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花开了！！（阿忆往事）》鸣凤林

32、雨中

　　有多久没有好好的与自己相处了。
　　自从三年前从g市来到这里，就开始奔波在各种竞争中，忙着考试，忙着上课，忙着毕业，忙着面试，忙到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
　　人总是急着与这个世界打好关系，却忘了跟自己好好聊聊。

　　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日理万机吗？不是的，也有许多空闲时间，浪费在发呆里，好像很难回想起过去，甚至回想起自己，当时怎么一路走来的，怎么那些回忆就全模糊成一个剪影？
　　“你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做决定。”这是谁告诉他的呢？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笃定，可是，还是让他失望了吧，好像又浑浑噩噩的虚度了许多年华，到现在，握紧拳后，手里剩下的也只是空气。
　　“林忆，上次让你做的报表，你整理好了吗？”总监出来催促。
　　自从燕氏收购了吉成之后，财务室陡然忙了起来，财产评估，历年财务报告，公司的各种账表都要一一整理起来。
　　因为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所以现在整个财务室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忆急忙回应，“整理好了。”
　　“嗯，那你打印出来，和我一起送上去。”
　　林忆简直受宠若惊，她不是最资深的，要说业务能力强吧，貌似她自从进公司到现在，也没有做什么力挽狂澜的事，居然现在变成了老板送文件都要跟着的力能扛鼎的人物，这...这她如何能当得起这厚爱啊，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开口了：“好的，张总监，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这种能在领导面前露脸的事，当然是多多益善呀！

　　电梯一路上行，看着总监一路严肃不苟言笑的表情，林忆心里不厚道的揣摩，主任这是紧张了呢还是紧张了呢还是紧张了呢，作为一个主要起陪衬作用的背景人员，林忆勿须担心等会表现不好，就会露脸不成，反倒丢脸了。
　　“林忆呀，我记得之前的履历表里，你是燕氏的员工，你知道燕氏集团对收购公司的员工是怎么处理的？”在电梯到达时，张总监终于皱着眉头开口问。
　　“其实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一个分公司的员工，不太懂这些具体的操作什么的。”原来如此，我说无缘无故，干嘛带着我送文件，可是这些具体的事务，她是真的不懂呀，她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时候如果不是有杨文和王扬华在，也许她是公司里最消息闭塞的人了，想到这里，她眼神黯然。
　　电梯门开了，张总监没有在问其他，林忆小小的松了口气。
　　“季总，这是你要的资料。”张总监把文件夹递上去。
　　林忆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这种时刻，她只需要做个安静的木偶就好。
　　“燕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财务资料。”谄媚的中年男声响起。
　　林忆偷偷的抬起眼往上望去，她认识的姓燕的就只有那么一个，不会真的是他吧。
　　吓，林忆震惊了，又迅速平静下来，上次在天台就能见着，他收购公司，会出现也是正常吧，呼~林忆长呼一口气。

　　感觉头顶上的灯光被遮住，林忆忽然抬头谄媚一笑，又立马低下头，林忆不怎么确定她是否真听到了一声轻笑。
　　“放桌上吧。”声音响起，清亮悦耳。
　　“是是是，放这里好吗？”浑厚中年男声越发谄媚，里面的讨好几乎能挤出水来。
　　“现在几点了？”
　　“哦哦，现在是下午四点。”林忆看见她第一次有幸会晤的季总急急忙忙的撸开西装袖子去看手表。
　　办公室一片寂静，季总的汗在这寒冬腊月里，显得分外显眼。
　　“嗯，这个点，也许我们可以喝个下午茶？”林忆试探着问道。
　　季总抬头望向林忆，回头瞪了张总监一眼，脑门上的汗滑落的更快了，总监微不可见的颤抖抖了一下，林忆已经不忍心看下去，只好又低下头，数羊。
　　“嗯。”
　　这剪短的一声对于季总来说宛若天籁，“是是是，我也是饿了，这个点，吃个下午茶，休息轻松一下，多好。”说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看了张总监一眼，又对林忆做了个赞许的表情。“我知道有一家很特别的西餐厅，下午茶做的很不错，不如我们去那边吧。”说完忐忑不安的看着燕廻的背影，等着他的回应。
　　又是一室寂静。
　　林忆已经麻木了。
　　“喏，我知道有一家港式茶餐厅，他们的下午茶还可以，你要不要试试？”
　　“嗯。”
　　又是一个字，林忆简直出离愤怒了。
　　“燕先生，那我们现在出发，好吗？”林忆已经抓狂了。
　　“哦，”上升的语调带着轻佻的感觉，“我以为你需要不认识我呢。”燕廻的脸上笑容渐渐放大，几可称之为灿烂了，林忆也笑了，笑得咬牙切齿。
　　季总震惊了，张着嘴，仿佛想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开口。
　　张总监看了林忆一眼，带着些诧异和意味深长。

　　“你坐我的车吧。”燕廻拉着林忆一起上了车，出了地下停车场之后，才发现雨下得很大，室内完全没有丝毫察觉。
　　“最近工作很忙吧。”
　　“对，最近工作很忙。”
　　“嗯，这样啊，”燕廻笑了，但笑容怎么看怎么暗淡。
　　“我不是忘记约你，只是....”林忆急忙解释。
　　“只是什么？”寡淡的语气，让人心惊。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出来。”林忆低下头，沮丧有之，难过有之。
　　她不是以前的她，现在的她，多了些畏缩，少了些自信。

　　“你不试，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燕廻声音凉薄，像是心冷。
　　林忆忽然的，就沉默了，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会跳出来大声狡辩，但是现在的她，好像只会在不合适的时机沉默。
　　燕廻慢慢靠近，他的气息好像已经把自己完全笼罩起来，“还是你不肯让我愿意，是吗？”声音里有着危险因子在流窜。
　　林忆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心跳忽的就乱了，她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以为，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熟识。”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说不下去。
　　“你觉得什么叫熟？共度一辈子，却始终同床异梦的人是熟吗？” 燕廻移开，靠回位置上。
　　“林忆，你太凉薄。”
　　燕廻闭上眼睛，满脸的疲倦失望。
　　林忆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觉得心痛难忍，心悸得感觉放佛传到了指尖，她握紧指尖，只觉得一片冰冷。
　　“停车。”燕廻声音低沉冰冷，像是冬日里的寒霜落下。
　　林忆低着头，没有反应过来，车稳稳的停在路边，燕廻已经拉开车门，大雨瞬间打落，林忆抬起头，看着燕廻离开，她的泪留得更急。
　　看着他的背影在泪眼中模糊，她跑出去。
　　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角，“别走，别走。”
　　燕廻停住了脚步，转身，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水顺着脸上留下，他的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林忆仰着头，眼里全是哀求，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头上，雨水敲打的感觉，有些微的疼痛，但是她只记得拉住燕廻的衣角，她看着燕廻居高临下阴沉的眼神，泪水混着雨水狼狈滑落，然而，她只开口“别走”
　　抓住燕廻衣角的手，不知道是太过用力，还是冰冷，已然泛出白色。
　　静默了片刻，林忆似乎听到一声叹息，又还是没有，燕廻招手，用司机递过的伞遮住林忆，将她拥入怀中，而燕廻的衣角始终没有被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