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天日》MONSTER_THUG

1、第一章 肮脏的同性

　　费尔顿时报的社长亚尔曼.鲁宾逊正坐在办公室的深色扶手椅里读今天早上的报纸。头版头条：康斯坦特.阿尔盖斯连续十次当选北卡罗来州州长。自3587年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当选州长以来，北卡罗来州的犯罪率大幅降低，就业率显著提高。选民们振臂高呼，庆祝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再次当选。

　　亚尔曼.鲁宾逊看到某处，嗤笑一声，“伯利兹报社的老头子真是得了失心疯。”

　　头版头条处竟有两则新闻。紧跟着的是：本亚锡.威廉姆斯病情缓和，现已出院。□□大佬的犯罪集团日益强盛。赫尔斯别墅大门外候满前去探望的宾客。

　　下面附着两张截然不同的图片。一张是当选的康斯坦特.阿尔盖斯高举右手，台下的选民簇拥着举起双臂欢呼。另一张是赫尔斯别墅门外壮观的汽车游行。

　　温宁杰是费尔顿时报的记者。今天早上他发现他花费将近半年时间挖到的重磅新闻竟然没有出现在今日早报。

　　一定是亚尔曼那个王八蛋干的。

　　温宁杰推开阻拦他的秘书闯进亚尔曼.鲁宾逊的办公室，质问亚尔曼.鲁宾逊为什么又一次删掉他的新闻。

　　他的新闻明明应该出现在今日早报的头版头条。

　　亚尔曼.鲁宾逊双手摊开，作无奈状。他告诉温宁杰他的报纸上永远不会登花边新闻。

　　温宁杰真想杀了他，费尔顿市市长惰于政务，成日和明星情人鬼混，费尔顿市怎么能交到这种人手里。费尔顿市的选民们有权力知道真相。这根本不是花边新闻。

　　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亚尔曼.鲁宾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一定是把他的新闻换成了500联邦币，好拿去和长门大酒店漂亮的女侍应潇洒快活。

　　温宁杰怒气冲冲地表示自己会立马辞职，咒骂亚尔曼.鲁宾逊和他的报纸都应该去死。亚尔曼.鲁宾逊好脾气地挽留他，声称温宁杰如果离职他的报社将会失去一名最有潜力的记者。

　　亚尔曼.鲁宾逊看着被温宁杰踹了一脚后正在摇摇欲坠的黑漆木门将电话打到市长办公室，接电话的是市长身边娇小可爱的秘书。

　　亚尔曼.鲁宾逊喜欢她的声音，他彬彬有礼地请求她将电话转接给市长。

　　亚尔曼.鲁宾逊将温宁杰的闹事行径添油加醋叙述给费尔顿市市长达米尔.斯特林。达米尔.斯特林直截了当地询问他想要多少报酬。

　　亚尔曼.鲁宾逊是聪明人，他擅长和政客们做生意，他知道太过贪心会损坏他的风评。适当地索取报酬，最终和他们成为只能信任彼此的朋友才是他的目的。

　　午饭时，亚尔曼.鲁宾逊办公室坏掉的木门被工人换下来拖走，换成了崭新的黑色条纹木门。

　　费尔顿警局的新人警官徐晨旭逮捕了因酒驾而造成多起交通事故的纽伯特.威尔逊。

　　纽伯特.威尔逊希望徐晨旭可以放他一马，他愿意付给他两万联邦币。

　　徐晨旭拒绝，将他带回警局。

　　徐晨旭的上司德里亚姆.普莱斯将他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冲着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利蒙港市的威尔逊家族隔三差五就会捐款到警局，徐晨旭这个蠢货！

　　威尔逊家的小儿子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他竟然说什么连环车祸，这些一年只赚十万联邦币的穷鬼只不过受了点骨头上的轻伤。

　　难道他真以为唐.威尔逊是看警局的这些老家伙可怜才把钱送到他们嘴里的吗！

　　德里亚姆焦灼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恨极了他的这个手下，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莽撞、冥顽不灵。最后还要他这个上司去收拾烂摊子。

　　他必须给威尔逊家族的人去个电话，好告知唐，他的小儿子很快就会回家，请他不要担心。对，一定不要忘记让他知道这件蠢得冒烟的扣押不是他的命令，他们要是想报复可千万不要找错人。

