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八再

6、周赢 英蓉斋

　　英蓉斋里，文谙这顿饭吃的也并不舒服，她时时刻刻都看着门口，生怕下一秒周赢就会走进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心，就是一种似有如无的感觉，周赢也没和她有什么冲突，但那种感觉一浮现，就压不下去了。
　　要是旁边还有个贺祺，她肯定逃不过被他们强制交流一番。
　　“文谙，看什么呢，尝一下这个虾，好吃。”徐姩姩兴奋的给她夹了一只，她已经被吃的迷糊住了。
　　文谙还在出神当中，夹起虾就往嘴里送。
　　赵宜岁提醒道：“还没剥呢，文谙？”
　　文谙回过神来，有点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回事，她现在这注意力也太不集中了。
　　赵宜年看出她有心事，却又不好问。
　　文谙不说的事情，他也问不出来，要是越了界，她只怕会更封闭自己。
　　好在大家都比较饿了，吃的很快，一桌六个菜五个人也吃的差不多了。
　　文谙见状提议，“吃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赵宜年：“好。”
　　赵川河和徐姩姩要坐公交车，他们就在前面的公交车站分开了。
　　文谙先上了车，快入冬有些寒意了，她拉紧了身上的外套。关上车窗，司机在放一首《慢慢喜欢你》，温柔的旋律全部都进入了她的耳朵。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这首歌好适合我，文谙想。
　　高三的生活总是紧张乏味的，等高考完，她应该就是生活节奏很慢的一个人，跳出急于忙碌的生活怪圈，自己放慢自己，自己设计生活。
　　和那些格格不入的事情，应该都不会有关联了。
　　很快了，她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晚上，文谙到家，正好碰到刘簌清要出门。
　　“周董那边约了我谈事，要晚点回来，你自己早点睡觉。”刘簌清边换鞋边叮嘱。
　　“好。”文谙侧身，给她让出路来。默默的看着她出门。
　　她总是这么雷厉风行的，做生意谈合作都一股劲的冲。
　　关上门，看着鞋柜旁的行李箱，文谙知道，她应该是刚出差回来。
　　也可能是想着放月假了，急着回来陪她。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冬天。
　　爸爸走的那年她初一，刘簌清要给她转学，她第一次做出了反抗，不去渭城，就要留在渭县。
　　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办，甚至想到了用绝食来威胁她别带自己走。
　　刘簌清是很强势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就听了她的，答应了她留在了渭县，自己也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她们还住在当时她和爸爸住的房子里，那是爸爸和妈妈的婚房，就在学校旁边的清苑小区，为了让她上学方便。
　　她这个妈妈，养尊处优的长大，精干果敢，不是甘愿被困在厅堂的人，却也为了她，留在了这个小县城，学起了买菜做饭，别扭的和她维系感情。
　　她的人脉大多在渭城，有什么事又要赶回去，其实这样让她很麻烦吧。
　　文谙放下书包，从里面抽出书本。
　　没事的时候她都刷题，电子产品很少碰。
　　这种生活在外人看来很无趣，但是对她来说，已经是失去了爸爸之后，很好的生活了。
　　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看淡失去。
　　文谙的作息很规律，和在学校时候的一样。做题做到十点半洗漱，十一点睡觉。
　　偶尔失眠，她觉得是因为不够累，所以但凡有睡不着觉的时候，她就看书把自己看困。
　　十一点多，她快要睡着了，
　　听到很重的开门声。
　　“刘总，您慢点，来来来，这边。”
　　这是刘簌清助理的声音。文谙掀开被子下床，
　　“李姨，这怎么了？”
　　刘簌清趴在沙发上，痛苦的皱眉，李玉雯拿着垃圾桶扶着人，一脸心疼。
　　“为了抢到这笔生意，刘总今晚上喝了不少。”
　　文谙走过去帮忙，“您回去吧，早点休息，我来就行了。”
　　“哎，我这记性，刘总的包落小周总车上了。现在太晚了，人肯定也走了，我明天再去拿了送过来。”
　　李玉雯心累，果然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李姨，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妈妈这里有我呢。”文谙正弯腰照顾刘簌清，没有注意小周总这三个字。
　　“好，刘总爱干净，你记得给她擦一下。”
　　李玉雯也是熬不住了，她今晚上也喝了不少，头疼的要死。
　　文谙点点头，她先让刘簌清全部都吐出来，再给她喝水漱口，不至于那么难受。
　　呕吐物混着酒味，不好闻，文谙皱着眉一点一点清理吐在了外面的。
　　把垃圾放到门口，文谙喷了空气清新剂，打了一盆水给刘簌清清理。
