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孤月难眠

2、第二章

　　在之后的几年，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时候，虞懿也渐渐地明白了妈妈到底是怎么了。
　　这几年里，邻居换了又换，有了几个新面孔，当然，也有老朋友。
　　虞懿最好的朋友叫宋暨白。
　　宋暨白住在虞懿家后面一条街，外婆家就隔着虞懿家几户。宋暨白比虞懿要小上半岁多，打小就喜欢跟在虞懿后面跑，“懿懿、懿懿”的叫着，让他叫姐姐也不肯，俩人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镇上的小孩少，直至上高中前，俩人大都是一个班的。
　　虞懿四年级的时候，妹妹出生了。
　　那一天，虞懿期末考试的成绩刚刚出来，要回学校拿成绩单和家庭报告书。
　　虞懿考得很不错。
　　和宋暨白一路小跑到路口像往常一般分开，虞懿兴高采烈地拿出钥匙的时候，门开了，看到爷爷，瞬间想到了什么，虞懿知道妈妈一定又去了医院。
　　虞懿的心情一下就淡了下来，和爷爷说了成绩，被夸奖后吃了爷爷特地去小店买的泡面，喝着娃哈哈，之后像往常一样去了隔壁徐大妈的租客王奶奶家看动画片。王奶奶的孙子王天天来这镇子上上幼儿园，租在这边已经有一年多了，虞懿得了空就偷跑到王奶奶家，王天天天天看动画片，虞懿也跟着看，端着个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
　　夜里，虞懿在睡梦中听到了楼下传出的动静，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下了楼。
　　突然有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小燚，你有妹妹了，开不开心。”
　　那双手很宽厚，带着陌生又熟悉的温度。虞懿这才发现竟然是许久没见的爸爸，想了想爸爸刚刚说的话，茫然的寻找着妈妈的身影。
　　“你妈在里面呢，进去看看妹妹吧。”奶奶从里屋出来，语气十分平淡，稀疏锐利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虞懿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妹妹这两个字在脑海中呈3D似的播放着，无意识的走到房间，入目是妈妈那温柔的动作和眼神，虞懿不知所措的移开目光看向了被抱在女人怀中的小婴儿。
　　真的好小，皱巴巴的一团。
　　虞懿看着妹妹，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就又看向了妈妈。
　　妈妈到现在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她的眼里只有刚出生的妹妹。
　　虞懿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刺了一下，轻轻的，不痛不痒，却是清晰的存在。
　　前一段时间，顾成城的妈妈生了一个女儿，顾成城成天对她抱怨，此时，她也有了妹妹。
　　“妈妈。”虞懿的声音很小，女人听到后也没有抬头，只是说：“来看看妹妹，多可爱啊。”
　　虞懿把目光重新放回妹妹身上，应了声。出了房间才发现，不止爸爸，叔叔伯伯他们也都来了。
　　就好似，全世界都知道，却没有人告诉她。
　　妹妹的名字叫虞淼淼，是到山上请大师取的。
　　虞懿看着忙前忙后的亲戚们，她感觉妈妈怀中的妹妹像是在冲着自己龇牙咧嘴的笑着。
　　过了几天，亲戚们回家了，爸爸去了海安，爷爷奶奶也回了虞家村，家里只有妈妈、她和刚出生的妹妹。
　　虞懿发现妈妈变了，最开始是让她一个人睡在楼下的房间。
　　妈妈说是她睡姿不好，怕她踢到妹妹。
　　虞懿一向胆小，闻言抬头看了眼妈妈，女人却只是道“小燚，你是姐姐了。”到了晚上，虞懿抱着唐老鸭下楼前又看向妈妈，犹犹豫豫的不敢一个人睡，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坐在小房间的床上，虞懿开着所有的灯哭到半夜，被子也没盖，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哭到没力气了，才迷迷糊糊的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年，快到过年的时候虞懿的生日也到了。
　　他们都过农历的生日。
　　虞懿的生日在年前一天，大年三十。虞懿平时是不过小生日的，十岁的这一天难得的穿了件大红色的亮面棉服，肤色这些年也白了回来，看着倒像是个年娃娃。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杂着妹妹的哭闹声，虞懿十岁了。
　　大了一岁对于虞懿来说是不一样的，大红的光鲜掩着的是难堪的真相，舞会过后，灰姑娘还是灰姑娘。它像是又一道分水岭。时光把虞懿的心慢慢搅拌，碎了就拼好，好了又碎，却终究不是原本的样子。
　　硬生生破碎的心被胶水黏在一起，到处都是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