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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白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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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家庭情况特殊,免不了一番议论。
这些议论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无非是他爸妈是不是不要他了、他平时哪来的钱,他真可怜之类。
刚开始,白泽还会耐心和他们解释自己的情况,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总围着别人转。所以尽管他已经尽力向大家说明真相,但是得到的结果仍然是半信半疑。
甚至有些人觉得他是在故作坚强,想要隐藏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到后来,白泽也嫌麻烦,懒得再费口舌了。除非是遇到他特别重视的人,否则当有人好奇地询问时,他只会简单地回答一句:“我有爸妈。”
毕竟,他并不靠那些人活着,也不需要他们的同情或理解。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保持内心的平静,坚定地走自己的路。而对于那些无法理解他的人,他选择了保持距离,不去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
之后,那些一半是嘲笑,另一半是好奇的议论也便很少入他的耳了。
他只是认真地做好自己,奇怪的是,由于性格随和,心思细腻,他的朋友竟比之前还多些,但他平时还是自己上下学,以及,每天等着父母的联系。
这些看似很轻松的改变,他花了好几年。不过幸好,他的青春还有很长,足够他去探索。
那天,白泽独坐在阳台,一如既往,宛如一座孤独的雕塑,静静地凝望着远方的天空,仿佛在追寻着什么。他眺望着海的另一边,忽然看见一艘轮船从远方驶来,船身在阳光下亮得耀眼,白泽不禁微微眯起了眼,船靠岸后,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和他一样的同龄男生提着大包小包下了船。
男生穿着宽松的蓝色短袖,胸前印着一串白色英文,白泽看得很清晰,那写的是"Blue Wind";背后则印着油画般的海畔风景,盯得久了,白泽似乎也能感觉到其中风吹叶舞的意境。
那种白是白云的洁白,蓝是天空的湛蓝。
男生用手抵着额头,阳光透过手指的缝隙洒在脸上,他眯着眼环顾着这座宁静的、他的父母生长的小镇。阳光在他侧脸打下半边阴影,交织勾勒出少年脸的轮廓。相较于他外貌并不特别的爸妈,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就显得极为突出。
第二天,白泽发现他们被分到了一个班
可能成绩太优秀、那双蓝眸太好看、平时很少主动去社交,这超出了海岸镇学生的接受程度,蓝森被无声地排斥在外,好像一群海鸥里,那只飞得最快、捕食最多的总被其他鸟儿孤立--这就是他们的逻辑,他们不需要别人来碾压他们的自信,好似一种无声的默契。
白泽懂,蓝森不懂。在这个地方,需要低调行事,不能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实力。否则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如果过于急切地展示它的锋芒,反而容易被折断。
白泽曾亲眼目睹过,无论在校园里还是校外,总有一双双眼睛盯着蓝森,低声议论着。他们或许并无恶意,但这些目光和言语却像无数根细针一样刺痛着蓝森的心。
蓝森也曾试图反抗,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脆弱。然而,每次反抗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关注与议论。有时候,那些议论甚至带着善意,只是想帮助他更好地适应环境;但对于蓝森来说,这一切都是无法承受的负担。
渐渐地,蓝森不再尝试去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而是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他用冷漠的面具掩饰内心的不安和痛苦,而那些曾经的伤害则像一根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一切似乎都已无法挽回了,无力改变了。
白泽想过靠近这个和他经历相似的男生,可他怕被当成那帮议论的人,或许,也怕再次陷入舆论的中心、变得不再合群,他也只是想要平静一点的生活罢了。
那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白泽漫步在热闹的街道上。他刚刚穿过了喷泉广场,心情轻松愉快。正当他准备前往附近的书店逛逛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沙滩上的一抹熟悉的蓝色。那抹蓝色似乎正在被海浪吞噬,缓缓地飘向大海深处。
白泽心头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他不禁停下脚步,目光紧紧追随那片蓝色。在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与这片蓝色相关的记忆。终于,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紧接着一串字母也渐渐清晰起来。
"Blue Wind"。
他的心跳似乎突然漏了一拍,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撒腿跑去,拨开树丛冲向海边,果然瞧见那个蓝衣身影在深蓝的大海中静静沉下,无声无息,仿佛放弃了挣扎,沉重的海水无情地将他一点点往下拽。
