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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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校尉来此可有要事？”刘婠将屋门微微掩上，瞧了瞧眼前人，又低下头红着脸走向一旁的坐榻上。
褚南仲歪着头，笑着看向刘婠：“几月未见，翁主倒与我竟这般生分了？”
刘婠轻轻抬眸，话中倒带着几分酸意：“褚校尉一去数月，杳无音讯，如今既是回了长安也不知传封信来，本翁主也好早些准备，免叫失了礼数。”
“阿婠你可别这般说话了，真叫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褚南仲忍俊不禁，走到刘婠身旁，轻声道，“是我错了还不行吗？前些时日边关战事吃紧，匈奴屡屡侵扰，我也实在是分身乏术。”
“罢了罢了，”刘婠眨巴眨巴眼睛，仔仔细细瞧了瞧褚南仲，又轻轻扯了扯褚南仲的衣角，示意他落座，“阿仲既已回了长安，可会停留几日？”
“自是会的，天家祭拜先帝，总归得有人护卫，”褚南仲微皱眉头，“只是辛苦了舅舅需独自带兵驻守边关。”
刘婠轻轻点头，将茶点推至褚南仲那侧：“如今正值马匹繁息时节，匈奴或许也会趁此时休养生息，应是会安稳一段时日。且大将军料事如神，自是会有所防备，你可放宽心。”
“但愿如此，”褚南仲轻拿起一块桃花酥细细品尝，“阿婠这几月可好？”
刘婠将斟了茶的耳杯递与褚南仲，才浅笑道：“我向来便是清闲之人，自是好得很。”
褚南仲垂眸接过耳杯之际，瞥见刘婠掌间虎口与食指处留下的茧：“阿婠这些时日也未曾闲着吧？”
刘婠微怔赶忙拉下袖子挡住手，又垂在衣裙之间挡住：“呃...素日无聊之时会练练字，阿仲可是嫌弃我的手不如往日纤细了？”
“阿婠，”褚南仲轻抿淡茶后将耳杯置于漆案上，耳杯与漆案的碰撞留下有些清脆又沉重的声音，随后才淡淡开口，“我习武多年，究竟是练字，还是练剑留下的痕迹，我自当能有所辨别的。”
屋内静悄悄的，刘婠垂着头，紧紧攥着衣袖，额间的细汗缓缓落下，她赶忙拿起身旁竹扇猛的扇了起来，尴尬道：“天热，阿仲若是不急，我这便吩咐人送些解暑的酒酿来给你品品。”
“不必了，”褚南仲缓缓起身，侧目道，“阿婠与我相识多年，却连这点信任也了无吗？”
随后，褚南仲便要推门离去。
刘婠赶紧站起身，想要阻拦：“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褚南仲顿住脚步，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低头思量后转身握住刘婠的手，递到了她手上：“闲余之际买的，不知能否入得了翁主之眼。”
“阿仲偏要这般说话吗？”刘婠抿着嘴嘟囔着，低头瞧着这枚极为漂亮的玉佩，又抬头看向褚南仲，小声问道，“质地如此之好，许是要花不少钱两吧？”
褚南仲有些自嘲的笑道：“钱两倒是无妨，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
刘婠紧握着玉佩眼睁睁瞧着褚南仲纵马离去，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翁主，这是褚校尉吩咐奴必要亲自交与您的。”褚南仲的侍从倬云将一捧竹简呈与刘婠面前。
桃夭瞧了瞧还没能缓过神的刘婠，赶忙上前接过竹简，轻声言谢。
长安的深夜倒也是寂静，刘婠用手撑着头半倚在案边将那竹简一一展开，细细品读，堆成小山的竹简之内密密麻麻书着道不尽的思绪与想念。
刘婠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那枚玉佩之上，那是极为罕见的白玉，玉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蒹葭见翁主屋内的蜡烛一盏又一盏的灭了，待桃夭出了屋才小声打探道：“翁主还是不肯用膳吗？”
桃夭赶紧将屋门掩上，将蒹葭扯到一侧，点头小声道：“嘘，翁主好不容易才睡下。”
“午间翁主还好好的，可见了褚校尉之后便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如今又拒了五公子的邀请，该不会是和褚校尉闹了什么矛盾吧？”蒹葭压低声音打探道。
“翁主的事，我们做奴仆的又岂敢妄议？尚且做好自己的本分之事罢，免得招来罪责。”桃夭制止道。
蒹葭见打探不到，也只好点头作罢，随后道：“桃姐姐也替我守了好些日子了，不如今夜便由我值守吧。”
桃夭摆手道：“无妨，瞧着翁主今日许也睡不安稳，夜里恐怕是要吩咐些活儿，你身子弱，受不得热，不如先回去歇息着罢。”
“这...”蒹葭嘴角勾起有些抱歉的笑意，低头思绪片刻，从头上取下簪子塞到桃夭手上，“那便，谢过桃姐姐了。”
桃夭将簪子推回给蒹葭：“快收回去，你家中尚有父母与弟妹要养，这簪子已是你为数不多的首饰了，且留着。”
蒹葭瞧了瞧簪子，又抬头看了看桃夭，扯着嘴角无奈的笑道：“桃姐姐一向对我便是极好的，蒹葭今生无以为报，来生...”
