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23、逃避

　　其实第二天一大早陈方宥就醒了，他一直在犹豫什么时间去找李乔珩比较好，去的太早，万一李乔珩没有醒怎么办，可是万一他去的晚了，李乔珩早就醒了，没有力气做饭只能吃冰箱里那剩的半个面包怎么办。

　　陈方宥犹豫不决。
　　直到康玲的声音传来：“宥宥，出来帮妈妈贴对联啊！”

　　陈方宥这才回过神，原来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后天就是除夕夜了。

　　他昨天去李乔珩家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那除夕夜，她也要一个人过吗？

　　“宥宥”康玲直接把他卧室的门打开，“我叫你你听到没有哦，快点出来贴，贴完我还要去上班。”

　　陈方宥心里记挂着李乔珩，但是贴对联应该也用不了太长时间，等对联一贴完，他就去找她。

　　陈方宥从来没有一次刷糨子像现在这么快，每次他比画完问康玲正了没有，康玲说没有的时候，他手就抖一下，更不正了。

　　最后终于鼓捣完了，康玲急忙收拾东西去上班，陈方宥则是坐在床上，两只手磋磨着。他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李乔珩，但是一想到李乔珩昨天问他的话，他突然又不敢去了。

　　万一她再问他同样的问题，怎么办？

　　“宥宥！”康玲快步走到陈方宥面前，把钱塞到陈方宥手里，“大过年的你也出去玩吧啊，妈妈拿了点奖金，你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自己玩吧啊，妈妈走了。”

　　陈方宥站起身跟康玲告别。

　　陈方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对李乔珩的担心还是战胜了胆怯，陈方宥出发了，还顺手拿了俩土豆。

　　到李乔珩家门口的时候，陈方宥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抹了把头发才开始敲门。

　　没开门。

　　陈方宥眉头皱起来，再次敲门。
　　还是没开门。

　　陈方宥倒吸一口凉气，开始用力地敲门。
　　还是没人开门。

　　一瞬间陈方宥腿都软了，各种不好的猜测纷至沓来。

　　突然间，有人挡住了楼道里的光，陈方宥向楼道口看去，李乔珩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袋菜。

　　陈方宥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走到李乔珩身边，说道：“你病还没好全，怎么出门了？”说着想要帮忙拿李乔珩手里的菜。

　　李乔珩躲了一下，陈方宥的手落空了，他蜷了蜷手指，声音低落下去：“我，我没别的意思。”

　　李乔珩绕过陈方宥，一只手轻轻拽着他走到家门口，打开门，又把他拽了进去。

　　陈方宥全程被李乔珩拉着走，有些不知所措。

　　李乔珩把菜放到冰箱里，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刹那，李乔珩叹了口气。

　　李乔珩回到客厅，站在陈方宥的面前，开始比划：【对不起。】

　　陈方宥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李乔珩……在给他道歉吗？

　　陈方宥以为是李乔珩觉得麻烦了自己所以心里过意不去了才道的歉，开口说道：“你道什么歉啊，你，你又没多麻烦我而且……而且……”而且我觉得能给你做饭特别高兴。

　　【对不起我之前伤害过你】李乔珩一点一点向他解释，【我很抱歉……】李乔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难道她要说她很抱歉明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什么性格却还要故意算计他？

　　陈方宥不明所以：“你什么时候伤害过我？”就李乔珩那瘦瘦小小的，能伤害到他什么？

　　或许她应该大胆一点，李乔珩心想，为生活增添一点不平淡又怎么样呢？

　　万一会更好呢？

　　【陈方宥】李乔珩神色郑重，【我喜欢你。】

　　陈方宥傻了，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晕晕乎乎的，好像那个发烧的人是他一样。

　　李乔珩接着输出：【你也喜欢我，是吗？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完全不会为我做这么多，是不是，陈方宥。】

