颈,无限的贴近他。

      杜修宴笑了笑,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样也很好。”杜修宴胸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自语道:“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你要平安,我才能活。”

      杜修宴凑近他的脸,吻他的眼睛、鼻尖还有嘴唇。

      一遍又一遍。

      “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

      第二天徐风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佣人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点点头,坐上餐桌,吃了面包喝了牛奶。

      没有看到杜修宴。

      他到处转了转,又跑到门口跟保镖讨了盒烟。

      无聊。但他没想过离开,因为杜修宴还没回来。

      他还没见到他怎么走啊。这次见不到,下次再见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找了本书,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抽烟。

      中午,杜修宴回来了。

      他工作应该很忙,步履匆匆。

      徐风信站起身迎接他,杜修宴闻到烟味咳嗽了两声,徐风信立马把烟捏了,藏到身后。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抽了烟,对不起啊,下次不会了。”

      “没事。”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徐风信站在杜修宴面前,身子有些僵硬,“还有对不起。你父亲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不会那样的,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你或者你家人的事情。我发誓!”

      “我确实是有事情骗了你,但那是有原因的,我...家族...唐,他的病情很严重,我真的很需要心脏源,所以才找到你,希望能从你父亲这里得到点有用的信息。”徐风信走近了两步,看着杜修宴的眼睛,认真道:“但是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我饿了。”杜修宴终于开口。

      “你想吃什么?”徐风信靠近他,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殷勤道:“我给你做。”

      “随便。”

      “好,那我就做点简单的吧。”徐风信给他倒了杯水,态度很好,“你先坐,很快就好。”

      杜修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耳边是他讨好的软声软语,心脏像是温泉水冒泡泡,酸软心动。

      他转来转去,全是围着他。

      他的嘴巴动来动去,全是在喊他的名字。

      那么温柔全是因为他。

      徐风信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能留多久呢?世界上为什么不能让每个人都有一个储存记忆的罐子,他可以把有关徐风信的记忆全都储存起来。

      这样他随时都可以拿出来观赏。毕竟人是那么可悲,海马体和杏仁核的能力十分有限。

      他是自由的。杜修宴比谁都清楚。

      他不能关着他,危险是必须的,这不过是他满足自己私欲的借口。

      如果他不能给他想要的,那算什么?太可悲了,太可恨了。

      他应该把他想要的所有都送到他手里才对。那样才对。

      那样才对啊。

      徐风信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去,所以他永远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一上午。

      杜修宴只是看着徐风信忙碌的背影,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徐风信煎了牛排和鸡蛋,开了瓶红酒。

      他给杜修宴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很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就算没有听到我的解释也愿意救我。”

      想抱他。

      他为什么不能坐到他的怀里?为什么不能一直说话?想听他说话。

      随便说点什么。

      想亲他。

      为什么不能永远抱在一起,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想让他抱。

      杜修宴把杯子捏碎了,玻璃碎片陷进肉里,红色的酒液和鲜血混在一起,淌到桌子上、牛排和鸡蛋上。

      杜修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啊————————’他的心在叫,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得见。

      徐风信呢?他去哪里了?

      杜修宴站起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蹙着眉,看到徐风信小跑着过来,才放松下来。

      “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徐风信脸皱成一团,很凶,一点也不温柔,但他的声音很软,杜修宴听到了,也听清了。

      他说:“你怎么样啊?你不喜欢这个酒吗?”

      徐风信跪在地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他手上的玻璃碎片,眼睛很红。

      杜修宴不喜欢他跪着,地上很凉。他心里不舒服。

      眼睛红,心里也不舒服。

      他把他扯起来,让他坐到沙发上,他自己也坐到沙发上,手伸出去让他挑。

      泪水砸在手上,杜修宴缩了缩手,“你怎么了?”

      “我挑不干净。”

      “没事,不用哭。”杜修宴歪歪头,“我不疼。”

      “我说我挑不干净,你找医生过来。”

      “不用。”

      徐风信变得很凶,站起身,瞪了他一眼,跑到外面找到查尔斯,让他叫医生过来。

      “杜总?”查尔斯.米勒蹲下来,掌心里有瓶药,“要吃吗?”