桃夭用食指挡住蒹葭的嘴，轻轻摇头：“傻妹妹，我们姐妹之间不讲这般的胡话，你且记着，忠心侍奉翁主便好。”
蒹葭点点头，眼里隐着几分泪珠，趁着夜色穿过庭院离去。
刘子衿怒气冲冲地在屋内踱步，将桌上的竹简都摔落在地：“究竟是为何？便是说也不说声，就这般直接将我拒于府外！”
“切，”崔晞冷笑讥讽道，“没想到堂堂五公子也有这一天呢，有家不能回，还得居于外府，真叫人笑话。”
“你给我闭嘴！”刘子衿指着崔晞愤愤道，抬手便就要一挥。
茵茵连忙上前挽住了刘子衿：“主君别生气，茵茵近来学了长安时兴的曲子，唱给主君听可好？”
刘子衿侧目，瞧见那神似的容颜，怒气倒着实消了几分，喃喃道：“你为何不见我，难道又是因为他吗？为何，为何你心中只有他？”
茵茵的手被刘子衿抓得生疼，咬着牙挤出一抹笑意哄道：“主君说笑了，奴家心中只有主君，又何来旁人？”
刘子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映着昏暗的烛火不断地的变幻着，让茵茵心中不由一颤，但她仍旧强装镇定偷偷用眼神示意崔晞赶紧离开。
纱帐落下，刘子衿从侍从手中的盒里取出一枚丹药，就着酒一饮而尽，那喉结猛烈的上下滚动着，丝质锦袍飘落。
他低着头，眼神迷离的俯视着眼前人，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阿婠...阿婠，你为何不见我?”
茵茵吃痛，雪白的肌肤留下片片红印，疼得她倒吸两口气。
此时的她真是狠不得一耳光给这疯疯疯颠颠的男人扇去，素日里，他便三句不离便是那位翁主，此时，他心中仍念念不忘。
“阿婠，若是你从未见过他，你会不会就是我的了？”刘子衿恍惚着仔仔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子，随后又自嘲的笑着，“若是没有他，你也瞧不上我吧？哈哈哈，我真是愚蠢至极，可怎么办呢？阿婠...阿婠，我求你，看看我可好？”
茵茵无奈的摇摇头，却没想到被刘子衿扣住了下巴。
刘子衿垂下头，发丝轻柔的拂过茵茵的脖颈处，那异域的面容配上浅琥珀色的眼眸显得既妖艳又俊美，那薄唇缓缓张开，用冰冷的，又命令般的语气说道：“看着我，呵，刘婠，你给我听着，便是我得不到你，其他人，也别想得到你！”
茵茵神色麻木的看向那随着微风飘动的窗幔，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惨淡的笑。
她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喃喃的唤她：“阿茵。”
他曾说只要她喜欢，便是全天下的宝物，他也愿意双手捧上。
若是她想要天上明月海上星斗，只要她说，他便愿意为了她上九天入瀚海为她寻来。
她曾注视着他那迷人的双眸信以为真，她曾那般信任他。
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谎言。
他要的，不过是她这张脸罢了。
骏马清脆的马蹄声踏过幽长的永巷，缓缓停在宫门前。
刘婠缓缓起身，穿过丝帘正要下马车，却瞧见一双手伸来，转头看去，竟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刘婠迟疑之后，将手轻轻搭在他宽厚的手掌之中，在他的搀扶下稳稳踏下马车。
“褚校尉，今日无需当差吗？”刘婠率先打破这沉默。
褚南仲缓过神来，缓缓松开手，朝后退了半步：“恰巧路过。”
刘婠用余光瞄见他这般模样，浅笑道：“确也是巧了，皇后娘娘临时召见我，没曾想竟能遇见褚校尉，这倒也是缘分呐。”
