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罪妃寺 “陛下，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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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本是与封后大典合为双喜的热闹盛宴，整个京城没有一声丝竹管乐，只有一片揪心的寂静，还有在大典结束后仍长跪不起的永安群臣。
宫门外，未能参与大典的百姓与小官从紫禁城大门处铺满长安街。
灯光如星星之火，到处一片寂静。
众人以此谏君废新后，讨伐赤水。
卫麟早在大典结束前就扔下边塞守城兵的头颅走了，还派人卸下十几车粮食和果蔬。
卫麟临走前慈眉善目，“如今赤水与永安联姻，两边都是一家人，赤水的百姓便是本王的百姓，这些吃食捐给百姓，只盼中南旱情早日无恙。”
嘴巴一开一合，说的十分轻巧，像是把人推下悬崖，又在崖边为已经粉身碎骨的残尸虚情假意的烧纸钱。
赤水送来的粮食与果蔬，像是压到脸上的羞辱，永安人当然不收。
所以这个中秋节，才有了百官与流民百姓长跪劝谏的盛况。
王承允的书房里也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想对策。
新朝未稳不宜动兵，能在不动兵火的情况下平息众怒，就只有拿永安新后开刀了。
太傅刘文云讲，“依臣之见，该让皇后暂且移居宫外罪妃寺，日夜诵经，为永安祈福，以平众怒。”
罪妃寺，在京都的最北边，人烟稀少而又苦寒，是从前关押弑君女辈的地方，这座庙日渐凋零，如今很少有人去烧香火，连僧人都少了很多。
王承允没说话，视线却如同利刃般割到他的脸上。
陈公公在一旁忙不迭的擦了一把冷汗。
皇帝捧在手心都嫌不够的至宝，这群老家伙倒是敢随意调遣起来了。
太保张升查观局势，捋了把稀松的胡须，拧着眉头朗声道，“陛下！此计最妙啊！”
“皇后凤体欠佳，朕还是打算留在身边照料。”
王承允揉了揉酸疼的眼眶，“烦请诸位再寻妙计。”
“陛下！”
张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此计看似是严惩，实则为保全，若是群臣与百姓铁了心在京都街头跪上三天三夜，皇后在宫中锦衣玉食，便真就吃得消么？”
王承允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下形势，在罪妃寺托人好生照拂，比在紫禁城里吹凉风强多了。
待风波停，再将人接回来，她便不再是戴罪之身，而是为民祈福的好皇后。
但他心里不舒服。
这群人对待平安像是对待一颗玉石棋子，冷冰冰的随意拨弄着，又欺负她女儿身，离家千里，无人可靠。
平安不是棋子，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平安身上有他倾注的心血，必然有他亲自护着。
“皇后之事暂且不提，还有件事。”
他眉梢微动，故意避之旁谈。
“通知中南官府，有偷罚林木者，重罪，有植树造林者，重奖。”
群臣被这忽然转开的话题砸了当头一棒。
半天才反应过来，陛下谈的是中南旱情。
王承允想起中南旱情就有些头疼，派了那么多人去治理，到现在居然一点成效都没看见。
中南本是林茂葱郁之地，被当地百姓伐木卖钱，已经有很多座荒山了。
天不降雨，与当地土地赤裸，少林少草，脱不了关系。
如今跪在宫门之外的流民，便是几年来靠伐木发家的偷林贼。
这场旱灾，并不是平白无故的天灾，而是老天对他们的惩罚。
王承允轻叹口气，继续说，“另外，将京都运河分支引入中南，这将是一项极大的工程，可解中南大旱燃眉之急，越快越好，务必认真对待，若有半点马虎，工部尚书程嘉许提头来见。”
中南旱灾换了几波人都难以治理，王承允几句话便拨开旱情中因果脉络，群臣惶恐，连声领命。
王承允又叹口气，脖颈往椅背上一枕，向下扫了一眼，眼中沉稳，并不轻浮。
众臣不动，都在等着一句关于皇后的处置结果。
王承允何尝不知道这群人都在为什么屏息凝神。
故意思量片刻，抻抻这群人的耐性之后，他笑了笑。
“皇后一事，就依太傅所言，暂且送她去罪妃寺诵经祈福，三日后，朕亲自送她离宫。”
望月阁中，卫平安身披厚衣立于风中，看着从宫内跪到宫外的群臣与流民，心中思绪万千，愁眉不展。