　　德里亚姆.普莱斯块头大、个子小，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他在办公室踱了几圈就开始大声喘气，终于瘫坐在椅子上。他不想再看见徐晨旭出现在他面前。他告诉徐晨旭赫尔斯别墅外围缺少执勤的警员，让他今天下午过去。

　　阿尔盖斯心理中心有一项名为DREAM的心理治疗法，艾琳森.麦考是它的发起人。今天早上是它第五百二十次投入实践，也是最后一次。

　　杜先生警告她如果今天还是治疗失败，她必须尽快进入第二个治疗方案。

　　艾琳森.麦考穿着白大褂站在治疗室门外，手心冒汗，心脏狂跳。

　　她根本没有第二个治疗方案。如果不成功，艾琳森掏出丝绸手帕擦拭汗流不止的额头，如果不成功，那或许他就永远不会醒来，直到他的脉搏停止跳动，像经历脑死亡的植物人那样。

　　艾琳森.麦考知道，到时候杜先生一定会杀了她。

　　艾琳森.麦考透过玻璃窗观察她的病人和志愿者。

　　他们的脑袋上贴着各种各样的传感器，传感器与传感器之间通过导线连接，仪器屏幕上不断波动变化的数值代表着他们并不平稳的状态。

　　不过，艾琳森.麦考并不担心，这种情况她经历过上百次。

　　这次的志愿者是特殊的，他是唯一一个在病人的梦境里呆了将近七十二小时的实验者。经过艾琳森的粗略估算，前面五百一十九个志愿者加起来都没有他呆的时间长。

　　艾琳森有预感，这次的治疗一定会成功。

　　徐风信睁开眼，从白色的治疗床上坐起来，扯掉脑袋和身体上的传感器。他像是宿醉后睡了很久，双脚刚踏上地面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艾琳森.麦考推开门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医生。

　　艾琳森.麦考询问他的状态，男医生则检查他旁边那个还在沉睡的男人。

　　他告诉艾琳森一切正常，除了头脑有些昏沉外没有任何不适。

　　艾琳森.麦考仔细观察他的状态，确认没有问题后长舒一口气，哈哈大笑。

　　她的治疗成功了！

　　徐风信没有和他们一起庆祝的心思，他直截了当地向艾琳森索取报酬。

　　艾琳森将他从治疗室带出来，她告诉徐风信他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徐风信脸色不好看。

　　他之所以答应参与实验成为DREAM心理治疗的志愿者，是因为艾琳森告诉他，她们可以为他提供心源。

　　艾琳森.麦考提供的供体信息全部符合心脏移植条件，他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参与一个从来没有成功过的脑实验。

　　艾琳森.麦考知道她没办法轻易糊弄住他，可她要怎么向他解释这是因为她的老板杜先生临时反悔，绝不会将供体当做报酬赠送给他。

　　这怎么听都像是资本家为了私欲而敷衍的借口。当然，事实也正是如此。

　　前台有艾琳森.麦考的电话，她让徐风信先去她的办公室。

　　徐风信坐进棕色的单人沙发，翻看桌子上的报纸。

　　费尔顿时报还是像往常一样无聊，自从老鲁宾逊死后所有政客都改去买伯利兹的报纸。

　　永远都风平浪静的今日早报为费尔顿市营造出虚假的和平。政客和资本家不喜欢平静，但民众喜欢。这也是亚尔曼.鲁宾逊经营费尔顿时报经久不衰的聪明之处。

　　徐风信翻看第二份来自伯利兹报社的报纸。

　　头版头条让徐风信心头一震，立马站起身来，唐今天早上出院，他必须尽快赶回赫尔斯老宅。他撞到正要进来的艾琳森.麦考，没有解释。

　　他告诉艾琳森.麦考他会再来，希望到时候他能收到她们向他承诺的报酬。

　　唐.本亚锡.威廉姆斯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家族会议。

　　他坐在二楼办公室的深色扶手椅里，面色红润，姿态挺拔，一点也不像是患有严重心脏病需要尽快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六十七岁老人。

