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桃之纷纷，彩蝶相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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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琬怔怔的看着书信喃喃自语道：“欸，怪不得他那日一直阿琬阿琬的叫，我还以为他认识我哩，原来是这个阿婠啊。”
“桃夭，现在是哪一年？”刘琬从门边探出头好奇的问道。
桃夭一愣：“如今应是永初二年。”
刘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此处可是新乐翁主府？”
桃夭眨巴眨巴眼睛：“翁主莫不是把自己的府邸也给忘了？这可是大王让大公子亲自规划督建的呢！翁主居于未央宫中之时，大王和王后娘娘思念翁主，便叫大公子早早便建好，分封之际，翁主便可直接居于此。”
“那...”刘琬靠在长廊边缓缓坐下，“那大王...哦不，我父王如今在何处？”
“父王？”桃夭皱眉。
刘琬歪头疑惑：“有什么不对的吗？难道我以前不叫靖昭王为父王？”
桃夭赶紧挥手：“嘘，翁主，可不好直呼大王封号。”
“那我以往如何称呼...称呼我父王呢？”刘琬继续追问道。
桃夭靠近刘琬，左瞧右瞧，随后压低声音道：“翁主称呼大王如寻常父女一般，唤作阿父。”
刘琬恍然大悟，翘着腿靠在凉亭的摇椅上，细细品尝着说是王后娘娘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瓜果：“那我和那个褚侍郎，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桃夭低下头偷笑：“翁主与褚侍郎可不仅仅是认识哩！”
刘琬不解：“那还有什么呢？”
桃夭拍拍手，蒹葭便端来了一捧竹简轻置于案上。
随后桃夭才继续说道：“这些便是翁主这一年与褚侍郎来往的书信，翁主仔细阅读之后，应就明白了。”
“等等，”刘琬又叫住桃夭，“我现在的名声可好？”
桃夭怔住，紧紧攥住自己中的方巾：“翁主为何这般问？”
刘琬也注意到桃夭的变化：“你且如实道来，不得撒谎。”
桃夭咽了咽口水，迟疑的左右瞧了瞧，刘琬便明了，对着两旁的侍女道：“我有些渴了想品一品那桃花酿。”
“诺。”侍女们低着头快步离去。
“说吧。”刘琬直起身淡淡的说道。
桃夭点头，压低声音道：“翁主愿出生于未央宫之内，幼时由姜太皇太后抚养，后又居于甘霖宫慕夫人膝下，也就是当今皇后娘娘那处，原本名声应是极好的。可一年前您返回靖昭国后，仅是宴请了一名士后，便...”
“便如何了？”刘琬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不断追问，“你大胆说。”
桃夭俯下身将声音压了又压：“民间传您与那名士往来密切，说那名士是...是您豢养的面首。”
刘琬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胸口上下起伏着：“大胆！”
“奴婢口不择言，还请翁主恕罪！”桃夭扑通一声便就跪倒在地。
“与你何干？”刘琬将桃夭扶起，“你可知此事是谁传的？”
桃夭点头：“是...五公子。”
“他与我有仇？要这般造谣我？”刘琬双手叉腰怒气冲冲的说道。
“也倒不是有仇，”桃夭挤出一抹皮笑肉不笑，“是其他原因，但奴婢不好说。”
蒹葭快步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翁主，军中传来消息，大...大王和大公子获救了！”
刘琬不明所以的看向桃夭：“我阿父此次出征为何不与我说？”
桃夭扯着蒹葭跪在地上：“请翁主责罚。”
“你们二人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吧？”刘琬顿了顿，“究竟是谁让你们欺瞒于我？”
“是孤。”一声平静的女声传入，刘琬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夫人立于湖边，带着温和慈爱的笑意朝刘琬这处走来，“你阿父与大兄怕你担忧，便与孤商量，将此事瞒了下来，婠婠若是想怪，便怪阿母吧。”
刘琬理了理衣冠，便要行礼，却被靖昭国王后姜妧拦下。
随后姜王后眼眶微红紧紧握着刘琬的手，微微颤抖着道：“婠婠何时与阿母这般见外了？”
“阿母，”刘琬淡淡的笑中带有几分陌生，“如今阿父和大兄可好？”
姜王后牵着刘琬的手缓缓坐下：“你阿父、大兄都好，过些时日便归来，不知婠婠可愿随阿母回定州宫中小住？你的长姊与小妹每日都在孤耳畔念叨着想你了，只是不知婠婠大病初愈可能奔波？”
