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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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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袭城,风夹着雨掠过街道。
因这场雨来的突然,路边的商贩措手不及,等收拾完一应物品后,已经浑身湿透。大家都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赶,匆匆行人间,一个老妪挑着重重的担,在路的边缘,步履缓慢地走自己的路。
谢素君拍拍侍者的肩,说:“你去帮她把东西送回家。”
侍者应了一声,跑到那老妪身边,对着老欧说了几句话,那老妪转过头来看向谢素君,回以感激的微笑,谢素君也朝她点头示意。
谢士颖踩着一会儿深,一会儿浅的水坑,抱怨道:“最近真是倒霉透了,下着大雨还要自己走路回家。”说着,他给身边的侍者一个冷眼。
“马车坏又不是他的错,哥哥你何必拿他出气。”谢素君开解他,“没马车也好,我们从后门回家,免得在正堂碰见父亲。”
“你知道我说的不止这件事。”谢士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今天是王姬回府的第一天,谢豫恩立马就急不可耐登门拜访,我看他们两人,如今是越走越近了。”
“我不懂你,他们的关系是好是坏,和我们有多大关系?你在意的是什么?”
“我就怕他以后当驸马,到时候又压我们一头。”
“你的担心未免太多余。”谢素君说:“她府里那么多面首,谢豫恩能受得了?要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花心的人。”
谢士颖不屑地撇嘴,“如果王姬愿意为了他把身边的面首都遣散,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担心是不是多余的了。”
“我敢肯定,王姬不会为了他放弃那群面首。”谢素君比他更胸有成竹,“那个新上任的萧右丞,听说就是在她身边多年的情人,而且还是女皇心里的妹夫最佳人选,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婚事还是没个苗头。我看啊,王姬只喜欢谈情说爱,不喜欢谈婚论嫁,谢豫恩和萧玉初相比,还差得远呢,他要是能当驸马,那萧玉初估计也能当。”
谢士颖漫不经心“唔”了一声,然后认真问道:“你觉得我和他们两个相比,怎么样?”
谢素君被他这话吓得不轻,“你也想当驸马?你是喜欢这个身份还是真想当王姬的丈夫。”
“都有点意思。”谢士颖赧然道:“在我眼里,王姬就是个坏女人,她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坏,你也知道,前几天我还在气她罚我睡林场呢,可这会我已经气消了。她很会玩弄人,但就是叫人恨不起来。”
“难怪打猎那天你非要和她多相处一阵,原来是心里早有打算。”谢素君平静下来,冷嘲他,“你也是个可怕的人,喜欢她居然还要伤害她!”
“我算准不会致命才动的手,我没你想的那么坏!”谢士颖为自己狡辩。
谢素君淡淡一笑,“我的好哥哥,希望下次你动手前能知会我一声,免得像这次一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士颖没好气道:“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再提了,一提我就心烦。”
“有一点我倒必须夸赞你,这次做得的确滴水不漏,没让人抓去把柄。”谢素君问,“她的那匹马,你是怎么处置的?”
谢士颖有点得意,“我把它牵到悬崖边,让它自己跳下去了,费了我好大功夫。”
两人拐进小巷里,抄近路走后门。
“你说她会不会怀疑我?”谢士颖不免忧心,“不过无论如何,无凭无据,她再怎么怀疑都是白折腾。”
谢素君也难以定论,“我也不知,目前看来,她应该不知道是你干的。”
巷子里遍地都是水,谢士颖无心再说话,只想赶快回家脱下濡湿的衣物,谢素君看见自己湿透的鞋袜,也不由拧眉,加快脚步往前赶。
雨很大,风很急,周围又没有灯火,大家专心看着前路,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出现的蒙面人。
当谢士颖和谢素君反应过来时,身边的侍者都已被击晕。
谢士颖惶惑不已,“你们是何人!”
来人不由分说,一拳便打在他脸上,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紧接着第二拳又迎了上来,他直觉两眼冒金星,火气也跟着往上涌,向前几步挥拳击向那蒙面人,谁知他连拳头都还没挨到对方,人家一脚便把他踹到在地。
谢士颖啊呦一声,捂着发疼的胸口,愤懑道:“我是齐王的亲儿子!你们打我就不怕被砍脑袋吗!”
