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她多情》喻栖约

24、第二十四章

　　今夜齐王久违的宿在正房。当帏帐落下，男人在身边躺下，齐王妃内心的一番交战终于告一段落。

　　她侧过身，面对齐王，“王爷，你知不知道王姬什么时候回长安？”

　　齐王平躺着，懒得睁开刚阖上的眼睛，“我哪清楚这些。她领旨改策不到一月，眼下事情还没罢休，回长安为时尚早。我看啊，她是要把扬州搅得翻天覆地，才肯打道回府。”

　　黑暗中，齐王妃一只手覆上齐王的肩，手指轻轻摩挲他的中衣，“她年纪小，何必事事逞强，亲力亲为。王爷不妨和女皇说一声，将改策的事交给豫恩来负责，我们家和百姓们打交道多年，办起事来总比王姬这个外来人方便。这样一来，王姬就能赶在年关前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不行，这活吃力不讨好，我们别蹚这趟浑水。现在大家对她多有怨念，我们静观其变就好，少给自己惹麻烦。”

　　齐王妃短暂忘记了这次夜谈的目的，“改策是好事，有什么可怨的？”

　　齐王睁开眼看她，分不清她的疑惑是真是假，“这天下从来都是男人做主，女人能成就什么大业，好好打理深闺里的事才是做女人的本分。现在倒好，女人能进朝堂，能参国策，要抢男人的功劳，这等荒谬之事，谁能容忍。”

　　齐王妃收回手，久久沉默。

　　齐王聊兴渐起，接着说：“你记得叮嘱豫恩，凡事留几分余地，不要做大家的敌人。我知道他在王姬手下当差不容易，但他要懂得在必要的时候摘清自己，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要掂量清楚。”

　　齐王妃苦恼不已，谢豫恩所做的事完全背离丈夫的期盼，她更不会把他的叮嘱转告儿子。

　　她原想将儿子对王姬的情意告知丈夫，借丈夫的怒火给儿子施压，好让儿子远离歧途。可惜如今时机不对，打好的腹稿也派不上用场。

　　她真希望丈夫赶紧闭嘴，他的观点是愚蠢的，他的意见是无用的，没有一处是和她契合的，听他喋喋不休，还不如尽快睡一觉，忘却现实的烦恼。

　　齐王不会读心，自然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他仍旧絮絮叨叨：“我这两个月就没见过几回豫恩，他整日埋头公事，不惦记你，也不惦记我，等以后他成家，是不是也要不管妻儿？你这做母亲的，应该好好教导他。”

　　“你是他父亲，你怎么不教导。”齐王妃没好气地说。

　　“明年他就二十二了，比他年纪小的都成家了。他的婚事迟迟没着落，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着急。”齐王重新阖上眼，甚至转过身去，背对齐王妃的目光。

　　齐王妃也转过身去，面向墙壁，“没一个姑娘和他投缘，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再这么拖下去，我就自己选儿媳妇，不管他愿不愿意，明年我们家一定要办一场喜事。”齐王说：“你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杨家的七娘子不错，这么多孩子里，我最喜欢她。”齐王妃若有所思，齐王这个主意不错，婚事一成，想必豫恩就能对王姬死心了。

　　“是么，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想想，怎么瞒过豫恩和杨家结亲。”困意袭来，齐王打了个哈欠。

　　枕边人一阵阵鼾声响起，齐王妃也不觉吵耳，她毫无睡意，全神贯注想着一件事：她想要杨七娘做她的儿媳妇。

　　“齐王妃给我们家下聘了！”杨雪青从家里赶来王姬府，因为情绪激动，说话的声音比平常洪亮许多，“她居然要我和谢豫恩成亲！”

　　“你父母同意了？”褚又桢咬一口肉包，喝一口白粥。

　　“当然没有，我爹娘当场就回绝了，他们知道我不喜欢谢豫恩。”杨雪青要下人送副碗筷来，媒人和聘礼一大早到家里，她都没来得及吃早膳。

　　褚又桢把包子掰成两半，分给杨雪青，“这个好吃，你也尝尝。”

　　杨雪青伸手接过，不解褚又桢为何没有丝毫反应，这么淡定，“你不惊讶吗？我和谢豫恩，我们差点就成夫妻了！”

　　“八字都没一撇，有什么好惊讶的。”褚又桢握住她的手腕，把包子塞进杨雪青的嘴里。

　　杨雪青囫囵咽下一口包子，腮边鼓起一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三言两语糊弄不了杨雪青，褚又桢只得说出实情，“齐王妃听说谢豫恩在帮我租铺子，认为是我安排他太多事情，害他耽误了议亲。我把她说的话都告诉了谢豫恩，他向来听从母亲的话，我怕他为难，便让他不要再插手铺子的事。或许昨天晚上他回府和齐王妃理论过，结果不合她意。”