      杜修宴抓起来,倒了两颗,吞到嘴里,没有喝水。

      声音慢慢消失,杜修宴情绪平稳下来。

      医生到了,戴着放大镜帮他处理伤口。

      徐风信站在外面抽烟,杜修宴能看到他。

      想让他进来。

      徐风信走进来,蹲在他旁边,看他的伤口,身上有很重的烟味。

      杜修宴鼻腔很敏感,他讨厌烟味。但他喜欢徐风信,所以也喜欢染上徐风信味道的烟味。

      “疼吗?”徐风信的眼眶很红,语气重新变得温柔,“我忘了你吃得那些药不能喝酒,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

      杜修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怪到自己身上,“不要哭。”

      徐风信握住他的手,脸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像幼崽一样。

      医生帮杜修宴处理好伤口,他的药也开始发挥效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吩咐佣人重新做了两份餐食。

      杜修宴和徐风信两个人坐在餐桌对面,杜修宴先开口,他问道:“你想怎么处理伊森?”

      “伊森?”徐风信看了看杜修宴,突然意识到他内心对伊森竟然没有极端的仇恨,或许是杜修宴昨天抱着他,小声对他说话,看起来好像对他很耐心的样子软化了他曾经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心脏。可能就算不能报仇,他也不会生气。只要还能看到杜修宴,能闻到他的味道,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他应该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对他不公的事情都能被原谅。

      杜修宴皱了皱眉,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像是对他的不专心感到不开心,他喊他的名字,“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徐风信笑了笑,回答道:“等处理好洛切斯的事情再说吧,那两名失踪的女高中生还没有找到。”

      杜修宴表情如常,没有对他的计划发表看法。

      他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餐具,从身后拿了一份报纸出来递给徐风信。

      徐风信接过去看了看,洛切斯的基金会已经确定解散的时间,毛里奇奥没有联系他。

      不过,这倒是正合他意。

      他早已经不准备在背后默默帮忙了,毛里奇奥没有打电话通知他,也省得他再去找好听的借口。

      尽管基金会这边已成定论,但是阿芙洛夜总会还是要再去一趟。

      失踪女高的家人还在舆论声讨威廉姆斯家族,他们总不能就这么背了这口锅。

      毛里奇奥那边他可以暂时放手,家族不行。

      “你还要再去阿芙洛夜总会吗?”

      徐风信没有跟他解释自己计划的想法,但也没有否认。

      杜修宴明白他沉默的意思,他脸色沉了沉,警告他,“第二次会比第一次更危险。”

      “我不一定能帮到你。”

      “你会受伤。”杜修宴身体紧绷,像是真的很担心他,要当一个最称职的说客,他补充道:“夜总会的安保都是雇佣兵。你身体不好,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这很冒险,徐风信。”

      徐风信要做的事情都很冒险。

      他要怎么跟他说他要做的、未来要做的事情都很冒险,不仅冒险还很危险,每一件都要拿出性命担保。

      徐风信站起身,想要告别。

      杜修宴走近了两步,抓住了他的手,不热,是冷的,徐风信想,昨天杜修宴一点也不热,是他自己热才对。

      “不要冒险,徐风信。”

      杜修宴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徐风信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要回复什么才好,他不可能答应他。

      况且他要订婚了。

      所以徐风信只是说,“我要走了,祝你订婚快乐。”

      徐风信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但也没说出能让他开心的话,他放开手,看样子是要送他离开了。

      *

      徐晨旭还在医院,徐风信打算先去看看他。

      徐风信进到病房的时候,温宁杰也在,他们在吵架。

      “你倒好背着我们不知道到哪里去快活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有一半的责任。”徐晨旭靠在病床上,床上挂着吊瓶,“你还好意思骂我笨,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喂?!徐晨旭,我忘恩负义?”温宁杰把苹果砸到他身上,怒道:“早知道就不来看你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太笨,还怪到别人头上,人家徐风信一个病号怎么就没像你这个壮汉一样躺在病床上呢?”

      “我是过敏好吧,医生说他们给我打得那个药我不耐受。”

      “切,都是借口。”温宁杰狠劲抓了抓他大臂上的肌肉,嘲笑他道:“明明就是花架子。”

      “看来没什么事,都有心思在这里拌嘴。”徐风信靠在门上,笑着说道。

      温宁杰跑过来,指着徐晨旭问徐风信,想要找个同盟道:“你说他是不是花架子?”

      徐风信正想说什么,有个护士在他身后,询问道:“谁是徐风信?前台有你的电话。”

      徐风信敛了笑意,皱眉看向徐晨旭和温宁杰,不解道:“我刚到这里,电话就跟着来了?这是有人跟踪我还是谁长着天眼啊?”

      徐晨旭摇摇头,也有些懵。

      徐风信接了电话,眼睛张大,长着天眼的人是杜修宴。

      “徐风信?”杜修宴见他没声音,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在吗?”

      “我在。”

      徐风信挠挠眉心,问道:“怎么了?”

