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的爱》符亿安

2、破庙夜话

　　破庙在山坳里，半截塌了顶，只剩三面断墙，却恰好能遮去大半山风。崔锦宸把裴言卿扶到墙角铺好的干草堆上，又手脚麻利地捡了些枯枝，在中央生起一堆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起来，驱散了殿内的阴湿。裴言卿靠在墙上，玄色衣袍上的血迹在火光里泛着暗褐色的光，他依旧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

　　崔锦宸蹲在火堆旁，往里面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响。他偷偷抬眼瞥了裴言卿好几回，见对方呼吸平稳了些，才松了口气。

　　“我去采点草药。”他摸出腰间的短刀，“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裴言卿没应声，崔锦宸却像得到了默许，脚步轻快地钻进了林子。

　　山里的草药多，崔锦宸自小跟着镇上的郎中认过不少。他很快采回了止血的三七和消炎的蒲公英，用石头砸成糊状，又烧了壶热水，才端到裴言卿面前。

　　“我帮你换药吧。”他小声说，“这次我轻一点。”

　　裴言卿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沾着草屑的发梢上，顿了顿，还是微微侧过身，露出了胸口的伤口。

　　崔锦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对方的衣襟。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深，一道狭长的剑伤从锁骨延伸到腰侧，皮肉翻卷着，看得他鼻尖发酸。

　　“忍一下。”他轻声说着，用温热的布巾擦去血污。

　　裴言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崔锦宸抬头看他，见他咬着下唇，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连忙加快了动作。

　　草药糊敷上去的时候，裴言卿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崔锦宸看得心疼，忍不住伸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的汗。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裴言卿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崔锦宸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言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别过脸，声音沙哑：“没事。”

　　崔锦宸松了口气，继续帮他包扎。布条一圈圈缠上腰腹，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这伤，是被人砍的？”他忍不住问，“看伤口的样子，不像是山贼的刀。”

　　裴言卿闭着眼，没说话。

　　崔锦宸也不追问，只是把最后一圈布条系好，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流血了。”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裴言卿攥住了。

　　对方的手指依旧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崔锦宸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裴言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被他攥出来的。

　　“疼吗？”他问。

　　崔锦宸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疼了，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算什么。”

　　裴言卿盯着他的笑脸看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

　　夜色渐浓，山风卷着松涛声涌进破庙。崔锦宸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冷硬的窝头，递了一个给裴言卿。

　　“刚买的，还能吃。”

　　裴言卿接过来，却没动。

　　崔锦宸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你别嫌难吃，等明天我去镇上买些米，给你熬粥喝。”

　　裴言卿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像只偷食的松鼠，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忽然开口。

　　崔锦宸嘴里还塞着窝头，闻言含糊道：“你要是坏人，刚才就该杀我了。”

　　裴言卿的目光沉了沉：“我杀过很多人。”

　　崔锦宸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裴言卿的眼睛。那里面依旧像盛着寒潭，却隐约透出一丝疲惫。

　　“那你杀的，都是坏人吗？”他问。

　　裴言卿沉默了。

　　崔锦宸笑了笑，把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不管你杀过谁，现在你是我的病人。医者仁心，我不能见死不救。”

　　裴言卿看着他递过来的半块窝头，又看了看他干净的眼睛，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窝头又干又第二章破庙夜话
　　破庙在山坳里，半截塌了顶，只剩三面断墙，却恰好能遮去大半山风。崔锦宸把裴言卿扶到墙角铺好的干草堆上，又手脚麻利地捡了些枯枝，在中央生起一堆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起来，驱散了殿内的阴湿。裴言卿靠在墙上，玄色衣袍上的血迹在火光里泛着暗褐色的光，他依旧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

　　崔锦宸蹲在火堆旁，往里面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响。他偷偷抬眼瞥了裴言卿好几回，见对方呼吸平稳了些，才松了口气。

　　“我去采点草药。”他摸出腰间的短刀，“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裴言卿没应声，崔锦宸却像得到了默许，脚步轻快地钻进了林子。

　　山里的草药多，崔锦宸自小跟着镇上的郎中认过不少。他很快采回了止血的三七和消炎的蒲公英，用石头砸成糊状，又烧了壶热水，才端到裴言卿面前。

　　“我帮你换药吧。”他小声说，“这次我轻一点。”

