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77、第七天，第七个夜 我们曾经启航

　　饥饿，和寒冷。

　　富查蜷缩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身子像是一块冰，没有一丝温暖。

　　时间在缓缓流淌，但我不知它通向何方。

　　胃中的饥饿早已消失得不见，只有麻木的抽搐。

　　活下去，但怎样才能活下去。

　　富查一直在自言自语，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似乎在讲述什么，又像是毫无意义的呓语。我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她抬起头看我，眼神中是空洞。

　　海平线上似乎现出一面帆形的影子。我奋力呼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再也不见。

　　海浪，风，所有的一切都是平静。

　　阳光轻轻地铺下，铺在海面，四处是耀眼的金色。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暖。

　　有海鸟在天上飞过，银色的鱼儿从海面跃出。到处是生命的喜悦。但这喜悦不属于我们。

　　我瑟缩着低下身，捧起一掬海水饮入口中，但立即转过身呕吐。但海水冲淡了我嘴唇上干涸的血迹。

　　我紧紧咬住嘴唇，牙齿深深嵌进了肉里。一丝血涌了出来。是甜的。

　　活下去。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做的。梦似乎曾是美好，但它的轮廓我已再记不清。

　　活下去。我要再次看到小籽，像太阳一样美丽的微笑。

　　还有爸爸。我不该抛下他一个人自己远行，却再也无法回头。

　　我曾厌倦那痴痴微笑的生命，但请不要在现时将我抛弃。

　　当我醒来，海浪会将我带到一片蔚蓝色的土地。那里，黄金遍地。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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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里是麻木的抽搐，身体里是空虚。

　　恍惚中，我看到富查在我的身下无力地挣扎，本已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孔已经微微扭曲，而我的双手正钳在她的脖子上。

　　我在做什么。我曾说过，我不会伤害她。

　　我发狂一样地摇头，但脑海中却仍是一片空白。我能感觉到，我的双手卡得越来越紧。

　　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为什么要这样。

　　富查的双腿无力地踢蹬在我的身上，她的手紧握我的双手，冰冷，却又像是抚摸。

　　我将头猛地撞在富查脸旁的船板上。我大口喘息，用手死命地拽扯自己的头发。对不起，我听见自己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富查别过脸去，并不看我一眼。她的脸上变得湿润，但她并没有在哭。那是我的泪。

　　我是一个浑蛋。我发疯似地捶打自己的脑袋，但嗓中只有嘶哑。

　　对不起，对不起，我发疯似地对富查说。我想用手抚摸她的脸庞，我想让她再看看我。但她并不说一句话，始终扭过头望向远方，她的眼里噙的是泪水。

　　一块冰凉忽然进入了我的身体。我惨叫一声，倒退着坐在船板上。那是一把刀，深深地扎入我的腹中。

　　“...为什么。”我说。但富查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她的眼里是陌生，我曾见过的陌生。

　　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不是吗。

　　我仰起头，对着天空放声大笑。我拔出体中的刀，扑倒在富查身上，将刀深深刺入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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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只有欢笑。

　　我昂首站在船头，身后是忙碌着的人们。

　　岸上的人们微笑着向我们挥手。那里，有小籽，还有爸爸。

　　启航，我说。身旁的虎子砍断了锚索。于是天空变成无尽的蓝，于是风变得像轻纱一样。

　　启航。船前是近似透明的大海。海和天的交处，那是我们的目标。

　　再见，故乡的人们。当我回来，我会载着满船的珍宝。

　　再见，我爱的人们。当我回来，我会带你们去那幸福的国土。

　　启航。天空中下着微雨。可你看，在天边是美丽的彩虹。

　　我热爱这个世界，因为我曾在它中走过。

　　天上的星并不遥远，因为有风作我的方向。

　　帆在风中变得透明，我对着天空微笑。

　　因为，我们毕竟曾经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