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海风》忆持雾灯

3、遐想 回忆如

　　回忆如潮水般袭来又褪去，白泽关了水,穿上衣服，对着镜子凝视了片刻，走回房间躺到床上。
　　月光清凉，冲淡了空气的闷热。白泽的房间对着大海，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海浪拍岸的声音便格外清晰。听到这声音，他的大脑便异常平静，他喜欢利用入睡前的时间想些事情。
　　他与蓝森认识已有两三个月了。
　　自那天以后，两人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本来各自独来独往的两个人，竟也奇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在学校，两人无话不谈；在校外，两人形影不离。
　　他能感到，他们间有种微妙的依赖感。蓝森有时会搂过白泽的头夹在臂中，揉乱他的头发，随后又大笑着放开。奇怪的是，他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微微的满足感，这种被他人掌控的感觉，仿佛他久违地得到了关心一般。
　　他已经掌控自己的生活太久了，可忽然间，有个人猝不及防地潜进了他的生活。
　　很多事是他从来没有也不打算告诉别人的，例如画画。既然怕别人对自己的生活指指点点，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别人知道的可能。
　　可最近，他的生活似乎越来越矛盾：他会在蓝森来的时候偷偷把画放在角落，内心既期待蓝森能够发现，又不想太快地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
　　有时，蓝森会到楼下来找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白泽会默默从后门出去，独自溜到海边坐着。
　　海潮涌动起伏，深沉的蓝色总能让白泽感到平静安全。
　　相对地，蓝森似乎在尝试多向白泽展示他的世界--给白泽弹钢琴，带白泽到他房间里消遣一下午，向他白泽倾诉他家中和学校的烦恼。只是蓝森有时会忽然说家里有事，匆匆离去，一句话也不留下。
　　他多少也能理解蓝森，那对父母待白泽友善，但从他们的点滴言语中，他能感觉出他们对蓝森的施加的沉重压力。那些“你怎么还不……”、“你应该……”、“快去……”一系列命令的语气，连白泽都觉得喘不过气。白泽向蓝森提议过想把他差点投海的事告诉他们，但蓝森只是摇摇头，别人的家事，白泽插不了手。
　　渐渐地，“家里有事”似乎变成了两人分别的借口，是否真的有事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再想想、再等等”——这是白泽的理由。
　　白泽不禁会想，蓝森难道也和他一样在逃避？
　　话又说回来，相较起来，他家里就好些，与其说是不管，不如说白泽爸妈没什么时间管他。他做的决定，他想干的事，想买的东西，他爸妈大部分都会支持，不支持的，白泽就偷着干，例如去酒吧转几圈彻夜不归之类，镇里管得很松，没人想管一个十几岁的家伙。
　　他又没惹事生非，一个人待久了想放松一下能有什么。
　　更何况，他在酒吧也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家伙，之后有机会介绍他和蓝森认识认识吧。
　　窗外的海浪温柔地摩挲着沙滩，即便无意撞上礁石也只发出轻微的拍击声，白泽听惯了这种声音，那浪花里的水珠似乎透过空气，在他的耳旁打着转…
　　白泽坐在一家咖啡馆的卡座上，他记得，这是他之前常去消遣的地方。
　　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生，但他的脸一直背对着白泽，白泽分辨不清。
　　他们好像相谈甚欢，可忽地，那个男生的拳头挥向了隔壁座的人。
　　白泽被心里巨大的恐惧支配了，他动弹不得，只得看着他们大打出手，不留丝毫余地。
　　他哭的很厉害，恳求他们住手，本来坐他旁边的男生还真的停了手，微微侧过脸，颧骨上已经有了紫色的淤青，只是一瞬，他的拳头就闪到了白泽眼前…
　　白泽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他的脑袋还是很昏沉。
　　窗外传来声声鸟鸣，晨曦的微光从阳台洒到床上。
　　同一个噩梦，他不知已经做了多少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