白泽急忙潜下水里,伸手抓住那双已经软绵绵的手,拼命地向上拉着。海水冰冷刺骨,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这些。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终于两人都回到了岸边。白泽气喘吁吁地躺在沙滩上,看着身旁的蓝衣少年,心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如果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蓝森腹腔灌了太多水,整个人已经昏迷过去,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上的皮肤也因为长时间泡水而产生了被浸泡的褶皱,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情况十分危急,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白泽心中焦急万分,但他明白此时不能慌乱,必须冷静应对。他想起在学校里学到的急救知识,决定立刻采取行动。他迅速扒开蓝森的嘴巴,深吸一口气,对着蓝森的口中用力吹去。接着,他双手交叠放在蓝森的胸口,有节奏地按压着,试图让蓝森恢复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睫毛上挂着的丝丝水珠,心中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一定要让他活下去。终于,蓝森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吐出了一大口浑浊的污水。看到这一幕,白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白泽嘴里满是海水的咸味,残留着一丝蓝森唇的触惑,蓝森坐起身连吐了好几口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白泽轻轻拍了拍蓝森的脊背,傍晚的风吹来,虽是夏日,紧贴在身上的那股清凉还是直刺骨头。
吐完水后,蓝森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一上一下抽搐起来,就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白泽刚想开口询问蓝森的状况,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蓝森突然用力地一把推开。蓝森歇斯底里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拉上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与愤怒,仿佛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无比的痛苦。他继续哭喊着:“待在海里不好吗?至少没有那些可恶的人……呜呜……”
是什么让一个十几岁的男生有了结的念头?
或许在那个平时坚强、将人拒之千里的外表下,还默默忍受了白泽没看见的议论,也许还背负着来自家庭的期望。
恍然间,白泽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内心深处的自己,只是那个自己不像眼前之人,在别人的锋芒前,他学会了退让。
白泽走向前,把那个头掩在臂里的男生搂向了自己怀中,轻轻摸着他被海水打湿的细发,任由他在自己肩头哭诉。
“真的好累…明明我都那么努力了…咳咳…怎么还…我讨厌这个地方…咳…我讨厌我的生活…”
白译稳定有节奏的心跳传进蓝森耳中,他早已全身冰凉,感受着白泽透过衣服传递的体温,他渐渐停止了宣泄。
"我送你回家,走吧."白泽说道.
"家里没人"蓝森低头道.
"你没钥匙吗?"白泽道。
"没想着回去."蓝森低声道。
"也是."白泽叹了口气,"回我家吧."
两人缓缓地穿过墨绿的树丛,重新回到了街道上。此时,外面正值饭点,但街上却并没有多少行人。棕色和黑色相间的石板路面由于多年来的水汽侵蚀,已经生出了一层厚厚的深绿色苔藓,仿佛给整个街道披上了一件古朴而神秘的外衣。
白泽走在前面,默不作声他在一座白色的房前停下,拿出钥匙开门.
白泽自己一个人住,屋内屋外的装饰全照他喜欢。
这座房子位于小镇边缘,独门独院,周围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鲜花。房子的外观采用了简洁明快的白色调,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门上用画笔随意地描绘了几笔,形成了一幅简单而生动的画面,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镇上的风貌。
一辆自行车斜斜地倚靠在门边,车的握把同车架一样锃亮如新;自行车的旁边,有一条小路通向院子深处,路旁种满了各种花卉和绿植。
从门口望去,可以看到二楼露天阳台上垂落下来的绿萝,它们像是绿色的瀑布一般,将整个阳台装点得生机勃勃。仔细观察,还能发现阳台上种植着一些小巧玲珑的铃兰和鸢尾花之类的花草植物,看得出来,这家主人是个很喜欢大自然的人。
白泽衣服还答答地滴着水,他右手紧握着门把,缓缓地将门锁拧开,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夏日傍晚的最后一抹余晖也随着门缝的开启,如同一股温暖而柔和的溪流般流淌进白泽那浅褐色的眼眸,仿佛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在其中流转。
白泽微微抬头,目光与蓝森相对,两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交汇在一起,如同漩涡一样让蓝森沦陷其中,久久才缓过神。
“不用换鞋,进来吧。”
进了屋,蓝森看见角落放了个画架,一些颜料,以及一幅酷似白泽家门前场景的水彩画.