      “我抓了伊森,你想怎么处理?”

      “什么?”徐风信站直身体,小声道:“你抓他做什么?”

      杜修宴沉默,没有回应,又问了一遍,“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徐风信愣了愣,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抓住。他抓了抓电话线,温柔道:“我还没想好,你等我过去好吗?”

      徐风信不希望杜修宴沾上这些事。

      “你在哪里?”徐风信看了看表,“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我可以帮你,你只要想好你想怎么做。”

      杜修宴说道。

      “不行!”徐风信声音有些大,路过的人朝他看过来,他趴在台子上,搂着话筒,小声哄道:“我还有事情要问他,我想自己处理,好吗。”

      “杜修宴,你等我过去好吗。”

      对面没有声音。

      徐风信看了看电话,没挂断啊,怎么没有声音?

      “杜修宴?修宴,你在吗?”

      “在。”

      “你会等我吗?”

      “你要快一点。”

      “好,我马上就出发。”徐风信直起身,承诺道:“很快,你一定要等我啊。”

      “松岗街道1180仓库。”

      徐风信本来打算直接出门,临到门口一个滑铲又跑回去,“伊森抓到了,你们要去吗?”

      徐晨旭顿了顿,喊道:“去啊!肯定去!”

      他拔了手上的针头扔在一边,三下两下的就把衣服换好了,惊得温宁杰一直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不是,你没事了?”温宁杰嘴里还有苹果,他嚼了两下,问道:“你不是过敏吗?不用药没关系的吗?”

      徐晨旭已经快要走出病房,外套带起的风甩在温宁杰的脸上,“没事,只是巩固一下,死不了。”

      “快走啊,别吃了。”徐晨旭回过头叫他,“都什么时候还记得吃。”

      温宁杰跟上去跳起来打了他一下。

      用的拿苹果的那只手,汁液全抹到徐晨旭的外套上,黏黏糊糊。

      *

      徐风信打了个车,很快就到了。

      这是一个废弃仓库。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过,徐风信看到了很多蜘蛛网。

      “他的屁股不错,我很喜欢,很圆啊。大腿也不错,跟女人的完全不一样,你摸过女人的大腿吗?很软,他的很硬,但是用了药,变软啦,简直让人兴致高昂啊。“伊森被绑在椅子上,挑着嘴角邪笑道:“你也喜欢吗?怎么这幅表情?”

      “我也没吃到嘴里,干嘛一副恶龙丢了宝藏的样子?”

      肉贴肉的一声闷响,徐风信走进去看到杜修宴正抓着伊森的衣领,往他脸上挥拳。

      他的掌指关节破了。白手套上面洇出血迹。

      掌心的伤口应该也裂开了,白色已经缓慢得变成了红色。

      徐风信跑过去,拦住他,问道:“怎么了?”

      伊森往地上啐了口血。

      他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恶意调笑道:“我说你很适合被男人上,他就生气了。你说说,我说的是你,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他也想上你?”伊森‘哈哈’大笑,盯着徐风信问道:“你知道吗?他想上你这件事?”

      “你这不是也认同他就应该被男人操吗?我说了你不敢说的话,你就生气了?”

      “怎么了?徐风信,这是你的朋友还是姘头?你知道他想上你吗?”

      “他没否认啊,徐风信,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

      杜修宴挣开徐风信的手,转身走了,回来时手上抓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棒,很粗,上面锈迹斑斑,不知道是谁车上不要的零件。

      徐风信挡在他身前,杜修宴面色平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情绪失控的样子。

      “我要杀了他。”杜修宴冷漠道。

      “他竟敢那么说话,我要杀了他。”杜修宴用手推了推他,没有很大力,“你不要拦我。”

      徐风信又看到了他还在流血的手,白手套越来越红。黄色的铁锈粘在上面,他开始觉得心痛。

      “没事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杜修宴的声音变大,他的手开始发抖,脸色苍白,“我在乎,我不许他那么说。”

      徐风信以为他是在乎伊森污蔑他的那些话,安慰道:“我不会相信他说的话,我相信你。我比他更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他没有教养,我们不理他好不好。”

      杜修宴深深地看了徐风信一眼,把他扯到一边,拖着棍子走到伊森面前,他举起来就要往伊森头上砸。

      温宁杰和徐晨旭已经吓傻了。

      血液溅到杜修宴的脸上、身上,徐风信也愣住了。

      伊森的脑袋变得模糊黏腻,头发变成红色。黑色的血块粘在他的侧脸上,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杜修宴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冷面煞神,还要再砸下第二棒,徐风信声音急切,心脏像被谁的手攥住,呼吸困难,他嗓音发颤,“杜修宴!”