　　“她儿子不顺她意，关我什么事。”杨雪青觉得莫名其妙，愤愤塞下一口包子。

　　“看来在她眼里，你最适合同谢豫恩成亲。”褚又桢说玩笑话，

　　杨雪青有些着恼，“那是因为她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不然早就对我避之不及了。”

　　褚又桢撇撇嘴，“你说谢豫恩知道这件事吗？”

　　杨雪青笃定的说：“他要是知道，肯定早就阻止齐王妃了，哪还用得上聘礼和媒人。不过依你猜测，齐王妃真那么着急替谢豫恩张罗婚事的话，说不定过几天就找到愿意收聘礼的闺秀了。”

　　褚又桢夹起一根油条，吃着吃着忽然唇角上扬，说：“我有个办法能让她不如愿。”

　　齐王府前有一条宽道，从这经过的人不多，门房对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异常敏感，因为这意味着那人的目的地是齐王府，他要随时准备进去通传。

　　随着马长嘶一声，坐骑上的人迅速翻身下马，双足落地，步履匆匆走向里间。

　　等那人走远，门房对同伴说：“世子怎么又回来了？”

　　要知道，他们的世子从来不会接连两日回府。

　　齐王妃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谢豫恩的脸，他总能在她做亏心事的时候戳穿她的伎俩，这次也一样。

　　“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你那了。”她皮笑肉不笑。

　　“不是消息传得快，而是母亲你太莽撞，将这事闹得人尽皆知。”谢豫恩沉声说：“送聘礼前，母亲为何不事先调查一下。抑或是说，母亲知道杨雪青是王姬的好友，但不在意她们的关系。”

　　齐王妃闻言失色，“杨七娘是王姬的好友？你何不早些告诉我。”

　　“母亲决定给杨家下聘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

　　“你忙着帮人家租铺子，忙着做人家的好下属，连婚姻大事都不管不顾。我告诉你又如何？”

　　谢豫恩的眼睛愈来愈沉郁，“从小到大，我事事听从母亲安排，母亲为何还不满意？婚事我想自己做主，这么简单的要求，为什么母亲不肯满足我？”

　　齐王妃无言以对。她能感受到儿子并非心甘情愿在她的安排下过活，多数时候，她会选择忽视这份不情愿，只要儿子不亲口说出，她就当他是情愿的。

　　可现在，他明确说了他的不情愿。

　　她招架不住他想脱离她掌控的那种不确定。

　　两人沉默良久，因为久久得不到答案，谢豫恩更显落寞神情，他转身欲走，却看到琳斐手里拿着一封诏书，迎面朝他走来。

　　谢豫恩和齐王妃齐齐跪下，琳斐展开诏书，扬声道：“诏曰：淮南节度使谢豫恩，貌甚端谨，才识明敏，忠勤以事上，念其二十有一，至今未纳配，特封其为敬瑄驸马，以成嘉姻。钦此。”

　　谢豫恩疑惑地看着琳斐，后者笑而不语，等他接旨。他短暂犹豫后，俯身而拜，“臣领旨。”

　　诏令从琳斐传到谢豫恩手中的那一刻，一声倒地闷响不合时宜地发出，身边的仆人惊叫道：“王妃！”

　　谢豫恩转过身去，抱起昏迷不醒的齐王妃往寝殿走。琳斐拣起谢豫恩匆忙间遗漏在地的诏书，面露难色，“这下可糟了。”

　　医师说齐王妃一时受了惊吓，于是开一剂安神的汤药给她饮下，叮嘱旁人最好不要打搅，容她静卧。

　　谢豫恩镇静下来，要寻那封诏书，仆人告知他，诏书已经被琳斐拿回去了。

　　褚又桢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用圣旨束缚他，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他往正门走，准备去找褚又桢问清楚。

　　褚又桢亦是着急，原本只是想捉弄齐王妃一番，未料到她会晕倒，事态严重，她必须和谢豫恩解释清楚。

　　她赶到王府，正好碰到刚出门的谢豫恩。

　　她二话不说将他拉上马车，急切地说：“诏书是假的，我没想要吓她，只是想捉弄她一下。”

　　因为自己有错在先，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原谅的意味。

　　“你这么做单纯只是为了捉弄她？”谢豫恩平静的说。

　　“我……你的婚事应该由你自己做主，她不该擅作主张下聘礼，”褚又桢的话断断续续，“有诏书在，她就不能再替你张罗婚事了……”

　　她低垂着眉眼，不安的攥着衣裙，其间不是抬眼和他对视，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豫恩说不出指责她的话，半晌才道：“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由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