“呐，中秋节，该吃月饼！”
元姣姣递给她一半莲蓉流心月饼，另一半放进自己嘴里，见她不接，嘟囔道，“别不识好歹啊，这可是我娘亲手做的，花了好些银子才托人送来，过了今天再想吃，可就要去江南元府求着要了。”
卫平安转头看她，“这么难得，你不知道让家里多带点，正经分我几个？”
“得了吧你。”
元姣姣皱起眉头，“要不是指着你帮我与遮春熟络，这半块我都吃光了，就你天天和母老虎一样，我见你都要绕着走。”
话虽这么说，她却招了招手，叫贴身侍女回去把那一盘月饼全端过来。
“不过，封后大典竟然这般波折，好容易结束了，这群官臣百姓又不放过你，哎，真是糟心事全聚到一起了。”
“看在你今天不顺的份上，本宫便拿这盘月饼，哄皇后开心罢。”
卫平安看着她，眼中含笑，脸上终于露出暖意，她继续看着下边整齐跪成方阵的人群。
元姣姣也跟着往下看，着实叹了口气。
“这群没脑子的东西，指不定是被哪个别有用心之人怂恿来的，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
元姣姣往日天真的那双眸子并不幼稚虚空，侧脸白腻流畅，一层小绒毛在月光下乖顺的趴着。
好歹是元府嫡长女，全家第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在弟弟妹妹出生后懂得守拙保全自身，知世故而不世故，脑子里不会只有一片水声。
卫平安偏过头，等着她的下文。
元姣姣微微侧额，在月光笼罩中朝卫平安笑。
“我猜怂恿他们的背后主使啊，冲的不是你，而是新登基的九五之尊。”
卫平安不可置否，神色又冷了几分。
身在皇宫中，当真是步步走在棋盘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坠入万丈深渊。
封后大典结束后，她到现在都没看到王承允的影子，想必他早就在御书房里被群臣的唾沫星子砸死了吧？
不过有件事十分蹊跷。
用流民引战，倘若真是卫麟的主意，他今天根本就不会来，毕竟他是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
可他不仅堂堂正正的来了，还带来了被制成傀儡的师傅，而师傅体内的神蛊指令是要杀她……
那不就是卫麟要杀自己吗！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体内的蛊虫就是卫麟下的！就连被蛊虫架空的父皇，都是他动的手脚！
平安心绪万千，指尖开始发颤。
她咬了口流心月饼，又想到曹颖。
曹颖和师傅是怎么认识的？她在这盘棋中，处于什么位置呢？
唯一能确定的是，曹颖把师傅看的很重，并且她知道的比自己只多不少，否则卫麟不会被她威胁。
找个时机会一会曹颖才好。
不知道赤水如今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
她必须抓紧回去看看才行。
平安吃完那半块月饼，见陈公公满脸汗珠的往面前来。
“哎呦天！皇后！您怎么在这呀！皇宫里到处都在找您呢！”
“什么事？”她问。
“陛下交代，要亲自跟您说，奴才是来带您去见他的。”
“唉？先等等。”
元姣姣一见人要被带走，连忙将小桌上的那盘流心月饼打包装起来，塞到平安手里。
“拿回去吃，中原习俗，中秋吃月饼，保佑平安圆满的！”
卫平安打量着手里这包沉甸甸的美味月饼，眼中冰意消融。
“等魏遮春从江南回来，本宫先让她进来找你。”
元姣姣笑颜甜爽，换回往日矫揉做作的做派。
“皇后凤慈体贴，臣妾感念不尽！”
卫平安隔空点她一下，转身随陈公公走了。
她很清楚自己将面临什么处境。
八千流民性命罔顾，中南旱情，颗粒无收，既然永安人将这罪名戴到她的头上。
要平众怒，她逃不开。
但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活着回赤水，师傅虽然被制成傀儡，却还在赤水等她。
赤水才是她的家啊。
王承允是永安皇帝，他不会放自己走的，若是日后知道她当初带着杀心进宫，肯定会把她杀掉，永绝后患。
平安垂眸良久，再抬起眼时，眼神尖锐凶狠。
既如此。
王承允的命，便不必再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罪妃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