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孤月难眠

1、第一章

　　怀了孩子后，周虹就从皮鞋厂辞职了，生产之后便住在虞家村的老房子里，月子里也免不了被婆婆唠叨，只因生的是个女孩。
　　周虹受不了，却又不敢说什么，没两周就一个人去了海安市。
　　她和虞景和是在海安打工的时候被人介绍认识的，朋友当真像个媒人一样不断说着好话。
　　有句话倒是说到俩人心里了，老乡在外地碰上那就叫缘分！
　　到了海安，周虹就着租的房子重新找了份工作，因着迁怒，竟也没怎么想起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偶尔节假日的时候夫妻俩回一趟老家又匆匆忙忙的赶回海安。
　　就这样一晃眼，小孩儿已经五岁了。
　　小小的人儿瘦条条的，被乡里的太阳晒的黑红黑红，模样倒是极秀气的，一对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女人。
　　这个时候周虹才发现女儿跟自己一点也不亲，“小燚，是妈妈啊，妈妈回来了。”周虹紧紧盯着同样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孩眼里一片纯净，只有纯粹的好奇。
　　周虹的心忽的一跳，“妈妈，妈妈给你带了礼物”，女人不知所措地移开目光，低下头打开行李翻找着递到女孩面前。
　　“谢谢妈妈！”看到被拿出来的一套芭比娃娃，虞懿终于有了反应，眼中染上抹兴色，继而又抬头看向女人，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可以玩吗？”
　　她见过的，邻家虞四奶奶的孙女虞敏上一次回来的时候给她看过，说是芭比娃娃。小小的精致的娃娃有着红红的脸蛋，红红的小嘴，大大的眼睛，穿的是蓬蓬的粉色的漂亮裙子，就像公主一样。
　　看着骤然灵动起来的女儿，女人有些愣神，眼睛突然有点发热，抬手飞快的擦了下眼睛，“当然可以了小燚，这是妈妈给你的礼物。”
　　女孩眼睛眨了眨，对着女人笑了起来，露出了嘴里仅剩的几颗牙，很快就一跑一跳的去了堂屋，“爷爷！奶奶！我有芭比娃娃了！”
　　这一次回来，周虹待了好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终做了个决定。
　　在去海安前，女人蹲下身子，抚了抚女儿的脸颊，承诺道：“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以后就不走了，以后妈妈在家里陪着我的小燚。”
　　从海安回来已经是一周后，夫妻俩一起回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商量着在镇上买套房子。
　　宁阳镇这个时候的房子说贵不贵，夫妻俩咬咬牙，四处拼拼凑凑，也就买了下来。
　　两层的小楼，简单的装修一下就能住了。
　　事情急急忙忙的办好，虞景和就急急忙忙的赶去了海安。走之前，他生疏的抱了抱女儿，“爸爸下次回来还给小燚带好看的娃娃。”
　　叫了两天的爸爸，眼看着刚刚熟悉起来的爸爸又要离开了，虞懿有些茫然无措，细细的手指在身后绞着衣角，小声的回应着“好。”
　　周虹看了觉得不是滋味，她虽然决定在老家陪着孩子了，但是大城市到底工资高一些，总得赚钱过日子。
　　就这样，七八月一过，孩子要上幼儿园了，房子也装修的差不多了。母女俩住到了镇上，邻里都是热心肠的，在大家热情的接纳下，周围的一切就都慢慢的熟悉了起来。
　　周虹和隔壁家何三妈年纪差不了几岁，处得很好。这块地方的小孩子多，虞懿性格好，和大家都玩得来，在幼儿园也交了不少朋友，在她身边总是有一堆小伙伴。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假寒假的时候母女俩就去海安待上一阵。上中班的时候，虞懿发现妈妈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女孩惊奇的问妈妈是不是偷吃了好吃的东西，女人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女儿，蠕动着嘴没有说话。
　　一天，虞懿回家的时候是爷爷接的，女孩问道：“妈妈呢？”几年相处下来，女孩对妈妈很是依赖。
　　虞庆国笑呵呵的揉了揉孙女的头发，被扎的整齐的两个小揪揪被揉成一团，大红色的头花看着很喜庆，“小燚不想爷爷吗？之前不是说最喜欢爷爷吗？”边说边刮了一下孙女的鼻子，“小没良心的。”
　　虞懿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一把抱着爷爷的手，“小燚才没有骗爷爷呢，小燚最喜欢爷爷了！”
　　晚上，妈妈也没有出现，虞懿一个人躺在大大的床上，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数着老师刚刚教的几个数字睡着的。
　　第二天，虞懿偷听到爷爷打电话，对面传来奶奶的大嗓门，“流产不得躺两天啊，你在家把小燚带好喽！”
　　流产？什么是流产？妈妈流产了吗？
　　虞懿去问爷爷，但是爷爷什么都不说，依旧笑呵呵的，“你妈妈过两天就回来了，小燚是个乖孩子，要听话。”
　　过了好几天，妈妈终于回来了。下了公交，奶奶敞着个大嗓门和巷子里的人说话，老远就能听到。跟在后面的女人裹着厚重的衣服，脸色苍白的朝自己笑了笑，如同一朵快要枯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