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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苏妄言在清晨时分醒来,第一眼就看见韦长歌正在含笑注视着自己,心中一慌,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韦长歌伸了个懒腰道:“还没睡呢。我们都睡着了,半路上出点事情,那车夫靠得住么?”
      苏妄言想到韦长歌竟一夜未眠不禁心头一热,怒气也全消了,却只冷冷道:“你快睡吧。”
      韦长歌早已疲倦至及,也不答话,很快就睡了过去。

      眼见太阳已经快要隐没到群山之后,李家村还没到,马车却突然停了。
      苏妄言探身问道:“怎么了?”
      车夫道:“苏大公子,这再往前,小的可不敢去了!”
      韦长歌问道:“为什么不敢去?”

      车夫面露难色,道:“韦堡主,小的听说李家村一个月前发生了一场瘟疫!没几个活着逃出来了!听说现在整个村子,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没剩下!全病死了!”
      苏妄言与韦长歌交换了个眼色,道:“这里离李家村还有多远?”
      车夫道:“只有二里地。”

      苏妄言点了点头,跳下了马车,对韦长歌道:“我们走过去,也好活动一下筋骨。”
      韦长歌打发了车夫,见那黑影渐远了,才惑道:“是什么瘟疫这么厉害?一个活物也不放过?”
      苏妄言道:“那恐怕不是瘟疫,是有人投毒……”

      韦长歌点了点头,道:“难道与我们有关?那人大费周章把我们引到一个无人村,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苏妄言叹气道:“哎……如果那蛊虫有用的话,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韦长歌倒不在意,笑道:“其实我若想通你的心,根本用不上蛊虫,倒是你……”
      苏妄言低了头疾步走着,抿了抿嘴唇,道:“你不要胡说了,快走吧。”

      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村口。远远的,有一块大石碑,还有一个人影,伏在那石碑上,情景煞是古怪。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石碑上是三个大字——李家村。而那人影,竟是一具极度扭曲了还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尸体的两只眼睛暴睁着,还紧紧咬着牙关,两只枯瘦干瘪的手死死地抠住那石碑,指尖流下的血早已发黑,和落日的余晖一齐,将李家村三个字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苏妄言轻轻“啊”了一声,不愿再看,拉起韦长歌道:“我们走。”

      这李家村果然如那车夫所言,连只耗子都没剩下。整个村落是一种怕人的静,零零星星的一间房舍,全像蒙了一层灰一样,陈旧,死寂。有的房子里,还有未被埋葬的死人,死状皆惨不忍睹;有些房子的后院里,有几座新坟,一转过身去,那风声就似变做了呜咽之声,极是诡异怕人。而那被风掀动的门帘,那吱呀作响的木门后,都好像随时会蹿出来个什么东西!

      不知怎的,苏妄言竟陡生一种莫名的恐惧,连手心都渗出了些冷汗,于是将佩剑拔了出来,以防万一。
      韦长歌却只淡淡一笑,轻声道:“有我呢。”于是不自觉地将苏妄言护在了身后。
      “妄言,那有口井。”

      苏妄言顺着韦长歌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丈开外的地方,果然有一口古井。那砌井用的石板,因长年的潮湿,长满了苔藓,泛着幽幽的一丝绿光。和着被落日余晖染成了一片血色的大地,竟使苏妄言顿时遍体生寒!

      ——有时候,莫名的恐惧并不只是恐惧,而是一种预感。

      韦长歌道:“如果有人投毒,一定是投在这里了!”说完正要大步迈去查看,却被苏妄言死死拽住。
      “不要去!”

      韦长歌惑道:“那井必有古怪,怎么?”
      苏妄言竟像被人下了蛊一样,只不住地摇头,脸色苍白,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不要去,不要去……”
      韦长歌挣开他的手,柔声道:“我自己去,我一定不会碰到里面的水,你放心。”

      韦长歌在井边小心翼翼地查看。
      苏妄言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剑越攥越紧。

      两个人,隔开不过一丈。
      但有时,一丈是可以致命的!——

      ——突然!一道凌厉刀风从苏妄言身后扑来!苏妄言早有准备,忙反手用剑一挡——没想到满手的冷汗,越是用力,剑却越是握不住,手一滑,剑飞了出去,稳稳扎在井边的地上!

