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第一那些年》择长其

3、大西

　　星船内隔音效果做的很好，只要关上门，就能隔绝外界的声音，这段时间内，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众人默契的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安静。

　　“滴——”

　　分隔门再度传来刷卡的声音，一位青年推门而入，后面跟了个战战兢兢的乘务员。

　　来者个子很高，双腿笔直，相貌极其出众。他目光漠然划过整个车厢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点冷意。

　　林照散的视线划过他深邃的眉眼，胸前立领的花纹，再到一看就昂贵的衣物，放下心来。

　　虽然听上去有点以貌取人，不过这种看起来就很有气质的人应当不是星盗。估计他要是想动手，大概大家都不用躲了，直接选择怎样的死法还比较体面一点。

　　毕竟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就透露出与四周格格不入的气质，和那些不修边幅、毫不顾及形象的星盗截然不同。

　　就是这样一个人，解决了危机吗？林照散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有点像在做梦。

　　很明显他进来以后大家都放松下来。

　　乘务员看到地上躺的人，差点没稳住，尖叫声冲破了嗓门：“什么，死死死死人了？！！有有有，有没有人说一下发生了什么？”

　　众人一瞬间围了上去，七嘴八舌：“有个女乘务员，先前过来拿激光器强迫人买什么美容产品的，后来又回来朝着前面人开枪，等广播响了她就走了……”

　　“她把我所有的钱都刷走了！能要回来不？”

　　“我们还能安全到布拉迪吗？”

　　乘务员惊了：“女的，长什么样子？车上只有一位女乘务员，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而且我们从来没有卖什么美容养颜产品，都是特色小吃啊。”

　　那些被强制购买的人吓得魂都丢了：“啊啊啊，那这里边是什么，不会又是什么违禁品吧？”

　　“那凶器，那个激光枪呢？”

　　“好像是被她带走了……”

　　江映淮打开腕表，取下一个微缩模型：“把你们购买的所有产品都交上来，后续赔偿问题请自行联系艾金交通局。”

　　乘务员苦着一张脸：“那我多问一句，你们有谁拍到那个女的的正脸了吗？”

　　“没有啊，她太吓人了，根本想不到这种事。”

　　“这……这种情况也没人拿命去拍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张照片都拿不出来。

　　可可轻咳一声：“要不还是不交了吧？她总会被外面拍到的。”

　　林照散：“放心，我不会交的。监控又不是全程坏了。”

　　可可用到的核心能源是林老头的私藏产物——照心，来自起源之地，归属联盟一级管制产物。目前市面流传的照心，每克都被严格监管。黑市上也是有价无市，属于传家宝价格的传家宝。

　　所以出发前已经商定好可可暂时关闭大部分功能，再安装在腕表上，装作普通人工智障。

　　简化版可可用来应付大部分的检查是可以的，但交照片势必代表要登记可可的存在，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乘务员只好道：“那好吧，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们后面再翻翻监控。”

　　于是林照散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围观江映淮收集完所有产品，清点人数。

　　顺便感慨还好当时把炸弹已经拆光扔垃圾桶，还吓唬了所有乘客说如果这件事说出来，乘务员保证会回来寻仇。

　　虽然到了卡明维一定会有人说出来，不过至少这一路是清静了。

　　林照散心安理得继续发呆。

　　清点完人数，江映淮没有停留，很快前往下一个船舱。

　　有人开始失望：“哎怎么走了吗……”

　　“我们是不是要，道谢啊？”

　　“道谢，你他妈没听到是谁引来了这群星盗吗？不就是他吗，害得这么多人白白送死，他不应该赔我钱吗？”

　　估摸着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车厢里再度陷入了死寂。

　　可可忍不住道：“小林同志。他刚刚走的时候看了你一眼。”

　　林照散不以为然：“那就是我长的太好看了。”

　　可可：“要点脸？你真觉得把炸药拆了扔垃圾桶就没人发现了吗？”

