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之柏》竹间客

4、第 4 章

　　天未明，已经有雪絮絮地在深蓝的空中慢悠悠飘着，春柏迷迷糊糊从桌上爬起来，揉揉眼睛，摸索着拿起手机，摁开屏幕，刺眼的光打到她脸上，蔺洺的名字跳出来，是好几条消息。
　　“啊！……该上学了…可是下雪……”春柏嗓子里喝出些粗嘎的声响，绝望地盯着墙壁上脱落的一块墙皮。
　　春柏悄悄出去翻翻鞋柜，厚实点的都是些以前过时的样式，尺码也不能穿了。
　　她看了看自己穿了很久，洗得发白的旧球鞋，手指仔细摩挲着粗糙开裂的表皮，多像她干涸苍白开裂的嘴唇，她自嘲地想。
　　回到卧室，春柏搜罗出几双厚棉袜，统统套到脚上，穿好校服，提上她棉絮都被洗薄的白色球鞋的鞋跟，背好书包，撑着伞出门了。
　　门是黑色的，把手开合，声响之后，留下一间静寂的房。
　　尚未清醒的春柏睁不开眼睛，冷风一吹止不住流泪，她忘记给自己买围巾了，只有当时地下小商场的老板提醒过她。
　　她不自量力地想，想起蔺洺。
　　她幻想他会过来救她，作为一个prince charming，继续用他白色的外套和温热的饭菜紧紧包裹住她。
　　冷风突然猛烈一吹，把她的伞吹翘了边，劣质的伞骨脱落，枝头上的积雪嚯地垂直坠进她的领口，冰凉透骨，浸透了内衣和毛衣，只剩下校服。
　　妈妈说睫毛长的人都很聪明，春柏的睫毛现在落满了雪。
　　春柏知道没人会来，甚至没人能注意到她，这是凌晨五点的郊区马路上，空无一人。连公交都停运了。
　　她想哭，但是鼻腔里没有酸涩的余地，眼眶干燥地汲取空气中稀少的水分，凝结不成半滴眼泪。
　　她还要看路呢。
　　她不想了。
　　什么也不想了。
　　雪埋没她伶仃的腿，化成冰冷的水，浸湿她的鞋袜。她的可怜的薄绒袜子在替她哭。
　　泪水淌成一条路。
　　春柏到学校了。
　　今天班里人不齐，春柏浑浑噩噩地站在座位上，低着头，闭着眼，睫毛颤抖，小声喘气，红肿僵硬的手里塞着课本。
　　好冷啊。春柏小小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小腿以下没知觉了。
　　脑海突然一阵酥麻，
　　她又昏过去了。
　　略有磕碰的白色外壳老款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又亮了——
　　“雪太大，我逃课了。”
　　署名：蔺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