      是黑衣人!
      剑光一闪!这次是当头劈下!苏妄言全没想到剑竟会脱手,一时乱了阵脚,竟连
      动也动不了,只呆呆地看着。

      这一剑,不过是一瞬间,但却是苏妄言这一生中最漫长的一瞬。
      韦长歌就在那一瞬间,闪电般飞掠到苏妄言面前,硬生生地用左臂挡了那一剑。

      一时间,血花四溅!剑气逼得地上的尘土急急卷起,可见力道之猛!韦长歌痛得全身都是一震!那面无表情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

      黑衣人被韦长歌的气势吓了一惊,脚尖点地,腾空而去,那身影落进旁边的矮树丛中,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苏妄言的眼前,是韦长歌仍然高举着左臂定定立在那里的背影。

      血,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连风,也都静默了。
      韦长歌默默地转过身,缓缓地拉过苏妄言——

      花弄影说过:“每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那么片刻光景,叫人生不能弃,死不能休,哪怕黄泉碧落,亦不能忘。”

      对于苏妄言来讲,或许,那片刻光景就落在这里,这一刻——

      韦长歌使出全身的力量死死地抱住自己,良久,才似有些哽咽地说道:“有我呢。”

      顿时这个世界上,什么也都消失了。

      片刻,苏妄言轻轻挣开韦长歌,一言不发,去井边拔起了剑,找了间看起来还像点样的农舍,和韦长歌走了进去。

      “坐在那里。”苏妄言指了指墙角的一张木椅。韦长歌“听话”地坐了下来,苏妄言单膝跪在他身侧,见了那伤口,变了脸色——
      韦长歌的左臂,伤得不轻。

      幸而他左臂上有一副据说能挡天下神兵利器的金丝软甲。
      否则,这条胳膊恐怕就要留在李家村了。

      但那软甲却也言过其实,破了不说,还深深插进了隐隐裸露出来的白骨中。伤得奇怪,苏妄言心里着急,却不敢碰那伤口一下。急得竟红了眼圈,又不想让那人看见,忙低下了头。
      倒是韦长歌忍着剧痛,轻松玩笑道:“要不,这剑还是我来拿?不然,一会要再来一个,我恐怕只能用右手挡了~”
      见苏妄言殊无笑意,又叹气安慰道:“其实你又何必在意。”

      苏妄言冷哼一声,良久,才似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样,用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出了三个字:

      “谢谢你。”

      韦长歌心头一热,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边的人,竟像不认识了一般。相处时发生的许多事情都纷纷涌进了思绪中,这俊美非常的苏妄言,平日里也看得习惯了,而今,也不知是多了点什么东西,竟怎么看也看不够了。

      苏妄言站起身,喃喃道:“太阳落山了,‘他们’也该来了吧?”语罢,又将佩剑拔出,握在了手中。
      韦长歌道:“他们必定有什么阴谋,我来。”说着,就要去夺剑。苏妄言却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露出了一点难得的温柔笑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正在韦长歌疑惑之时,苏妄言突然清啸一声,跃上了桌面,单脚起跳,剑锋直直向那屋顶刺去!
      一声压抑的惊呼——
      几点血花溅到了韦长歌的左手上,隐隐的,还带着点温热。
      随即,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苏妄言轻盈地落在黑影旁,剑锋毫不迟疑地插进了他的喉咙。

      顷刻,冷笑道:“外面的,还有必要躲吗?”
      韦长歌看这那尸体,一时无语,知道自己被剧痛搅乱了心神,却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连中了埋伏都丝毫没有察觉。暗自心惊,忙跨前一步,与苏妄言并肩而立。

      门,被轻轻推开了,九个着同样服饰的黑衣人鱼贯而入。屋子顿时狭小了很多。
      为首的黑衣人对韦长歌道:“银子带来了吗?”

      韦长歌并不答话,只扔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任它轻轻飘落在地上。为首的黑衣人忙捡起来,小心地折了一折,藏进里怀。大声笑道:“韦堡主是讲信用的人!兄弟我也不妨对你直说!这十万两银子不是赎金,而是报酬!”见韦长歌与苏妄言递了个眼色,暗叫不好,忙道:“韦堡主,兄弟我劝你一句,不该管的事,少管!否则不仅对韦堡主没好处,对韦堡主的妹子,也没好处!”

      说完,对身边两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九个人同时腾空而起!九只剑齐齐向苏妄言劈下!

