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40、伊始

　　李乔珩做的家教在腊月二十五暂停，等过了初五再继续。兴许是因为今年不再是一个人，所以她也打算好好过过，这几天她要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当李乔珩把这个想法告诉陈方宥之后，陈方宥眼睛都亮了，问她：“那我们应该准备些什么？”

　　李乔珩顿住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过去妈妈还在的时候因为家里穷，那些所谓的习俗根本没有被践行过，后来妈妈去世，她住到舅舅家里，更是享受不上什么，舅舅还在的时候还好，舅舅去世以后，过年对她来说，简直是煎熬。

　　陈方宥见李乔珩没说话，就自顾自地说：“咱们买副对联，还有福字，啊对联得买两幅，你家门口贴一副，我家门口贴一副，别的……”他也不知道了，“欸，你想不想放烟花？”

　　李乔珩回过神：“啊？好啊。嗯……好像也不用准备什么，年三十包顿饺子得了。”

　　“也行啊。”陈方宥说，“反正咱俩在一起过年，就挺好。”
　　——
　　最后两人没买烟花，李乔珩觉得太贵了，最后就只买了一把仙女棒回来。

　　大年三十那天，两人在陈方宥家包的饺子，李乔珩剁馅，陈方宥在一边和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欸陈方宥，你快看外面！”李乔珩突然惊喜道，“你看是不是下雪了！”

　　陈方宥凑近看了看：“好像是啊。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我看着都要晚上了，还以为不下了呢。”

　　李乔珩说：“一会儿吃了饺子，咱们出去玩吧？”
　　“行啊”

　　李乔珩打开了好久不看的电视，中央台正播着春晚，陈方宥在厨房下饺子，李乔珩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在客厅等着他。

　　李乔珩看了一会儿，陈方宥就端着煮好的饺子走了出来：“煮好啦，还有一盘我没下，怕吃不完，你先吃着，不够了我再煮。”

　　“够了够了，那一盘明天早上再煮吧。”李乔珩捡了几个饺子到自己碗里，“你晚上守岁吗？”

　　陈方宥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不了吧，你晚上还是别睡太晚了，睡太晚对身体不好。”

　　李乔珩点点头：“也是——你快尝尝，看我调得馅怎么样？”

　　陈方宥拣了一个放嘴里，烫得呼了半天：“好吃，好吃，比我调得好吃多了，我妈都说我调的馅难吃的要死——”陈方宥突然安静下来了。

　　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了，但是他还是不能很好的接受像这样不经意间地提起，而这件事，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如此讳莫如深让人避之不及的话题，他总要面对的。

　　李乔珩理解他，但是她提供不了作为一个经历相似人的任何有价值的帮助，因为当初她能坦然面对这件事，完全是因为程杏那些毫不避讳，甚至恶毒的话语。

　　听着听着，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李乔珩给陈方宥夹了几个饺子，轻声说道：“事情过去了还是朝前看，别太伤心了。”

　　陈方宥闷闷的“嗯”了一声：“我没事儿，就是今天大过年的，还挺想我妈的。”

　　李乔珩抿了抿嘴，其实她也挺想李金玲的，她还想李金木，但是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至少不会强烈到让她流泪的地步了。

　　陈方宥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了看李乔珩，见她也沉默不语，陈方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怎么忘了，李乔珩的妈妈也去世了。

　　大过年的，他这张破嘴。

　　李乔珩不太会安慰人，只是一味地给他夹饺子：“别想那些了——你不是说我调的馅好吃吗，多吃点，吃完咱们出去玩雪，别一会儿出去了雪停了……”

　　两人出去的时候雪不但没停，还下大了，李乔珩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新城下这么大雪了。

　　“戴上手套。”陈方宥在屋里喊，“一会儿玩仙女棒小心手冷。”

　　陈方宥拿着手套走出来，看见这雪，立马回去给李乔珩又拿了个围巾。

　　“这是你买的吗？”
　　陈方宥细致地把围巾在李乔珩脖子上围了两圈，最后打了个结，说道：“不是，是我自己织的，已经洗过了。”

　　李乔珩眼神亮亮的：“你这么厉害啊！”李乔珩打心眼里觉得陈方宥厉害，她小时候看过妈妈织东西，每次都要花上好长时间，陈方宥每天既要工作还要织围巾，也还挺不容易的。

　　陈方宥被夸得嘴角上扬：“这算什么，回头我一年给你织一条。”

　　“那我也戴不过来呀。”
　　“没事，让你每年都戴新的。”

　　今年的烟花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两人慢慢走到了育才高中大门口。

　　“我们要不在这儿合个影吧？”李乔珩说。
　　陈方宥有点犹豫：“要不我给你拍吧？”

　　“你不喜欢拍照吗？”
　　“也不是……”陈方宥不知道怎样说，他可能，大概，也许是有点害羞。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就算了。”李乔珩笑着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

　　“别”陈方宥蹦出一个字，“我挺想和你合照的。”

　　“那来”李乔珩打开手机照相机，拽过陈方宥，挎在他的臂弯处。

　　屏幕里，李乔珩冻得鼻头有点红，但笑得开怀，陈方宥则有些拘谨，但看得出来是很开心的，侧面依稀露出来“育才高中”几个字。

　　拍完之后，李乔珩看着照片，咧着嘴笑，随后把手机举给陈方宥，问他：“好不好看？”

　　陈方宥仔细看了看，点头：“好看，你好看。”

　　“你也好看啊。”李乔珩说，顺便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看，“就是有点糊，可能天太黑了。”

　　“你玩不玩仙女棒？”陈方宥把仙女棒拿出来，“我看网上好多人都喜欢拍完仙女棒的照片，我觉得你拍应该也挺好看的。”

　　“怎么拍？”李乔珩问。
　　“你先拿着这个。”陈方宥抽出一根仙女棒给她，用打火机点着火，开始摆弄李乔珩的动作，“把这个举到这儿，差不多，我看看。”说完陈方宥打开手机，看了看效果。

　　“我怎么拍不出网上那种效果。”陈方宥抿了抿嘴，用带着歉意的看向李乔珩，“抱歉啊，我只是看了看大概姿势，没想到拍出来差别这么大，我回去学学，明天再给你拍，行不行？”

　　李乔珩不在意地笑笑：“拍不拍都行啊，我又不是多喜欢拍照。”刚才拍也只是想纪念一下而已。

　　陈方宥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等回去了他一定好好研究这照片到底怎么拍。

　　“快别琢磨了。”李乔珩又抽出一根仙女棒，“你也玩——对了，你现在抽烟吗？”

　　陈方宥摇头：“不不不，我不抽烟，有打火机也是因为今天要玩仙女棒。”开玩笑，他哪来的钱抽烟。

　　李乔珩点点头，她拿的那根烧完了，陈方宥又点了两根，让她一首一个。

　　“你不玩吗？”
　　陈方宥摇摇头：“我不玩，我看着你玩。”

　　陈方宥站在一边，又给李乔珩掖了掖围巾，然后他就看着李乔珩的笑脸被两根仙女棒照映着。

　　比烟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