      他跑过去,夺下他手里的铁棒,扔在地上。

      他抓着杜修宴完好的那只手,把他拉到外面,又担心有路人经过,不明所以地尖叫。他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用手帕擦他脸上的血。

      “你的手怎么样?”徐风信脸色很差,眉心皱着,他把能看到的血擦掉,深色西服上的不是很明显,就是白色衬衫领上的血渍没办法处理,他叹口气,准备等下出门给他买一件新的,他托起杜修宴的手,慢慢摘掉他的手套,想看看伤势,“疼吗?疼了告诉我。”

      徐风信蹲在地上,一点点脱掉黏连的丝绸手套,杜修宴垂眼看着他,说:“疼。很疼。”

      徐风信眉头皱得更紧,只能停下动作,“那我们去医院吧,我叫个车,或者查尔斯在附近吗?”

      “我去找他。”

      杜修宴把徐风信拉起来,跟他说对不起,又把他的手贴在胸口,说,“这里好疼。”

      衣服那么厚,他怎么能感受到心脏的搏动呢?可是,他手心下的那个跳动着的鲜活的心脏,触感是那么的清晰。

      徐风信没有动,以为是他的老毛病犯了,他看着杜修宴的眼睛,认真道:“怎么个疼法?以前有过吗?我还是把查尔斯叫过来,我们去阿尔盖斯心理中心吧,让艾琳森好好给你检查一下,她是怎么回事,我看你根本没有痊愈。”

      杜修宴摇摇头,“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被攻击。这全是我的错。”

      “是因为我,伊森才能伤害你。”

      杜修宴垂下眼睛,不再看徐风信,他抓着徐风信的手,很紧,“你身上那么多伤,全是因为我。”

      “对不起。”

      “你会怪我吗?”杜修宴露出一个十分惨淡的笑容,“我不想你怪我,不想你讨厌我,可明明就是我的错。”

      “你不要怪我,好吗?”

      “你不能讨厌我。”

      “徐风信。”

      徐风信看出他的绝望,不明白自己的伤跟他有什么关系,只能说,“我不怪你,也不会讨厌你。”

      徐风信摸了摸胸口,安慰道:“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杜修宴偏了偏头,彻底不再看他,小声道:“有关系啊。”

      杜修宴身上有一种气息,奇怪的气息。缥缈的、苍白的、绝望的,徐风信还是觉得好闻,可又觉得害怕。

      他觉得恐惧。

      怕什么即将要消失的恐惧。

      徐风信拽着他领带,迫使他低下头,在他嘴角贴了贴,杜修宴表情滞了滞。

      有些呆。

      他的嘴唇那么苍白,那么冷。

      动作那么迟钝,像是电量即将告罄的机器人。

      他抬起手,摸了摸徐风信亲到的地方,“你...为什么...”

      徐风信看他那么迟缓,觉得可爱,笑了笑,问他,“你喜欢娜塔莉吗?”

      杜修宴看着他,摇摇头。

      “订婚是你愿意的吗?”徐风信贴近他,眼睛很大,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一点也不凶,嘴唇弯着,显得可爱,他讨好道:“你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我来帮你,好吗?”

      杜修宴眼睛盯着他的鼻梁,视线又滑到嘴唇,他终于意识到徐风信说了什么,却像是有些害怕,他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很重,“不行。”

      他把头偏到一边,不再看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行。”

      徐风信吊着的心垂了垂,压的他喘不上气,他搓搓手指,强装出轻松,“为什么不行?你想跟娜塔莉结婚吗?你喜欢她。”

      他盯着杜修宴的侧脸,想抽烟了。

      “你会死。”

      杜修宴嗓音发虚,受伤的手也狠狠地攥成拳,神经质的抖着,“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杜修宴转回头,把徐风信摁在墙上,低下头咬他的唇,又吻他的下巴,讨好地舔了舔他脖颈的皮肉,最后恶狠狠地咬上去。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徐风信。”

      湿润的、滚烫的滴在他肩膀的皮肉上,滑到胸口,浸到心脏。和他所有的血混在一起,通过心泵,流经全身,徐风信全身都是麻的,指尖抖了抖,抓住了杜修宴的衣角。

      徐风信低下头,吻了吻他眼角外侧,轻柔哄道:“我是你的,所以让我来帮你好不好。我想你开心。”

      不想你跟娜塔莉订婚,想让你跟我在一起。

      这是徐风信没说完的话。可是这些话显得他很坏,他不想让杜修宴觉得他很坏,所以没办法说出口。

      想让你跟我订婚。

      你是我的。杜修宴是我的。

      是我的才对。

      杜修宴抬起头,又吻了吻他的唇。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耳尖有点红,没有看徐风信,只是说,“我该吃药了。”

      徐风信笑了笑,问他,“要去找查尔斯吗?”

