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之柏》竹间客

8、第 8 章

　　春柏回到家，妈妈伏在沙发一侧睡着了，电视沙沙地亮着。
　　她不想再失去谁了，小心翼翼关掉电视，把消瘦的妈妈背起来放到床上安置好。
　　拿出账本，按照短信的账单算起来，这个月没多少了，她有些头痛。
　　但是还是取出了几张纸钞，夹进钱包里。
　　其实她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其实这样做是有些不礼貌的，但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春柏已经厌烦和人产生联系了。
　　第二天下了早自习，她在蔺洺班门口站着，等蔺洺睁不开眼不清醒地走出来时，拦住他。
　　蔺洺很懵。
　　“咋了？大清早的。”蔺洺尝试用力把眼睁大。
　　“前天的，那个，你帮了我很多，谢谢你，然后这应该够你当时花的那些。”春柏把钱塞他兜里，不自然地撩了撩额前炸毛的刘海，转身想走。
　　被蔺洺这头大型犬一把咬住了。
　　“哎，不是。”蔺洺又气又笑，“我不是服务行业的，你给我钱干嘛。不是。”
　　其他路过的学生侧目，这个场景好像容易造成误会。
　　春柏尴尬地低下头，用力扯自己被咬住的衣服，想赶紧走开。
　　蔺洺也不强咬着，春柏往哪走他也往哪走，气鼓鼓地想要讨个说法。
　　两个人扭打到无人的角落，好像能开始正经说话了。
　　“对不起。”春柏猛然开口，“因为我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和负担，而且也不习惯理所应当地接受帮助，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
　　蔺洺觉得好笑，咧了咧嘴。
　　“那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原谅你的无礼。但是钱我还是不收了，你可以报恩啊。”
　　“……只要不是以身相许那类的我都接受。”顿了片刻，春柏脑海中一片混乱。
　　“说什么呢！我是好人的！”蔺洺刚瘪下的腮帮子又鼓起来了，眨眨眼，“就等我消息吧，让我先思考一下你应该怎么报答。”
　　“哎你吃饭了么？”
　　“……我早上不吃饭。”
　　“那你第一个任务，当我的御用饭搭子！走吧走吧，我一个人吃饭很寂寞的?。”
　　一路无言地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春柏发着呆，走在蔺洺身后，保持一丈距离。
　　无所谓，她也不打算吃。
　　一进食堂，汤汤水水的香味传过来，春柏好饿。
　　但是春柏不饿……她告诉自己。
　　坐在椅子上等着，春柏抽出个小笔记本翻来翻去，没过一会儿蔺洺回来了，骄傲地如打猎归来般端了一大盆食物。
　　春柏：？
　　“你吃这么多啊？”
　　“我正长身体啊，不可以吗？”
　　眼看蔺洺又要生气，春柏不说话了，低着头翻自己的小册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蔺洺吃口鸡蛋，悄悄往春柏那边瞅瞅，再吃口饼，再吃口馄饨……
　　哎……不行啊……这孩子……
　　可怜巴巴的……
　　得喂她吃点……
　　蔺洺头上冒云，粗直的眉毛严肃起来。
　　“不要看了！”他突然激动，
　　“你也吃点。”忽而柔和。
　　“……我吃不下了，这些还没碰过。”然后气势不足。
　　“？”春柏抬眼看他。
　　“啊啊啊，吃吧，不要浪费食物！嗯嗯。”
　　天知道他在说什么。
　　“……哦。”然后春柏莫名其妙地拿起剩下的小猪包子开始啃。
　　“好像有什么不对……算了。”
　　春柏觉得这猪挺好吃，一头好猪。
　　两个人就这样吧唧吧唧地把剩下的饭吃光了。
　　春柏回教室后感觉怪怪的，明明是要报答来着，怎么吃上了……？
　　……不管了。
　　埋头做题。
　　到了晚上蔺洺又出现了，严肃地跟她讲述思考一天的成果：
　　“你帮我补习吧？”
　　好老套……
　　春柏心里吐槽。
　　而且她的课业也耽搁了一段时间，没什么自信给人补习。
　　“你确定吗……”
　　“当然。因为我立下了考体大的目标，一定要好好实现。”
　　“不能保证教得很好喔。”
　　“我相信你。”
　　蔺洺笑嘻嘻的，大白牙晃眼，春柏避开视线，侧着脸点了点头。
　　“那时间和地点？”
　　“晚上课后的游泳馆！”
　　你说人的执念啊……春柏弯了弯嘴角。
　　春柏下课直接又从门开的一个缝进游泳馆了，看着泳池和更衣室，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哪里适合补习了。坐下先翻翻书等蔺洺。
　　过了一会儿轰的一声巨响传过来，两条胳膊中间夹一个课桌两只手提俩板凳，桌斗里还放了一堆东西，三个物体一并落地，后面冒出一个完整的人来，蔺洺来了。
　　“……你这是？”
　　“？快来帮忙！”
　　两个人在狭小的更衣室把桌椅摆摆好，蔺洺拿出一堆全新的课本还有零食，：“我就猜到你没吃饭，来整点薯片。”
　　嬉皮笑脸的。
　　算了。
　　春柏默默翻开书，先了解一下他之前在美国学了点啥，然后一点一点对比。
　　真是的………他之前还说自己要冲藤校，在开玩笑吗……当时还被感动了的说。
　　“我课外履历很丰富……”
　　“哦……。”
　　春柏就从头开始讲，讲得很枯燥。
　　蔺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支个头，疲惫地盯着书，感觉生命力在逐渐消失。
　　“我也知道很没劲，要不你还是让我干别的吧，讲课可能不是我的强项。”春柏摊摊手，无奈道。
　　“我愿意听的！我可能就是，就是，adhd。”
　　“什么？”
　　“啊啊，就是，只有游泳的时候我能专心。”
　　“？”
　　“你要听吗，这个故事很长。”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在听。”
　　“我之前不是在国内嘛，然后刚去美国英语也说不顺溜，父母也不咋管我，把我送去一个boarding school，呜呜呜呜我就很小透明啊，大家都不理我，还有小白男欺负我。上课也有恐惧感。
　　我就想躲起来。你说我躲哪里好呢，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我就躲到水底力！我憋气特别厉害，有一次憋到别人上体育课，哇塞，老师发现水上一个小孩突然冒出来，虽然吓了他一跳但是也让他发掘了我。
　　然后我就和游泳队一起训练啦，教练队友跟我关系很好，游泳池变成了我的safe place呃呃安全地带。后来父母工作原因，我中学东转西转的，在哪里都待得不长，也没什么机会有稳定的朋友……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太大了。只有游泳的时候我能静下心来……”
　　春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以为他永远都像外表一样开朗，没有任何阴暗面和小故事。
　　“那个，我觉得你人还是很好的，学习可以慢慢来。而且你也没有那么需要这些，其实……”
　　“可是我也不想每节课都坐着发呆了，我会努力克服的！班上的同学都不咋理我，理我的又不像啥好人……是不是我不像好人？”
　　其实蔺洺那个班一半是没背景的优等生，一半是关系户混子，这么诡异的搭配是年级主任收了钱想出来的。
　　蔺洺不能在这里面找到归属感也正常。
　　“……你别这么想，有时候环境的问题大于我们自身的问题。”
　　蔺洺看着似懂非懂的。
　　“那个，我爷奶住得远，偶尔过来看看我，平时家里也没啥人。你平时可以过来玩，帮我补习我也欢迎！”他又突然很开心。
　　春柏真不懂这个人，真的就这么阳光吗，他们也不熟就邀请登堂入室啊？
　　靠谱吗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