　　威廉姆斯家族的三个首领正在向他汇报情况。

　　徐风信步行穿过大约十几辆大体相似的车辆才终于看到赫尔斯别墅的大门。

　　门口是纳撒尼尔.科尔曼的手下，他们拦住徐风信，告诉他如果想见唐就去旁边登记排队。

　　徐风信虽然名义上是唐的养子，但实际上他只是扎卡赖亚.纳什手下的一个底层打手。

　　在威廉姆斯□□集团里，他是最低等的‘纽扣人’。唐不重视他，威廉姆斯家族内部知情的人都知道，徐风信是个懦弱的怂包，他五年都没办法通过‘杀人明誓’，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低级成员。

　　纳撒尼尔.科尔曼是洛切斯区的首领，他的人经常到赫尔斯老宅来办事，绝不至于不认识他。不过，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向来将他看作空气。

　　徐风信没有办法，只能告知他们自己养子的身份，今天贸然到访只是想过来探望教父。

　　门口的守卫西装革履，皱着眉头，十分不耐。

　　他们的右手都放在胸口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车辆。徐风信知道，就算他们真的掏出枪在他身体上打出两个血窟窿，唐也不会在乎。

　　徐风信只穿着不正式的黑色上衣和宽松裤子。他从阿尔盖斯心理中心赶过来，没时间回家换衣服。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侧过身点上一根。

　　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夹着烟的右手青筋突出，脉络清晰。

　　温宁杰.威廉姆斯是唐唯一的儿子。他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探望，他和唐的关系并不好。

　　他没有参加家族会议。不过与徐风信不同的是，唐希望他唯一的儿子能多参与家族之事，但他不止一次向唐明确态度，他不想与家族扯上任何关系。

　　温宁杰从白色的四门敞篷轿跑里出来，脖子上挂着联邦首款小型摄像机。他望着前面的车海，决定走路过去。

　　守卫接过温宁杰抛向他的车钥匙，自觉地跑向凯迪拉克所在的位置。

　　温宁杰终于注意到等在一旁的徐风信，他英俊优秀的脸蛋瞬间像是遭到了重击一般皱成一团，精致的眉毛也恶狠狠地皱成八字。

　　他质问徐风信为什么站在这里，徐风信告诉他情况，并请求他帮忙向教父传达他想要探望的请求。

　　温宁杰扯起嘴角，嘲讽他：“怎么，老头子不知道你为了给他找心源命差点都丢了？”皱成一团的脸配上微笑显得他的表情有点怪异，“看来，你亲爱的教父认为你这只狗当得不合格啊，要不怎么连门都不让你进。”

　　“费尔顿早报上没有你的新闻。”徐风信隔着烟雾，带着笑意问道：“斯特林买通了亚尔曼？我早告诉过你要换个——”

　　徐风信话没说完，温宁杰就把拳头砸到了他的脸上。

　　徐风信偏头，舔了舔破掉的软肉，勾起嘴角，将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温宁杰被他说到痛处，气急败坏地抓着他的衣领，“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只能靠着卖屁股的谣言活命，你给老头子换上健康的心脏，他难道就会允许你跪在地上舔他的鞋子吗？”

　　他狞笑道：“他觉得你不配，蠢货。”

　　徐风信没有理会他的侮辱，“谁告诉你是谣言？”

　　他将温宁杰手里自己的衣服拽回来，打理平整，凑近温宁杰耳边，“你相信这是谣言，为什么还这么讨厌我？嗯？”

　　温宁杰十分厌恶同性恋。这也是他跟唐关系不好的一个重要原因。

　　“肮脏的同性恋，”温宁杰说，“老头子从你母亲手里把你救出来，你就当他是你的救世主，迫不及待地要爬上他的床，报答他的恩情，你这是心理疾病。”

　　徐风信收起笑容，脸色灰暗，偏过头去不再应声。

　　温宁杰认为自己的话伤害到了徐风信，他脸上有战争获得胜利后特有的骄傲，他昂着头施恩似地说，“我会帮你坐实‘童养媳’的身份，免得你为了讨好各个区的首领再卖几次屁股。”

　　萨尔瓦多.德鲁卡是威廉姆斯家族的顾问。他是唐最信任的伙伴，他们年轻时一起打拼，他见证唐一步一步在费尔顿扎稳脚跟，威廉姆斯家族能有现如今的地位，萨尔瓦多.德鲁卡功不可没。

　　萨尔瓦多.德鲁卡到大门处，忽视门口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徐风信去二楼办公室，唐要见他。

