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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永远等不到的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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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很多同学觉得俞春柏有点乖僻。因为她一周七天都是炸着毛苦着脸,总是迟到。
一开始她成绩不错还有人套套近乎,后来听说她越来越离经叛道,好像还有什么心理问题,人人便敬而远之。
除了林樣,一个同样孤僻的高挑男生,总是戴着一副黑色的sony有线耳机,永远坐在教室的后排靠窗一角。他不讨厌春柏,有时甚至主动打个招呼,让其他人有些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两人或许是臭味相投。
但其实原因很简单,
只有春柏知道的,
因为林樣也在夜场工作。
与春柏不同,他是长期工作。小城市的夜场鱼龙混杂,模式运作模糊不清,林樣既是土嗨的dj也是地下摇滚的主唱兼贝斯手。
他会面无表情地在台上切歌,额前的头发遮住眼睛,无视混乱的现实。
他会撩起头发,拿起贝斯,白皙皮肤上的烟熏妆闪着细碎的光,抬眼,在话筒前声嘶力竭。
春柏第一次来这儿见到他的情况属于后者。
那个时候她莫名觉得他俩是知己,可能是因为林樣吼得太歇斯底里。
怪好笑的,不过也挺爽。春柏想,忍不住扯出了一个灵魂出窍的笑。
林樣演出完后,单手拎着贝斯低头往台下走,到了门口,春柏就在他跟前,没让开。
她抬头直勾勾盯着他。
背头的摇滚主唱皱眉,黑色眼影晕染的眼睛避开视线,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借过。”。
春柏没说话,笑眯眯递给他一杯飘着热气的蜂蜜水走了。
林樣迟疑接过,看着那个瘦小女生的背影,有点愕然。
“……粉丝吗。”
乐队成员推推搡搡往前走,瘦高的主唱差点站立不稳,左手拎着贝斯,右手反罩玻璃杯口,倚着楼梯一侧的墙壁,若有所思。
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春柏不是没见过混夜店的未成年,年轻新鲜的□□,喝酒抽烟,亲抱作一团,厕所隔间的狼藉。
恶心吗?还好。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
她看到林樣,好像在这个昏暗的地方找到了同类,有些急于抱团取暖。
一眼就相信他们是同类,好神奇。
这是林樣的第三次演出,three times a charm,他默默地相信着时来运转,没有选择地绝望地等待着。
能付出的还有多少,他也不清楚。
他想逃。
早于所有人地,想逃。
最早开始化黑色的烟熏妆是为了掩盖黑青淤血的眼窝。
最早抄起贝斯是为了砸别人的脑袋。
“真没办法。”他一直低声反复。
戴满金属的瘦长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杯沿,林樣像好奇的小动物一样,慢吞吞地啜舔氤氲的热水,黑色的瞳孔闪烁。
第二天在学校遇到,只有林樣在震惊,尴尬地默默看春柏几眼,好像想暗示什么。
春柏就大大方方打了招呼。
这也不太常见。
春柏一般冷着脸恨不得白眼翻上天,或者是一脸虚弱好像没有打招呼的力气。
因为他俩是同类吧。
春柏还想冲他笑笑。
但是林樣仓促地应了一声,阴暗地跑走了。羞耻,马甲掉了,无所适从。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变熟了。
林樣也会开口找春柏聊天了,两个人聊聊音乐,聊聊生活。
林樣认真演出时春柏会去捧场,然后给他倒杯温水润嗓,有时候会掏出一块金嗓子,吓林樣一大跳。
林樣当dj时,春柏也能朝他促狭笑笑,让他本来冰封的下半张脸忍不住裂开,黑色发丝荫蔽的眼睛弯弯发笑。
春柏耳朵那么灵敏,林樣每个音节她都记得。
林樣心脏那么敏感,春柏情绪起伏他都明白。
伤痛相似的人容易相互理解。
春柏有时候会拨下林樣的贝斯,发出怪声,然后两个人笑得很蠢,天真地想,躲在阴暗的后台,躲在兜帽和耳机下也很不错。
本来一切好像就这样了。
但是这样的生活太脆弱以至于无法维持。
某天春柏来到店里没再见到他。
深夜,他发条短信来:
“去外地集训,一切顺利。”
缺少主语的句子,春柏假装看不懂。
怄过气后又打了一晚上的字,
一条短信反复编辑了很久。
再发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回音了。
春柏本来还想攒钱买把便宜的木吉他,幻想着距离不要因差异而隔远,但是现在小猪存钱罐也可以先休息了。
就这样又呆呆地回到了以前的状态,甚至更痛苦、麻木了。
维持了短暂时间的友谊。
过了很久呢,距今已经。
春柏已经完全将他忘记了,而且店里再也没有演出了,毕竟不是livehouse。老板决心整改,整个场地都重装修了。
现在就是一个简单的迪厅。
只有声浪和酒精。
而且她也不再去那儿打零工了,除了几天前的一次,现在更是难以回首。
雪还在飘。
今晚的雪很冷的,虽然春柏感觉不到。
今晚的雪跟那天一模一样,春柏注意到了吗?
她只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天,好像一张平铺的壁纸,像多年前流行的《nana》里的场景,当时她看不懂,呆呆地觉得很美很伤感。
雪花飘进她眼里融化了,眼眶自己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