　　陈方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放在身侧的手都有些颤抖。

　　【陈方宥，是不是？】李乔珩接着比。

　　“我……”陈方宥卡壳了，“我得先静一静……”说完陈方宥就跑了，甚至没有留给李乔珩反应的时间。

　　陈方宥迎着冷风就往外跑，脑子也渐渐冷静下来。

　　李乔珩居然也喜欢他……

　　浪潮般的喜悦从四面八方向陈方宥涌来，但随即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配得上李乔珩吗？
　　陈方宥觉得配不上。

　　李乔珩成绩那么好，她那么优秀，她以后肯定不会留在新城，她有她的世界，而他，估计这辈子也就呆在这里了，他不能耽误李乔珩，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他这两次去李乔珩家里都没有人，李乔珩平时应该是一个人生活，好像没有人管她，以至于她还要在课余时间自己赚钱，省吃俭用。

　　可是他有那样的家庭，他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能再把李乔珩扯进来？

　　陈方宥只要一想到李乔珩以后可能面对陈宝海，陈宝海可能会用特别歹毒的话语骂李乔珩，甚至有可能会打她，就像他打他一样，陈方宥的心就一颤一颤的疼。

　　他可以照顾李乔珩，只要她想，他随时都能再给她做顿饭。

　　但是他不能和她谈恋爱，她完全不了解他，如果以后李乔珩知道了他的家庭，她绝对不会跟自己在一起。

　　陈方宥停下脚步，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那个天台，他有两次在这里遇见李乔珩，她都很狼狈，他至今都还记得李乔珩窝在角落里混着眼泪啃馒头的画面，当时没感觉，现在想起来，心也一颤一颤的疼。

　　陈方宥一步一步走上天台，坐在当初李乔珩坐的那个角落。

　　高处还是要比低处更冷一些，至少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吹了，吹的陈方宥直想掉眼泪。

　　陈方宥一想到他永远都不会跟李乔珩在一起，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最后陈方宥还是去找了李乔珩，他想再给她做顿饭，想看看她的病好了没有。

　　这个年，她怎么过呢……
　　——
　　李乔珩见陈方宥夺门而出的时候，就没想过他还能返回来。

　　她正在收拾方叔给她的一些菜。上午她去找了方叔，向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方叔说没关系，还给了她一个红包，还有这些菜，他甚至还想让李乔珩去他们家过年，但是李乔珩婉拒了。

　　人家一家团圆，她去干什么呢。

　　李乔珩正洗着菜，一阵敲门声传来。李乔珩过去开门，从猫眼里李乔珩看见了陈方宥。

　　李乔珩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打开了。

　　陈方宥鼻子脸都红红，李乔珩赶紧让他进来，示意让他先坐，自己去给他弄了一条热毛巾。

　　李乔珩把毛巾递给他，让他敷敷脸。
　　陈方宥慢吞吞地接过毛巾，攥在手里。

　　李乔珩疑惑：【你要用热毛巾擦擦，不然脸就摧了。】

　　陈方宥像是听从什么指令一样拿毛巾胡乱擦了擦，然后冷不防地开口：“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李乔珩刚想从陈方宥手里抽出毛巾就听见这句话，她没什么反应，想听听陈方宥接下来会说什么。

　　陈方宥压下心里的感觉，咬着牙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李乔珩拿过毛巾，用水过了过，把它放到一边，随后自己坐到陈方宥身边。

　　【你怕耽误学习吗？】
　　陈方宥摇头。

　　【你不喜欢我吗？】
　　陈方宥没反应。

　　李乔珩蹙眉，确实从始至终陈方宥都没说过喜欢，可是他的行为已经替他说过了啊。

　　李乔珩偏头看着陈方宥，但是陈方宥始终低着头不看她。

　　李乔珩不明所以，她站起身，慢慢蹲到陈方宥面前，看见陈方宥小幅度的耸动着肩膀，她轻轻抬起陈方宥的头，却吓了一跳。

　　陈方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