　　温宁杰对唐的安排不满，哼了一声，没有理会萨尔瓦多.德鲁卡。

　　萨尔瓦多.德鲁卡向来看不上温宁杰，他的年岁与唐相当，他对温宁杰疏远家族的做法嗤之以鼻。年轻人总习惯抬高自己的身价，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目中无人。他迟早会知道他选择存心和唐疏远的这条道路是错误的。

　　扎卡赖亚.纳什是塔德尔区的首领，他和萨尔瓦多.德鲁卡一样，是唐最忠诚的伙伴。

　　扎卡赖亚.纳什是个大肚腩的高个子，他向来善于表达，唐很喜欢他这点。

　　塔德尔虽然经济落后、治安混乱，但它却是唐.威廉姆斯的发家之地。唐将塔德尔交给扎卡赖亚.纳什是因为他相信他的能力，他希望塔德尔在威廉姆斯家族的管理下可以日渐繁荣。

　　“塔德尔的大水痘越来越多，这种病太麻烦，”扎卡赖亚.纳什坐在窗户旁的真皮沙发上，手上是刚倒满的白葡萄酒，“丈夫得了这种病都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妻子，导致孕妇浑身起满红疹，刚出生的婴儿不久后就会全身长满黑色的硬疮。他们认为这个病会遗传，塔德尔没人愿意生孩子了。”

　　“十五岁的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可真会给人找麻烦。伊利诺伊州的面积不够大，让他这个富家子弟天天幻想成为哥伦布，土著人身上的病毒才是他从波塞岛上带回来的战利品。”唐抬抬下巴，“波塞土著人消失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徐风信做了两次深呼吸后才伸手敲门，唐应声让他进来。

　　扎卡赖亚眼神吝啬，不会放在徐风信身上，他回答唐的问题：“不清楚。”

　　唐坐在扶手椅里，他将脸转向徐风信，“我听说你为了我的心源去参加了一项志愿者实验，脑实验风险很大，以后不要做了。”

　　“医院的心脏源有问题，”徐风信呼吸紧张，手心湿滑，“威廉姆斯家族的权势很大，正常来说，早就该有消息了。”

　　唐.威廉姆斯点燃了一根雪茄，烟雾逐渐而缓慢的上升，随着空气辗转到徐风信的鼻腔。

　　白色的烟像沼泽湿地里的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徐风信的心上。

　　徐风信十五岁那年跟着唐来到赫尔斯别墅。

　　唐斥巨资为他找来联邦数一数二的拳击高手，花费无数心血培养他三年时间。他希望徐风信能成为威廉姆斯家族最厉害的一把武器。他希望能把徐风信培养成他权利大厦中一根强有力的支柱。

　　只可惜，失败了。徐风信没有办法完成‘杀人明誓’。唐.威廉姆斯是个有耐心的长者，拳击老师对徐风信的评价很高。唐认为是徐风信的年龄太小，导致他还没办法面对成年人血腥的残酷法则。

　　徐风信十八岁那年，唐为他开设了一家地下拳场。徐风信每天都会接收到来自全联邦各地拳击高手的挑战，因为唐许诺如果有人能打败他，那这个人将会获得二十万联邦币。

　　徐风信刚开始不得章法，一直输掉比赛。唐为此支付了将近三百万联邦币。

　　向来宽厚大方的唐没有向徐风信表达自己的不满，他鼓励他，说那些人将来一定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徐风信二十一岁那年，他做到了。他在拳场里大杀四方，战胜了所有过来挑战他的人。唐亲自过来向他表示祝贺。

　　等到唐希望他能正式完成‘杀人明誓’，成为他最得力的一名干将时，徐风信却像一个没有卵蛋的懦夫一样让唐在所有家族面前丢尽了脸面。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唐.威廉姆斯收养的那个儿子是个一辈子完不成‘杀人明誓’的怂货。唐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他认为徐风信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唐对徐风信的看重和培养就像一场座无虚席的喜剧，除了两位当事者，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费尔顿市所有了解内情的人都认为唐一定会杀了这个不断挑战威廉姆斯家族之主威严与权势的懦夫。