刘琬低下头瞧着姜王后紧握着自己的手，不知为何却酸了鼻头：“婠婠好了些许，可随阿母回家。”
“好，回家，”姜皇后别过脸去，拂去泪水缓了缓情绪，才转过头笑着道，“婠婠，我们，一起回家。”
“所以，我以前都写这般肉麻的言语？”刘琬坐在马车上，将那一捧竹简一一看了个遍。
桃夭笑着点头，凑到刘琬耳边说道：“不仅如此呢，翁主与褚侍郎自幼便相识，有一日于池长公主的长子偷偷欺负褚侍郎，翁主还是亲自闹到天家面前去要的公道呢！”
“桃夭，你是自幼便跟着我吗？”刘琬撑着头用她那极为好看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看向桃夭，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扑闪着，极为美丽。
桃夭抬头回想起来，那是一个春日的清晨，阿母带着她穿过永巷，来到一座诺大的宫殿前。
那宫殿高耸威严，殿中端坐一位老妇人，老妇人极为和蔼，而她的阿母便就是伺候老妇人的女官之一。
“快拜见太皇太后。”阿母厉声道。
桃夭第一次听阿母这般严厉，不由自主便匍匐在地。
阿母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太皇太后，奴婢的女儿小，不懂礼数，还请太皇太后恕罪。”
姜太皇太后哈哈大笑，伸手道：“哈哈哈，无妨无妨，来，到哀家这处来，让哀家瞧瞧。”
阿母将她牵起，轻轻推到姜太皇太后身旁，太皇太后那双有些苍老又布满沟壑的手拂过桃夭稚嫩的脸庞：“确也是个美人坯子，来告诉哀家，你叫什么名字呀？”
“禀太皇太后，奴婢叫桃夭。”桃夭奶声奶气的说道。
姜太皇太后点点头面向阿母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倒确实是个好名字。”
随后，太皇太后顿了顿，俯身问道：“桃夭，你往后可想有个新朋友？哀家宫里有个小翁主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宫中，哀家不放心，若是待哀家走了，你可愿替哀家长久陪着哀家的这位小翁主呀？”
一侧的妇人无奈的摇摇头：“母后您瞧您身子骨这般硬朗，倒这么早担心起小辈的事了，这种话可不能说多了，犯忌讳，不好。”
“哀家老了，”太皇太后慈祥的笑着，“总会有那一天的，只是可怜了哀家的小阿婠，自幼便离了父母，独自居于宫中，哀家呀，自是要安排好她的一切。当初啊，若不是哀家，她也不至于如此孤零零的待在宫中陪着哀家这个老太太，她终归还是孩子，得和同龄人一起玩的，也需要人照顾陪伴着她的。”
桃夭郑重的想了想，看了看阿母，点头坚定的答道：“奴婢桃夭愿意长久的陪伴翁主。”
“桃夭，许多我都不记得了，你可愿多于我说说吗？”刘琬歪着头打着哈欠，看着马车外漆黑的夜中明亮皎洁的月光，与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空。
桃夭浅笑着替刘琬盖上被子：“只要翁主愿意听，桃夭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琬侧过身看着桃夭，半眯着眼道：“算着日子，或许明日也该给褚侍郎回封书信了，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生我的气，他呀，瞧着这般俊朗，倒真是个小气鬼。”
桃夭靠着马车壁瞧着翁主沉沉睡去的模样，轻轻说道：“或许呀，褚侍郎并没有生您的气，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此刻的您。”
桃夭记得那日翁主去世之时，褚侍郎如孤魂野鬼般失了魂，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一直守在翁主身边期待着奇迹出现，可一日又一日的等待，消磨了他的意志，直到翁主醒来的那日，褚侍郎仿佛才活了过来。
直到褚侍郎走的那日，都一再叮嘱医官一定要仔仔细细给翁主瞧病，还叮嘱她一定要尽心护住翁主，不可再出差漏。
或许，这样的人，才是值得翁主托付之人吧。
桃夭如是想着。
她的思绪又回到那个春日，桃花树下坐着一个身着粉黛色长裙的小小女娘，她的发髻别着的淡粉桃花还带着丝丝露水的温润，那小小女娘身旁飞舞着一只颜色极为绚丽的彩色蝴蝶，远处一个背着一个长弓的男孩正痴痴的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娘。
“桃夭，你快来看，我身边有蝴蝶哩！”那小小的女娘笑声如银铃般好听。
或许，那蝴蝶也被小小女娘的快乐感染到了，竟轻轻落在小女娘发髻的桃花上，衬得那小女娘更美丽了。
那远处的男孩站在柳树下，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