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18、寒雪

　　放假的第一天，新城下雪了，不太大，零零散散的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掉到人的手心里，还没等看清就会融化。

　　走在后面的陈方宥看着李乔珩背着装满了书的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费力地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莫名的想冲上前去把两个包都提到自己手里。

　　但他不敢，所以他就只能看着李乔珩负担着两个包往回走，走走停停，偶尔还放下东西挥挥自己脑袋上的雪。

　　陈方宥站在后面看得清楚，什么都没挥掉，因为雪早就化了。

　　李乔珩到家了，陈方宥照例站在拐角不再往里走，只是偏头看着李乔珩进家门。

　　不知道是不是陈方宥的错觉，李乔珩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管她呢，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跟着李乔珩了，陈方宥心想。

　　回家的路上，雪下的有些大了。时隔两三个月，陈方宥脑海里仍然能回想起徐文易那天说的刺耳的话。

　　到底是因为徐文易的话让他放心不下李乔珩，还是因为他的话让他自己有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理由能多看看李乔珩。

　　陈方宥回到家，康玲从卧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衣服，她说道：“你回来了，外面冷吗？我给你做了件棉服，你试一下，不合适我再改。”

　　陈方宥接过康玲递过来的棉服，他认得这件衣服，这是陈宝海的衣服，看来放的时间已经挺长了，让康玲笃定陈宝海不会再想起这件年代久远的衣服，所以才敢偷拿过来改一改，给陈方宥穿。

　　陈方宥放下书包，把棉服套在自己身上，因为里面还有件冲锋衣的校服，所以显得有些紧。

　　康玲把他的书包提起来，拍了拍上面残留的雪花，又提着书包转了转，说道：“你这书包好旧了，用了多少年了？”

　　陈方宥脱下棉服：“六七年了吧。”

　　康玲想说“这么久了应该换一个”，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还好嘛，等你上了大学再给你换一个。”

　　陈方宥点点头，没说什么。

　　陈方宥再次见到李乔珩，是两天后。期末考试比较正式，所以改卷的时间也会比较长，他们要在两天后回学校拿成绩。

　　陈方宥在穿着各自衣服的人群里刻意寻找着李乔珩，最后他如愿找到了仍然穿着冲锋衣的李乔珩。

　　不同于其他因为放假而兴高采烈的同学，李乔珩还是那副表情，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似的。

　　个人拿到的是自己的成绩，只有自己的分数，班排和年排，没有其他人的。

　　林清还是表扬了李乔珩，因为她这次考了年级第一。

　　李乔珩也很意外，她还从来没考过年级第一。

　　在班里掌声如雷的时候，陈方宥终于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为她开心，肆无忌惮的献上自己的掌声。

　　林清又交代了几句话，就让同学们离开了。

　　这下三个年级一起放学，拥堵程度可见一斑，有不少人往外挤，把大门围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种自顾不暇的情况下，陈方宥跟丢了李乔珩，等他挤出来的时候，李乔珩早就没影了，也不知道是在自己前面还是后面。

　　算了，陈方宥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已经放假了，又不会出什么事。

　　李乔珩手插着兜，那张成绩条被她捏在手里。

　　李乔珩心里高兴，透过这张成绩条，她好像又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她会离开新城，到达一个大城市，也会去北京……

　　想到北京，李乔珩不免又想到了陈方宥。

　　这个人脾气实在太差，而且还喜怒无常的，有时候对她好，有时候又恶劣的很，让人捉摸不透。

　　她刚发现陈方宥跟着自己回家的时候，心里很害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久而久之，李乔珩又发现他也没做什么，也就不再管这件事。

　　想到这，李乔珩回头看了一眼，这次陈方宥没有再跟着她了，于是李乔珩又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幻想着自己的未来。

　　李乔珩没注意到，这次陈方宥确实没再跟着她了，这次尾随她的，另有其人。

　　到了冬天，天黑的早了，晚上她从方志那里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乔珩照常抄小路回家，快要走到马路上的时候，李乔珩看见一伙人站在胡同口。

　　李乔珩定定的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下意识就往反方向跑。

　　不出所料，那伙人追了上来。

　　李乔珩在胡同里七拐八拐，就像之前被要债的人追时那样。

　　只是这次那伙人似乎也对胡同很熟悉，李乔珩甩不掉他们。

　　跑了一会儿之后，李乔珩被他们抓住了，现在李乔珩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

　　李乔珩后背让人踹了一脚，一下子趴到了地上。

　　紧接着李乔珩被人揪着领子拽了起来，借着昏黄的路灯，李乔珩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她不认识他。

　　“你就是李乔珩？”那人嗤笑一声，“也不知道你怎么得罪那位了，真是倒霉啊。”

　　李乔珩有些惊恐地看着他，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出门扔垃圾的陈方宥正准备回家，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看见了在家门口那条胡同里有一伙人，他下意识又躲了回去。

　　但是随即他又听到了李乔珩的名字，陈方宥心里咯噔一下，探头看了一眼，他认出来了那人的脸。

　　陈方宥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连站也站不住，背靠着墙缓缓蹲下，身体有些发抖。

　　意识告诉他赶快离开，但是当听到清脆的巴掌声的时候，身体还是先做出了反应。

　　陈方宥冲了出去，冷不防地把拽着李乔珩领子的人推到一边，然后又赶紧拉还在地上的李乔珩。

　　李乔珩被打的脑子发懵，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拽她，还说让她快走。

　　李乔珩被人一下从地上拉起来，又被人推了一下，打了个趔趄。

　　她看清了，是陈方宥。

　　为首的那个从地上站起来，骂了句脏话，让身边的人赶快抓住李乔珩。

　　陈方宥推了李乔珩一把，喊道：“快跑！”

　　李乔珩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转头就跑。陈方宥费力地拉住想追上去的人。他们这是个小胡同，有陈方宥在前面挡着，想要过去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见状，那个老大揪住了陈方宥，骂道：“妈的你是什么……哟哟哟！看看这是谁啊！”他也认出了陈方宥。

　　“居然是陈方宥哈哈哈哈哈”

　　陈方宥眼眶充血的发红，周子阳的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周子阳一边笑着一边拍拍他的脸：“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了呢，原来是躲到这里来了，啊？哈哈哈哈哈，怎么，你想救那个李乔珩啊？真是笑死我了，你还是先救救你自己吧！”

　　陈方宥想反抗，周子阳一脚踹到他腿弯处，陈方宥被迫单膝跪倒了地上。

　　周子阳凑到他面前恶狠狠地说：“陈方宥，你胆肥了不少啊，是不是忘了几年前你在我面前是怎么求饶的了？”

　　陈方宥听着这令人胆寒的声音，愈发觉得冷了，冷得他浑身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