      苏妄言也不硬挡,身形一晃,率先冲出了大门,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跃上了屋顶。好在天已经暗了下来,九个黑衣人在屋里扑了个空,急忙往外追,却只见韦长歌一个人负手站在门外,神情复杂,有不解,有愤怒,更有凄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见那九个黑衣人开始搜寻苏妄言的下落,急忙沉声道:“都给我住手!”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那就个黑衣人都不自觉地呆立在了原地,听他说些什么。

      “你们是受了什么人的委托?”
      为首的黑衣人对韦长歌似乎有几分敬畏,老实答道:“那人叮嘱我务必保密。”
      韦长歌似倦极了,合上双目,颤声道:“我和苏公子联手,你以为你们会占着便宜吗?”
      黑衣人略一沉吟道:“很难。”
      韦长歌道:“你以为我们会下不了手杀人?”
      黑衣人毫不犹豫道:“你会,他更是已经杀了。”
      韦长歌奇道:“那你们还不说出是谁委托你们杀苏公子?”
      黑衣人道:“不说。”
      韦长歌喝道:“难道你们都不怕死吗!?”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带出来。”

      有两个黑衣人进了另一间房舍,带出一个素白衣裳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停在与韦长歌十丈远处。不用问,那女子正是韦如嫣。韦如嫣双手被绑,秀美白皙的面颊上几块淤青更是明显,嘴角几缕血丝,神情却桀傲得很,乌亮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蒙上一层空灵月光,更是美得令人心醉,又心痛。看到韦长歌,顿时红了眼圈,带着哭腔喊道:“大哥!救救如嫣!”

      奇怪的是韦长歌竟不去看她,只是狠狠地将拳头握得“格格”作响。

      黑衣人又冷笑一声道:“这可是你亲妹子!和那苏妄言比起来,谁亲谁疏,分不出来?”
      韦长歌道:“分得出。”
      黑衣人大笑道:“韦堡主是明理人!刀就架在你妹子的脖子上!现在开始,你哪怕是动一步,我那两个兄弟就立刻杀了她!”

      韦长歌不应,也不动,只静静立在黑暗中。自始至终没看韦如嫣一眼。

      剩下的七个黑衣人分头去找苏妄言,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清啸!苏妄言从屋顶上提剑纵起!头朝下,剑锋亦直直向下落去,干净利落地贯穿了一个黑衣人的头!

      突袭得手,却只能用一次——另外六个黑衣人全是轻功高手,转眼间便将苏妄言围成一团,六个人或刺或砍或扫,一齐发难!却见那苏妄言不急不徐地将剑轻轻一扬……

      六点铿然之声一齐响起!

      六人都是一怔,却来不及细想,只道自己眼花,又纷纷向苏妄言冲去!
      苏妄言也不躲,只是轻蔑极了的一笑,随即扬手起剑,剑光星星点点,身姿收展间,优雅如一捧月华化做的清流。他的每个动作都是那么慢,那么不经意,那么从容,那么美……剑锋所向之处,竟连虚空之中,也碰得出火光来。

      突然,六个人都停了下来。他们这次看得真切——苏妄言的剑根本没碰到什么,却能把自己的剑就那样弹开!

      苏妄言仍是一副从容自在的神情,将目光挨个停驻在每个人脸上。他那不经意的,懒懒的一瞥,却似照亮了目之所及的一切,那模样,神仙也似的。
      苏妄言淡淡道:“八个人一齐来,也好。”
      此言一出,四周更是静得出奇。八个黑衣人全都一动不动,静静地盯着苏妄言看。

      正在这当口,苏妄言却突然大喊了一声:“来啊!”
      随即猛地将剑一扬,只见一道夺目白光和着被剑激起的强风暴涨了十丈有余!这十丈内的尘土沙砾尽数疾疾推进,那剑风竟硬生生地将正对着苏妄言的一个黑衣人撞倒在地!
      苏妄言又一声断喝道:“来啊!”

      那被撞倒的黑衣人,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向后移了寸许,猛得跳将起来,颤声喊道:“跑!这小子不是人!”喊完,自己一个人率先向李家村外狂奔而去,竟连轻功怎么用都忘了。其他的黑衣人虽有不甘,但银票已到手,也都被苏妄言吓得不轻,收了剑,纷纷作鸟兽散。

      苏妄言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望望黑暗中看得痴了的韦长歌,嘴角轻轻动了动,突然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韦长歌大惊失色,忙去扶,苏妄言却摆了摆手,虚弱道:“刚刚使出的是苏家剑术绝学,需要暴发全身真气,修养上两三个月就好了。你快去看看韦如嫣吧。”
      韦长歌听了这话,稍稍放下心了,却不动地方,冷冷地向韦如嫣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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