　　她很少看见她这个样子，没有平日里的精干凌厉，这样看起来，似乎有点脆弱。
　　刘簌清的眉眼很像外婆，加上常年穿职业装，完全就是女强人的形象。
　　文谙也很少看她笑，她现在的生活里好像只有工作和陪她。但是陪她，像是生生硬挤进她的生活的，好像在打扰她一样。
　　她到底开心吗？
　　她很朦胧的记得一些小时候里的她在笑，但是已经太模糊了。
　　擦完之后，文谙扶不动她，怕摔着她，就拿了个毯子让她在沙发上睡了。
　　怕她摔倒，文谙拿椅子抵在边上。
　　一切做完，文谙也没了睡意。
　　她想到了爸爸。
　　她拿出英语书，坐在沙发上陪她，一篇又一篇的读。
　　窗外，深秋稀碎的月光照进来，文谙的眼里没有情绪，却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平淡如水，压抑了内心最黑暗的颜色。
　　第二天，文谙被电话声吵起来。
　　“李姨，怎么了？”
　　她靠着沙发睡了一晚上，肩膀酸痛。
　　“文谙，刘总醒了吗？”
　　文谙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没有。”
　　“刘总的包待会有人会送过来，我已经把地址给他们了，先和你说一下。”
　　李玉雯在刘簌清身边这么多年，知道她什么性子，有什么疏忽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补上。
　　“知道了，李姨。”
　　挂掉电话，文谙起身喝了口水，昨晚上读了那么多，嗓子哑了。
　　她总感觉自己也有点酒气，去房间里拿了熏香出来点上，随手拿了套家居服就去浴室洗澡了。
　　这个香叫东京柑橘，她很喜欢，在家一般都会点。有点像柑橘，柠檬和薄荷叠在一起的味道，温和不腻，清新自然。
　　门铃响起的时候，文谙刚好擦完头发，她挂起干发帽，赶紧去开门。
　　打开门，周赢拿着一只爱马仕Birkin黑色铂金手提包，大喇喇的站在她家门口。
　　男孩简单的白T恤，明明那么清爽阳光，可他的眼神，却说不清道不明。
　　文谙一瞬间呆住了。
　　她所有的宕机时刻，好像都贡献给了周赢。
　　“拿着啊。”周赢显得很自然，把包递给她。
　　“哦好，”文谙反应了过来，“谢谢啊。”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周董，周家，小周总……可是再怎么样，他也不像会闲的来给她妈送包的样子啊。
　　完了，光丽小区突变御景花园，这下子他知道她在骗他了。
　　小姑娘声音沙哑，像是感冒了。
　　周赢想问就问：“感冒了？”
　　“不是，读课文读的。”文谙老实交代，心虚的不敢抬头看人。
　　她从小就不会撒谎，那天情急之下撒了个谎，现在还被人当面戳穿了。这样的当面对峙，就好像把她扒光了示众。
　　果然人啊，还是要老老实实的。
　　周赢轻笑一声，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个什么劲。
　　不过，白色棉纺的家居服穿在她身上，倒是真的很像小蘑菇。
　　“要不检查一下，看看少了什么吗？”
　　周赢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文谙头更低了，羞愧的想要挖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点她呢，点她上次书房里说的话。
　　他怎么这么会玩心理战啊。
　　文谙抬头，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谢谢你，今天帮我妈妈把包送回来了，但是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改天再谢谢你了。”
　　女孩沙哑的嗓音好像蚊子一样。
　　说完，文谙硬着头皮关上了门。
　　周赢没为难她，想伸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去。
　　他眼底有了笑意，转身慢慢离开了。
　　今天还是没加到小蘑菇的微信，但是，迟早会有的。
　　文谙走进刘簌清的衣帽间，把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再把包小心的放进包柜。
　　妈妈没什么喜欢的，除了包。
　　这一整面墙的收纳柜，都是她的战绩。
　　七点多的时候，刘簌清醒了，她有些头疼，按着太阳穴。
　　文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刘簌清：“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你喝醉了很安静。”
　　“我先去洗个澡。”
　　看她不稳，文谙下意识的想去扶她。
　　刘簌清赶忙躲开，“你快回房间吧，别熏着你。”
　　她记得文谙不喜欢酒味的。
　　以前有酒局她喝多了，都是在酒店里住，这次醉的不省人事，小李就把她送家里来了。
　　她这是宿醉，身上的味道不小，让她难受了就不好了。
　　文谙知道她要强，就没有再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