　　林照散道：“当然不觉得，最后要查肯定能查出来。但是艾金像我这种三脚猫多了去了，不少人会为了生计考各种证书，会个拆弹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说不定后来人家还得感谢我排除隐患呢。”

　　“也是，艾金就是初级工程师比率最高的地方。”可可再次转换思路：“那你能不能努力一下，看到人家的微缩模型了吗，那可是储物的好东西，机甲也能装哦，你只要每天打二十四小时工，十几年就能拿到了……”

　　林照散随手再次禁言可可：“不好意思，累死人的事情我不干。”

　　对于艾金来说，这种袭击事件有时候扎堆出现，已经很难引起更多关注。

　　阿东和阿美这会缓过神来，看到林照散眼睛一亮，两个小孩围了过来：“哥，你怎么拆的炸弹，教教我呗？”

　　林照散长这么大，从没应付过小孩，应该说艾金37就没有比他年龄更小的，对这种乖起来很有迷惑性的小孩没有抵抗力。

　　于是低声说道：“很简单啊，这种简单的炸弹有结构就行，它的关键在于燃料的利用……”

　　终端叽里呱啦叫出声来，从基站出发，一路狂赶的艾金警方终于在到达布拉迪前追上了星船。

　　警长张了张苦瓜脸，倒八眉，就差把“愁眉苦脸”四个字写在了脸上，半个身子还留在走廊里，隔一会儿就要叹口气，说话时活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大家好我是警局的金警官，接下来会有人进来统计情况当然这趟星船会继续行驶，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了大家在目的地下船时会接受问话不要害怕。”

　　这么大一段话，中间没有间隔，生怕别人听清了一个字。

　　跟在后面的小警察年龄不大，看上去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明显被吓得不轻，不情不愿走进来核实人员信息，顺便拍摄现场照片。

　　小警官哭丧着脸：“不是吧阿sir，这是我第一次出外勤，就要遇上死了人的事情啊。”

　　依据去年艾金公布的数据展示，警局一天之内要处理上千起暴力事件。能和平解决不涉及伤亡的是大多数，毕竟监狱也不是人人都爱去。

　　每天工作量如此之大，小打小闹的案件自然是连调查报告都不用写的。

　　一旦超过了某个定值，警局就必须发通告并抄送中央区，光文字说明就得万字起步，这种累活自然没人愿意干。

　　卡明维目前存在只为了抢劫的星盗，但他们与艾金之间一向相安无事，就得益于两个区域之间的存在一片狭长的星系葬场。

　　在这片葬场里，漂浮着无数小行星、彗星等天体，穿越难度极高。

　　有能力的星盗大多已经投靠政府，普通的星盗没有足够能力绕开这里，就只能窝里横，欺负欺负卡明维的老实人。

　　小警官想到这几天的无休无止的工作量，还有随之而来关于管理松懈一类的大量问责，顿时觉得天都塌了，脸皱的和金警官一样黑。

　　金警官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这样吧，我们还有大概……半个系统时到达布拉迪。请这个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在布拉迪接受检查，我们会安排相应的班次和书面证明，请大家配合。”

　　人群里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看样子很不满意现在的安排。

　　可可松了口气：“能这样说，大概就没别的事情了。不过可惜没见着那些星盗，我还真想看看呢！这样就有新的灵感了。”

　　林照散刚把小孩讲的云里雾里，把箱子放回身边：“也别什么都想看啊。对我这种最好是什么也别发生。”

　　毕竟能动手拆机甲是一回事，真的上战场又是另一回事。

　　林老头有言：人遇到的烦恼，大多来自没事找事。你看，穷一点也不是不能活，非得想着跨越阶层；愚笨一点也没关系，非要想着和别人比聪明。想来想去，比来比去，徒增烦恼。

　　只是可惜警局发的通告向来简洁，只会描述一下大致情况，具体的内容只会在警局内部流传，以供下次改进。

　　林照散看着一群警官来来往往把死去的人抬走，清洗了地板上的血迹，一时间沉默下来。

　　消失许久的大西出现在门口，和金警官聊了几句，一脸懵逼的回来了。

　　他屁股还没挨上座位，就忍不住向林照散抱怨道：“我刚出去就害怕死了，多亏我还记得去货舱的路，偷偷跑到货舱躲了许久。直到我又听到说安全了，也不敢乱动，直到人家警官过来我才敢往回走。”

