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42、意外

　　毕业之后，李乔珩也没有轻松一点，每天甚至连和陈方宥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偶尔发微信联系一下。

　　陈方宥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事情，尽量不打扰李乔珩，只有想她的时候才会给她发个消息，但是可悲的是，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想她，而他并没有时间时时刻刻给她发消息，她也不会回。

　　李乔珩下半年几乎一直呆在北京，她没时间回去，陈方宥也没时间过来。

　　快十二月份的时候，李乔珩喝完一场酒，昏昏沉沉的回到出租屋里，临睡之前强撑着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陈方宥还是没有发消息过来。

　　距离他们两个上次联系，还是在两天前，是李乔珩发过去的消息，问陈方宥新城那边降温了没有，让陈方宥多穿一点。

　　那条消息陈方宥没有回。

　　李乔珩当时有点疑惑，但是也没多想，这两天更多的是没时间想。

　　现在两天过去了，陈方宥还是没有消息过来，李乔珩觉得有点不对劲，拨了个电话过去。

　　陈方宥没有接。

　　李乔珩有些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又拨了电话过去，还是没人接。

　　李乔珩喝了口水，冷静了一下，随后想要定回去的票，最近的一张是明天早上五点的，李乔珩毫不犹豫地买了。

　　没事的，李乔珩心想，不会出什么事的，陈方宥或许只是也太忙了，没有时间回消息。

　　但是有什么事情会让人连打几个字的时间都没有呢？

　　回去之后，李乔珩匆忙打了个车，脑袋带着宿醉又一晚没睡后的疼痛，几乎没办法集中精力想任何事情。

　　李乔珩去了陈方宥家，家里没人。又回了自己家，也没人。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李乔珩几乎一直在给陈方宥拨电话，但是没有一个是通的。

　　李乔珩正在街头晕头转向，猝不及防接到了钱嘉海的电话。

　　“乔珩你不在公司吗？”
　　李乔珩稳了稳心神：“嗯，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回来了。忘记跟你说了，不好意思。”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

　　钱嘉海没继续问了，李乔珩就挂了电话，继续给陈方宥打。

　　还是没人接。

　　李乔珩不知道陈方宥在哪里工作，只能等在他家门外，像以前一样。

　　天擦黑的时候，陈方宥没回来，但是他的邻居好像回来了。

　　之前李乔珩来找陈方宥的时候见过他们夫妻俩。

　　他们两个装作不经意地撇了李乔珩一眼，然后说悄悄话。

　　李乔珩觉得他们有可能知道陈方宥的下落，于是颤颤悠悠地站起来，向他们走过去：“你们好。”

　　两人被迫停下脚步。

　　“我是陈方宥的爱人，最近我联系不到他，请问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那个男的看了他老婆一眼，见他老婆不说什么，于是叹了一口气：“他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啊？你咋说你是他爱人。”

　　“他出什么事了？”李乔珩猛地提高音量，“对不起，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今天刚回来。陈方宥怎么了？”

　　“他在那个工地让掉下来的钢板砸到腿了。”中年男人讲，“现在在医院吧应该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我没上工去，也是其他工友给我讲的。”

　　“在哪个医院？”李乔珩浑身冰凉。
　　“我也不知道啊，咱们这儿就那么几个医院，你去找找啊。”

　　李乔珩转身跑走，打车去了新城最好的一家医院，问了一圈以后，陈方宥并没有在那里。

　　于是李乔珩又去了另外一个医院，在那里找到了陈方宥。

　　李乔珩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陈方宥正躺在床上，眼神盯着天花板，听到门开的声音也没有反应。

　　“陈方宥……”李乔珩到他床边，陈方宥撇过脸不看她。

　　李乔珩舔了舔嘴唇，说了句“我去给你买饭”就匆匆离开。

　　出了病房的门，李乔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李乔珩去给陈方宥换了条件好一点的VIP病房才去买饭，还买了点水果，回来的时候陈方宥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吃点东西吧。”李乔珩说，“我想你可能饿了很久，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对胃也不好，就买了点粥，你先喝点，我给削个苹果。”

　　李乔珩把粥递给陈方宥，陈方宥顺从的接过，没有了别的动作。

　　李乔珩装作没看见，低着头自顾自地削苹果，等待着陈方宥开口。

　　“我们分手吧。”陈方宥哑声道。

　　李乔珩眼泪滴到苹果上，没抬头看他：“你做梦。”虽然早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但是猝不及防听见了，还是心疼得要死。

　　“为什么回来？”陈方宥暂且避开了这个话题，“公司不忙了吗？”

　　“忙”李乔珩答道，“但是公司没有你重要。”

　　陈方宥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那好，本来也是想当面给你说这件事的，李乔珩，我们分手吧。”

　　李乔珩把苹果皮削断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陈方宥，既然当初我要跟你在一起，天塌下来，我不放手。”

　　“所以你不跟我分手是为了责任吗？你觉得你不跟我分手就能彰显你高贵的品格吗？”陈方宥嗤笑一声，“也对，你们做生意的是不是都讲究信誉，都特别在乎自己的名声，你……”

　　“我爱你，陈方宥。”李乔珩打断他，“我爱你。”

　　李乔珩终于抬起头，看向陈方宥，陈方宥眼眶有点红，反观李乔珩倒是异常冷静。

　　“你不用说这些刺耳的话刺激我，比这难听百倍的话我都听过，你之前也说过，难道我听了吗？”李乔珩歪了歪头看着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陈方宥咬了咬牙，“分手，分手分手分手！”

　　“说完了？”李乔珩问他，“说完了该我说了。陈方宥，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你为什么想跟我分手，本来我还有一点期望的，我以为我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能对我们俩谈恋爱这件事改观一点，结果并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不喜欢我，你只在等，等什么时候我不喜欢你了，我不再坚持了，我终于发现你这个人其实不值得了，我就会跟你分手，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完成在你心里自以为为我好的结局。

　　“我以为现在你不再这样了。”李乔珩说完就看着陈方宥的反应。

　　陈方宥俨然一副被说中了的样子，不敢去看李乔珩的眼睛。

　　李乔珩把手上已经削好的苹果垫了张纸，放到桌子上，说：“快喝，不然粥凉了。”

　　陈方宥无意识地拿着勺子搅了搅，问她：“你吃饭了吗？”

　　“没，我以为你不会再问我这个问题了——既然放不下我，就不要再放手了。”

　　“你不懂。”陈方宥忍了又忍，“我腿瘸了，懂吗？不能正常走路的那种。”

　　“所以呢？你就觉得这是个和我提分手的好机会，你赌我啊，陈方宥，你赌我这些年见过更多人之后，不再执着于你了是吗？”

　　看着陈方宥一直通红的眼眶，李乔珩从未这么感谢过她了解陈方宥，如果她不了解他，就会在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中失去信心，真正离开他。

　　但她了解他，所以一直选择留下，选择一次次地向他证明，我是爱你的，其他的任何事都不足以成为让我放弃你的理由，因为爱是没办法衡量的。

　　她了解他，所以知道他舍不得说那些难听的话，所以每一次推开她的理由都是在贬低他自己。

　　如果她真的离开了，她不会开心。

　　至于陈方宥，是会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还是会去死，李乔珩不知道。

　　但是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