蒙面人不发一语,揪起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脸又是一拳。
“素君!素君!你快想想办法!”谢士颖绝望地喊叫。
无人回应他。
蒙面人抬手给他一记耳光,沉声道:“闭嘴。”
仓皇间,谢士颖游目张望,只见谢素君已昏晕在地,不省人事。
谢士颖悲痛之际,伸手要抓下那蒙面人的面巾,对方似有所料,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桎梏下,谢士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他求饶道:“求求你饶了我吧,有话好好说。”
蒙面人又打了他一记巴掌,“我说了让你闭嘴。”
谢士颖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你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银两你要不要?”说着,他忙解下身上的钱囊,递到蒙面人面前。
“给你,我今天新赚的银两。”段知灵把钱囊放到褚又桢手上。
褚又桢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几块大银锭和碎银子,“找到了什么好药材,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好药材要靠挖,我最近很少上山,哪里挖得到。这些钱都是我靠制药换来的,独门秘方,灵药价廉,那些医馆大夫都有好眼光,一口就答应买下我三个月的份额。”
褚又桢笑着赞他,“会做生意。”
段知灵眉毛一挑,“那当然。”
说罢,他又勾起嘴角,喜不自禁,“我刚才在医馆里听见了一件喜事,你猜是什么。”
“有话就直说。”褚又桢把钱银交给琳斐入账。
话还未说出口,段知灵先是噗嗤一笑,而后眉飞色舞道:“昨天谢士颖和谢素君在巷子里被人打了,听说脸肿的跟猪头似的,大夫说他们这伤要养两个月才能出门见人。”
“身边没一个仆从保护他们?”
“那伙人就逮着他们兄弟两个人打,其他人都毫发无损。”
褚又桢道:“看来是他们得罪了人。”
“我知道他们得罪了谁。”段知灵好似看透一切。
“谁?”褚又桢好奇。
“谢节度使啊。”段知灵说的头头是道,“除了我、你和琳斐,只有他知道害你摔下马的人是谢士颖。扬州城里,谁敢动齐王的儿子,也就谢节度使为了替你报仇,想出这一招。”
“他怎么知道是谢士颖干的?”褚又桢疑惑,印象中她没和谢豫恩提过这件事。
“是我告诉他的。”段知灵坦白从宽,“你别怪我多舌,我告诉他这些只是不想你的一片好意无人领情,说到底你是为了他才受的伤,你不能做好事不留名,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趁你昏迷的时候告诉了他。那时候他没有给我明确回应,只说暂时不能教训谢士颖,我还当面数落了他几句,想不到这么快他就行动了。”
褚又桢不信他这套说辞,“他一向循规蹈矩,怎么会做这种出格的事,你是不是猜错了。”
“不信你自己去问他。”段知灵把握十足,坚信所料不虚。
褚又桢草草“哦”了一声,心想她才不会去问。
约莫在府内修养十天后,闲得无聊的褚又桢终于耐不住性子,一早起来更衣整装,去往官署。
大家见她归来,均面露喜色。
虽然她初来乍到时和大家闹过不愉快,但一段时间下来,大家都发现她是个很好相与的人,何况她清秀的脸庞总携着甜美的笑,不知比谢节度使那张冷冰冰的脸强多少倍,任之前再多怨言,看到她那张脸,谁又能再抱怨一句?
高逸行和他们不同,他如今的职位是王姬提拔的,从始至终,他对王姬都是敬重的。
这不,看见王姬手上的伤,他伤心得什么似的,哭道:“殿下你受苦了,怎么这么快就来上值,好歹要在家多调理几日啊,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里,你就该好好休息,官署里的事,不该由你操心。”
褚又桢拍他背安抚道:“我上过战场杀过人,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与其在府里闷着,还不如来官署处理事务。你别哭啦,再哭下去,同僚们要笑话你了。”
“既然殿下这么说,那臣就不哭了。”高逸行抹去眼泪,看褚又桢要走去前堂,他阻止道:“殿下,你的办公处又搬回后堂了,我们往后堂走。”
“我没说要搬回去啊,是谢节度使命人搬的?他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高逸行嘀咕,“是么,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的东西搬回去,殿下待会不防问问他。”
渐行到后堂,褚又桢不由紧张起来,自从那日他拒绝她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她能预料到,这次见面,一定十分尴尬。
缓步走着,远远便能望见那间值房,也能看见值房里的人,走近后,她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自然而然的说:“怎么突然把我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谢豫恩坦荡地看着她,也仿似他们之间无事发生,“前堂人来人往,容易扰你休息。还是回来吧,我比他们安静,不会吵到你。”
他先斩后奏,她再要搬回去,岂不是辜负他的体贴用心,褚又桢颔首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她坐到书案前,看着他满桌的公文,又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桌面,说:“给我一些公文,我要批阅。”
谢豫恩转过头来,盯着她的手,“不行,你的手不方便。”
褚又桢左手执笔,在纸上着墨,扬眉道:“我左手也能写字。”
谢豫恩把一沓公文移到她桌上,褚又桢不满摇头,要他继续多挪些过来,直到他移去大半,她才满意。
他们两人都对公务极其负责,一旦着手处理,就不会分心去想其他事,因而都心照不宣,各自不语,埋首于公文间。
褚又桢来时的担忧显然是多虑的,谢豫恩无论何时都喜欢给人体面,而这份体面恰恰是她需要的。
虽说情爱无缘,但能和他结交为友也算是一种良缘,褚又桢想,以后就把他当朋友吧。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枝叶轻轻摇曳,桂花香弥漫过来,沁人心脾。
树静,人静,忽然,一道尖锐的哭声传来,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