褚南仲故作不以为然：“谈不上缘分，不过碰巧罢了。”
“许久不曾入宫了，若是褚校尉有空，可否为我引路？免叫我在这诺大的宫城迷了路。”刘婠侧目轻声问道。
褚南仲沉默片刻，才道：“也好，恰巧姨母也唤我商量要事。”
刘婠嘴角微微扬起，对上褚南仲的眼眸道：“那便辛苦褚校尉了。”
“请。”褚南仲尴尬的伸手朝前探了探，故意扭头躲过刘婠的眼神。
朱红的宫墙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柔的金橘色，宫殿交叠的影子歪歪斜斜的映在地上瞧着也有几分错落有致。夏日的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就连素日吵闹的蝉此时也歇了歇，取而代之的是清脆又动听的鸟叫。
“阿仲，”刘婠开口道，“我不是不信任你。”
褚南仲驻足：“翁主不必向我解释。”
刘婠绕到他面前，抬头对上他那有些倔强的眼眸：“宫中人多眼杂，有些话我不便在此处说。若是你愿意，待你休沐之日，可来别院见我。”
“别院？”褚南仲微怔。
刘婠轻轻点头：“素日你我逃学不就常待在那山间之处吗？这些时日阿父阿母和兄弟姊妹也陆续到了府中，孩童颇多，我喜静，明日便准备搬至那处去了。”
“也好，”褚南仲波澜不惊的眼神中闪过几分雀跃，随后又被他刻意的淡然掩了去，“那山间也算凉爽。”
刘婠点点头，试探道：“阿仲，不生我气了吧？”
褚南仲没有回答刘婠的话，只是转而有些担心的问道： “那处偏僻，你一人住，定然需要些护卫，人手可够？”
刘婠莞尔一笑，小声道：“这个嘛，你便放宽心吧，我向来也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褚南仲松了口气：“阿婠，我从未生你的气。只是你我之间相识许久，我总想着总应是有些信任的。不过也是我唐突，有些事，既是你不愿意说的，我也就不该打探。”
“你我之间自是有信任的，只是事关重大，我担心会将你牵扯其间。”刘婠微微皱眉，抬头瞧见一脸正经的褚南仲不由得笑了。
褚南仲疑惑的看着刘婠，却见她从腰间取下丝绢，左右看了看，悄悄上前两步，又偷偷踮脚抬手用丝绢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替自己擦去了额间的汗珠。
褚南仲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娘，嗅到她丝绢中若隐若现的香味，不由得红了脸颊，如此亲近的距离，竟叫他紧张得手也不知置于何处。
耳边却听她念叨道：“天热，便是在宫里当差也定要注意身体，稍后我唤人送些解暑的凉汤到你府中，记得喝些。”
褚南仲低下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刘婠好似想起些什么，又道：“如今你与你阿母住一起，若是我送些什么好似也不合礼数。”
“啊...”褚南仲慌神，“也对也对。”
刘婠见他这般模样偷笑了起来，将丝绢塞到他手中：“罢了，洗了记得还我。”
褚南仲低头看了看那粉黛色的丝绢，紧紧握住，轻轻嗯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去皇后娘娘处，免叫娘娘等急了。”刘婠朝前走了几步，回头笑道。
“嗯...好。”褚南仲这才缓过神来，瞧着那让自己心跳简直快要漏了一拍的容颜，心尖不由得颤了又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