"这个,是你画的吗?"蓝森好奇地问道。
白泽回头看了一眼,"嗯,画着玩玩。",随后从烧水壶里倒了杯水递给蓝森,“嗓子应该很难受吧,先喝点水。”
白泽看着蓝森一杯水灌下,不无担忧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去医院?”
蓝森放下水杯,点头道:“嗯,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既然都要继续活着了。”
白泽笑了笑,说:"洗手间在那边,你洗个澡吧,我的衣服就挂在那边,你先穿着,饭菜很快来。"
蓝森道了声谢,又说道:"对了,我是叫…"
"蓝森,我知道。"白泽说,"那我是…"
"白泽,我知道。"蓝森笑道。
白泽没再多说,在炉灶前忙活了起来。
蓝森换上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短袖,他的头发因为长时间被海水浸泡的缘故,仍然有些直硬。他和白泽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些面包和煎得金黄酥脆的火腿。他们拿起面包,轻轻咬下一口,感受着那柔软的口感和淡淡的麦香。接着,又夹起一片煎火腿放入口中,品尝着咸香的味道。虽然这些食物并不丰盛,但也足够让他们填饱肚子,暂时缓解饥饿感。
“抱歉,今晚本来打算去买点食材的,只能先吃这些了。”白泽没力气收拾了,他瘫靠在椅子上,有意无意地跟蓝森保持着一些距离,气氛一度沉默,直到白泽忽然问:"想聊聊吗?"
蓝森有些拘谨地坐着,不自觉地将双手交叉抱胸,做出自我保护的姿势:"算了吧,你可能不大愿意和我聊天。"
白泽却道:"是吗?我见你下船时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他想起了那天夏日的炎热,还有那用手遮阳的身影。
蓝森似仍是有些不自在,“你看到我下船了?”
白泽道:“对,从我家阳台就能看到港口。”
蓝森的嘴抿得有些发白,“那你觉得,我是哪样的人?”
白泽道:"或许本来是开朗随性的那种,但看你的眉毛,可能又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
蓝森扯着嘴角笑了笑,“或许吧。那你呢?”
"我?你还是第一个问我这种问题的人。"
"我只是有些奇怪,你在班里似乎跟谁都有的聊,但平时却都独来独往。"
白泽愣了愣,开怀大笑:"连我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事,竟然被你一眼看穿了!不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不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
蓝森望向窗外,月色如银。
他摇头道:“不知道……我无论再怎么努力,总也不够,我提高成绩,却得不到喝彩;我想敞开自己,却没人愿意聆听;我想让自己完美,却被爸妈告知话还没达到他们的期望。而一旦你表现出不满,他们又会说:‘看,他也不过如此’,我只是、只是,觉得很累…”他哑着嗓子,越说越快,不知不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尴尬了。
白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靠背上起身坐正道:“有时候,越急于证明自己越反倒会适得其反。”
蓝森道:“听你的语气,你有亲身经历?”
白泽刚想张嘴,却又迟疑了。他习惯性地向外界封锁着真实的自己,抗拒别人闯进他的世界,若不是今天情况特殊,他也不会随便让别人进自己家。
停顿了一瞬,白泽没有正面回答:“总之,这么不容易救下来的命,好好珍惜啊。”
蓝森没有继续追问,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感谢这位救下自己的少年。
"嗯,谢谢啦,我想,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蓝森看了看白泽棱角分明的脸廓,"至少不应该这么快断了自己的希望。"说完,蓝森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两颗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光芒,眼睛眯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
看见蓝森难得笑了出来,白泽也跟着笑了,说:"能帮到你就好,不早了,先睡吧."
白泽看向二楼自己的房间,按理来说,他应该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客人睡,却还是在心里摇了摇头,"你今晚睡我爸妈房间吧,我平时有收拾的,就在一楼走廊尽头。"
蓝森点头:"那,晚安了。"
"晚安。"白泽关上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