　　林照散问道：“就这样吗？”

　　大西坦然：“对啊，这件事告诉我，出门别带太多钱，容易不清不楚没掉。而且我听说了，只有这一个车厢被她袭击了，然后还让她跑了，得亏我没和她撞上。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你还有见到别人吗？”

　　大西想了想：“我见到那个被星盗找的人了，被一堆人围起来了，估计在问话，看样子脾气还挺好，居然没有生气。但看大家都挺着急上火的。要我说这就是天降祸事，命里真是倒霉啊。”

　　林照散点点头，唔了一声。

　　如果乘务员已经被抓住，那现在外面应当不会乱成这样。

　　如果她没被抓到，星船就那么大点地方，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林照散望向被隔板阻拦的窗户。

　　只有货舱能装下小型机甲和备用能源，星船虽大，货舱的规格是固定的。

　　但凡有机甲的起落，总能制造出动静。

　　大西说自己到货舱里躲了许久，就一点也没发觉不对劲吗。

　　大西看上去很想再次林照散套个近乎，又开了个话头：“你来自哪个星球啊？”

　　林照散回答：“艾金37。”

　　大西道：“哈哈哈哈，我知道，艾金37嘛……有很多资源，这个条件比较艰苦。”

　　艾金哪里不条件艰苦，这话套在哪里都是合适的。
　　大概意识到自己在无话找话，大西尬笑几声，自己都觉得尴尬，又屁颠屁颠跟在金警官身后问东问西。

　　林照散看着大西的背影，总算觉出了点不一样的兴趣：“没想到艾金55也出人才呢？”

　　可可过了禁言时效，开始八卦：“照散啊，我有个问题，你觉得你拆掉的炸弹，大概威力有多大？”

　　林照散：“这个要看内装的材料，但我也不知道，全倒在垃圾桶了。”

　　相比起来时的混乱，下船时异常有秩序，每个车厢都跟着两位警官，把问询搞成了武装押运。

　　林照散并不着急，跟在最后，还好心帮一位老太拿下了行李箱。

　　老太一把眼泪都出来了：“哎呦喂，我马上就订回去的票，吓死我了，我这什么没见过，小伙子你是真的勇敢啊！”

　　小警官终于从加班的噩耗中缓了过来，也走在后面，看着跟林照散年龄也不大，悄悄吐槽：“我怎么这么倒霉，最近游戏更新我都来不及上号了！要我说来了警局之后就越来越忙，刚开始人家看我没经验，于是我去抓出轨。”

　　“然后警长觉得人手不够，我就去处理家庭矛盾，为了人家结婚离婚在民政局跑断腿。我一个单身汉把民政局的人全都认识了，这像话吗？我缺这二百五十艾金币的登记费吗？我缺的是真二八经的对象！唉。”

　　林照散忍住笑，道：“我认为呢，你的工作虽然多，也不能说一点价值也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他朝小警官神神秘秘道：“你想你的领导是不是非常器重你，委你以大任，每件事过后不断表扬你，激励你，说这么干上几年，何愁不能干到警长？”

　　小警官一脸惊讶：“你这么说，真的哎，每次他都说我未来可期。”

　　小警官越想越觉得有谱，兴冲冲道：“那是不是说，我将来也能当上警长？”

　　林照散一脸认真泼冷水：“真的。然后你会发现，警长的工资高不了多少，但工作量要翻倍，黑锅都是你背，最后还是没有对象。”

　　小警官表情凝固了，嘴长的老大，似乎看到了自己惨淡无光的未来。

　　林照散心情愉悦的走了，留下心碎一地的小警官原地爆炸：“这不就说传说中的——画大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