　　裴言卿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沾着草屑的发梢上，顿了顿，还是微微侧过身，露出了胸口的伤口。

　　崔锦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对方的衣襟。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深，一道狭长的剑伤从锁骨延伸到腰侧，皮肉翻卷着，看得他鼻尖发酸。

　　“忍一下。”他轻声说着，用温热的布巾擦去血污。

　　裴言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崔锦宸抬头看他，见他咬着下唇，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连忙加快了动作。

　　草药糊敷上去的时候，裴言卿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崔锦宸看得心疼，忍不住伸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的汗。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裴言卿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崔锦宸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言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别过脸，声音沙哑：“没事。”

　　崔锦宸松了口气，继续帮他包扎。布条一圈圈缠上腰腹，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这伤，是被人砍的？”他忍不住问，“看伤口的样子，不像是山贼的刀。”

　　裴言卿闭着眼，没说话。

　　崔锦宸也不追问，只是把最后一圈布条系好，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流血了。”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裴言卿攥住了。

　　对方的手指依旧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崔锦宸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裴言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被他攥出来的。

　　“疼吗？”他问。

　　崔锦宸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疼了，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算什么。”

　　裴言卿盯着他的笑脸看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

　　夜色渐浓，山风卷着松涛声涌进破庙。崔锦宸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冷硬的窝头，递了一个给裴言卿。

　　“刚买的，还能吃。”

　　裴言卿接过来，却没动。

　　崔锦宸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你别嫌难吃，等明天我去镇上买些米，给你熬粥喝。”

　　裴言卿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像只偷食的松鼠，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忽然开口。

　　崔锦宸嘴里还塞着窝头，闻言含糊道：“你要是坏人，刚才就该杀我了。”

　　裴言卿的目光沉了沉：“我杀过很多人。”

　　崔锦宸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裴言卿的眼睛。那里面依旧像盛着寒潭，却隐约透出一丝疲惫。

　　“那你杀的，都是坏人吗？”他问。

　　裴言卿沉默了。

　　崔锦宸笑了笑，把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不管你杀过谁，现在你是我的病人。医者仁心，我不能见死不救。”

　　裴言卿看着他递过来的半块窝头，又看了看他干净的眼睛，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窝头又干又硬，他却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崔锦宸靠在火堆旁，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又开始絮絮叨叨：“我以前在小镇上，见过一个说书先生，他说江湖上有很多大侠，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我当时就想，要是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裴言卿抬眼瞥了他一下：“你想当大侠？”

　　“嗯！”崔锦宸用力点头，“我想保护那些弱小的人，就像……就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位神仙一样。”

　　他没说那神仙就是自己，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

　　裴言卿的手指顿了顿，他看着少年人眼里的光，忽然想起了八百年前，在凌霄殿上，那个敢对着天帝拔剑的上神。

　　“神仙？”他轻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有的！”崔锦宸立刻反驳，“我亲眼见过的。他救了很多人，就像太阳一样温暖。”

　　裴言卿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玉佩上，那枚玉佩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玉佩，却被崔锦宸按住了。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不能碰。”崔锦宸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惕。

　　裴言卿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的师父，就是那个神仙？”

　　崔锦宸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敬：“他说，等我经历完十世轮回，就能回到他身边了。”

　　裴言卿的瞳孔微微一缩。

　　十世轮回。

　　他想起自己在鬼市淘到的那本古籍，上面记载着八百年前，有位上神因擅动凡劫，被天帝贬入凡尘，受十世轮回之苦。

　　难道眼前这个少年，就是……

　　他看向崔锦宸，对方正咬着窝头，眼神亮晶晶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裴言卿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

　　“崔锦宸啊。”崔锦宸奇怪地看他，“我刚才说过了。”

　　裴言卿的指尖微微蜷起。

　　崔锦宸。

　　和那位被贬的上神，同名。

　　他看着少年人干净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十世轮回，或许并非惩罚，而是一场救赎。

　　夜色越来越深，火堆渐渐变小。崔锦宸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像小猫一样蜷缩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裴言卿看着他的睡颜，目光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人的脸颊，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他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穿过破庙的屋顶，洒在两人身上。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缠绕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