      “嗯。”

      徐风信托起他受伤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低声道:“让查尔斯再给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好吗?”

      “你要进去了吗?”杜修宴问道:“去看伊森。”

      “我进去问他几个问题,很快出来。”徐风信笑笑,哄他道:“你在车里等我。”

      徐风信转身的时候,杜修宴又拉住他的手,没说话,只是僵着。

      徐风信有些无奈,觉得没吃药的杜修宴为什么这么可爱、这么粘人,他又不能期待这样的杜修宴一直都在,他好了徐风信才能放心。

      可又实在舍不得。

      徐风信回过身,手贴在他的脸上,又摸了摸他刚才红过的耳尖,拉了拉他的领带,让他低下头,亲了亲让他心心念念的耳朵,在他耳边轻柔地哄道:“乖。我不会有事。”

      杜修宴这才松开手。

      *

      “他怎么样?”徐风信问他们伊森的伤势,“需要紧急治疗吗?”

      “不用。醒了。”温宁杰用脚尖踹踹伊森,没好气道:“身体好得很,你们没走多长时间就醒了,就是一点有用的也不说。”

      “软硬不吃啊,”徐晨旭蹲在地上,搓着脑袋,抬起头,红着眼睛问徐风信,“怎么办?”

      “你们先出去吧,我来问他。”

      温宁杰看不过徐晨旭这幅样子,把他拽起来,拉着他往外走,“走啦,徐风信会想办法的,出去吹吹风。”

      *

      徐风信拖了把椅子到伊森面前,叹了口气,坐下来,“为什么不说?”

      脑袋很重,伊森只能抬起眼睛,血液流到眼白,显得渗人又可怜。

      “不想说啊。”

      “哪有什么为什么。”

      徐风信猛地抓起他的头发,往后扯,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他,“是吗。”

      伊森吃痛,但朗声笑了笑,牙齿上都是血。

      徐风信盯着他头上的疮口,皱了皱眉,掌心摁上去,搓了搓,耳边是闷声闷气地尖叫,抓着头发的手也感觉到挣扎。

      不过,徐风信抓得很紧。

      他跑不掉,也躲不开。

      徐风信一只腿踩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隔着烟雾睥了他一眼,笑了笑,“为什么不说?”

      “害怕?还是觉得就算不说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难道是忠诚?”

      “你有这种东西吗?”

      伊森垂着头,声音很小,还是在笑,不过听着也没什么力气,他啐了口血,只有声音,没有吐出来。

      “你们想要我就要给吗?”伊森不屑道:“你们比我急我就开心。”

      徐风信把烟蒂摁在他手背上,眼神很冷,没什么表情,说:“我做点让你开心的事情吧。”

      “我记得你很喜欢。”

      他在身上翻了翻,只有杜修宴用过的手帕。皱皱眉,收回去,把领带解开,拿在手里。

      他蹲下来,扯开拉链,隔着领带抓了抓那团没什么生气的东西。

      “怎么玩呢?”徐风信抬头看着伊森,问他,“你说吧。”

      “不说话?”

      “那我只能自己想了。”

      他身上没有什么武器,又站起身在伊森身上摸了摸,在他靴子里找到一把匕首。

      “用这个吧?”徐风信抽出刀刃,在伊森眼前晃了晃,重新蹲下来,隔着领带拎起来,刀尖对着根部比划了两下,“这么切可以吗?”

      “徐风信!”

      “嗯?怎么?”徐风信低着头,专心研究怎么割比较顺手,“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徐风信说道:“我打算先把这个割下来,如果我有闲情,可能会在你面前把它切成小块,然后喂进你的嘴里。当然,下一步我会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好玩的,你会喜欢的项目。最后的最后,我会杀了你。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你对我的作用就只剩下报仇和泄恨了。”

      “如果我说呢,对我有什么好处。”

      “放了你,你对我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再计较。”徐风信说道:“我们两清。”

      “说话算数?”

      “当然。”徐风信把领带和刀子扔在地上,看了一眼门外,扯了扯嘴角,说,“我现在有很多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列夫.劳伦斯。”

      伊森抬起头,咧开嘴,舔了舔牙齿上的血,喘着粗气,说道:

      “我的上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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