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之柏》竹间客

5、第 5 章

　　蔺洺其实一晚没睡。
　　他坐在窗前看大雪纷飞。
　　他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他起身走到父母以前置办的唱片柜子前，浅色木头表面光滑泛黄。
　　玻璃不是透明的。
　　绿色的朦胧滤镜。
　　有一张绿色的胶片。
　　轻轻掀开落灰的唱片机，重又碧波流转。
　　陈旧的女声轻轻哼唱着，gipsy又漂泊至何方。
　　谁心荡漾。
　　只是感伤在流淌。
　　他叹息往日时光。
　　如emerald般剔透的南加州，
　　多奇怪的印象。
　　他打开手机，久久沉默。
　　好空虚啊。
　　今天说了好多话，还以为回到了以前。
　　还以为现在永远活在一个封闭的透明盒子里，永远只有自言自语和回音。
　　他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今天也很开心。
　　可是明天呢？
　　每天在街上和学校里溜达，他只能明白大爷大妈在说什么，回国几个月的cultural shock还是那么剧烈。
　　他试图抗拒这样压抑的氛围，他不喜欢看到周边同龄人灰暗的脸上写满迷茫。
　　他宁愿看到他以前最讨厌的那个白男teenager。
　　嗯好吧他都不想看见。
　　只是血淋淋地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消耗，然而他无能为力。
　　他想到春柏，陷入了沉默。
　　她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但是她自己一直造火柴，虽然造出了好多假冒伪劣款，但是起码有个火星子。
　　所以她永远不会被冻死。
　　她会好好地活着，
　　像春天河边树上茂密的枝叶。
　　蔺洺讨厌看书，尤其讨厌无病呻吟矫揉造作的文字，所以他不会吟首诗或长篇大论来抒发感想或赞颂某一种美德，他只是有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蔺洺听到了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下雪了，他转头去看，黑色的夜幕里白茫茫的雪悠悠倏倏地飘着。
　　他打开手机，发了几条简短的消息。
　　打开摄像头，他想拍张照片，也许城南的雪景与这里不同，也许春柏睡着了会错过雪景。
　　也许他适合摄影。
　　拍些没有调色和滤镜的东西。
　　没有浮夸的台词和莫名的感动的短片。
　　最后在封面上用水笔标注日期，记录成册，是蔺洺对人生的体会。
　　蔺洺想得有些多了，想到无边无际的宇宙和人类社会，突然领悟到原来他也不是脑袋空空的，虽然乍看到化学元素符号还是会愣住。
　　他很想借酒消愁，突然想到这座内陆的城市很少有深夜的酒吧（春柏打工那家还是算了），或是24小时便利店。
　　所以他拿出冰箱里剩下的牛奶，玻璃杯慢慢染上奶白的味道，蔺洺喝了一杯又一杯。
　　蔺洺坚信自己是钢肠铁胃，被变异肉蛋奶毒害都相安无事地活到现在。
　　一个小时后当然是乳糖不耐了，
　　哪有人半夜喝一桶冷牛奶的。
　　在厕所的蔺洺有点后悔，但是腹泻也难以阻挡困意的袭来。
　　他不当文艺青年了。
　　牛奶好苦。
　　蔺洺坐在马桶上苦涩地想，神色是从未展现的凝重。
　　闹钟响了，他掀起帘子看一眼窗外，好大的雪，难道没有不上学的通知吗？
　　反正邮箱里肯定没有。
　　他头一仰摔到枕头上，
　　"Whatever~!"
　　发条消息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