　　徐风信也丝毫不怀疑唐会怎么样无情地惩罚他这个冒犯他的人。而徐风信对唐违背道德的爱慕救了他的命。

　　古西西里血统的男人不会虐杀女人，更不会凌辱一个爱慕着他的怂货。一个深切爱慕着唐的懦夫在所有人眼里和女人无异。

　　这是徐风信存活至今的唯一理由。

　　徐风信的眼睛直视唐，他想告诉唐，他的话是可靠的，他的忠诚无可置疑。

　　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他身上，扎卡赖亚.纳什蔑视的眼神、毛里奇奥.莫雷蒂冷冰冰的眼神、纳撒尼尔.科尔曼轻视怀疑的眼神以及教父犹如国王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的眼神。

　　唐.威廉姆斯将雪茄烟灰抖落到玻璃烟灰缸里，缓缓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徐风信觉得唐的话就像一把柯尔特转轮手枪正抵在他的额头上，转轮被拨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扣动扳机后弹囊里是否装有子弹？

　　他会死吗？在今天，唐.本亚锡.威廉姆斯的办公室里。

　　“有人刻意针对威廉姆斯家族，您的心源被人拦下了。”徐风信费劲的吞咽口水，用来缓解因为过度紧张而艰涩不易发音的嗓子，“甚至是我参与的这项实验，他们许诺给我的心源也被人恶意扣押。”

　　唐抬抬手指，扎卡赖亚领会到他的意思。

　　他倒了一杯白葡萄酒递给徐风信。

　　徐风信喝下一整杯酒，脸色红润起来，压在心口的雾气被酒液带来的热度蒸发。柯尔特打出空弹，枪口散发出来的硝烟气扑到他的脸上。

　　徐风信暂时放松下来。

　　“我希望我能重新获得您的认可，”徐风信走到唐的身边，后背被汗液浸透，徐风信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厚外套，他蹲下身来，亲吻唐的手背，“教父。”

　　唐.威廉姆斯没有移开手，他自上而下地俯视徐风信，“你想怎么做？”

　　徐风信微微昂着头，看着他面前的威廉姆斯家族的唐。

　　他身穿黑色而庄重的宽大西服外套，红色领结，面容冷峻，仅仅是坐着，徐风信却依然能感觉到他强大的气势威压。

　　徐风信不得不艰难地坚持抬起脖颈，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塔德尔区的波塞土著，交给我来调查。”

　　温宁杰突兀的闯进来，不耐烦的催促着。他看到徐风信的姿势，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来真的？你难道没有自尊心吗？”

　　唐.威廉姆斯收回手，徐风信便起身站到一边。

　　温宁杰或许认为徐风信正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丧失身为男性的尊严，但没有人向温宁杰解释他看到的场景不过只是家族内部表达忠诚与臣服的一种方式。

　　唐.威廉姆斯让温宁杰到一旁坐下，他站起身来，到窗边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他没有看徐风信，但话却是对着徐风信说的，“你的脑子很灵活，你不知道温宁杰会来吧？但你却用上他了。”

　　徐风信猛地抬起眼，他发现了。唐知道他在门口是为了让他见他才故意激怒温宁杰，知道他是故意引导温宁杰说出志愿者实验的事情。

　　徐风信脑子里瞬间闪过几种解决方案，最终都被他一一否决。

　　徐风信的心脏嗡鸣，脑袋高速运转，他知道撒谎没用，唐很聪明，没必要说谎去侮辱他的智商，这样只会让唐更加生气。

　　徐风信观察过办公室的布局，他没办法逃跑。如果唐决定要杀他，他不会有任何逃脱的机会。萨尔瓦多.德鲁卡在外迎客，扎卡赖亚.纳什是个胖子根本不足为惧，温宁杰是个废物，而纳撒尼尔.科尔曼和毛里奇奥.莫雷蒂体格高大，身强体壮，他没把握。

　　徐风信孤注一掷，握紧拳头，低声说道：“我不想您抛弃我，我一定要见到您，”他抬起眼看向唐.威廉姆斯，坚定道，“我一定要得到您的认可。我会弥补我的错误，向您证明我的用处。”

　　唐.威廉姆斯走到徐风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错了。比起成为一件武器或许你更适合成为一名顾问。”

　　可惜的是威廉姆斯家族不会把顾问的位子交给没有古西西里血统的外人。

　　唐将酒杯放在桌子上，重新坐进扶手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