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直到废土》斯图凯汶

9、小田和亦聪 将死之人的

　　小田死了！

　　从现场还原的全息影像完整地讲诉了整个事件。

　　小田穿过巴洛克风格的教堂，看到亦聪站在那里。今天又是Immortal One团队训练日。

　　今天亦聪穿着浅色风衣，在秋风中微微吹起领子。与在竞技场上的赛服很不一样。

　　“你比平时早。”

　　亦聪缓步走过教堂的走道，幽暗的彩色玻璃透过了斑驳的投影，照在浅色风衣上，随着亦聪走过这风景也移动着。
　　他依然不说话。

　　直到咫尺，小田可以看到完美的微笑。真是完美的人，无懈可击！愿此刻永恒。

　　直到亦聪继续拉近距离，小田疑惑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不寻常的事情通常是威胁。

　　但这是亦聪。

　　亦聪伸出一只手，小田怔住了，信任感阻止了他的退缩。

　　亦聪把手搭在小田的肩膀上。

　　“你一直很担心吧？怕别人知道你只是个赛博格。”

　　“什么？”

　　“哦，对了，”亦聪笑容消退，好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没有'心'。你浑身上下除了脑子和眼睛是你自己身体的，其他都都是义体了。你的头颅虽然做过合金强化，但你在用人脑进行落后的人类的思维。”

　　在亦聪的微笑和目光下，小田极力集中精神思考着这几句话。

　　“所以，”亦聪手指扣住了小田的肩膀，“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生存在这世上？再怎么强化你还是一个赛博格。而赛博格最终会被消灭，因为它只是一种从生物体进化到数字形式的中间过渡。因为赛博格都是有寿命的，所以你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每一分钟你的人类细胞的部份都在衰老。你是旧时代的产物。你完成了升级后，全部带进坟墓吗？。”

　　步步紧逼，“另外，如果1JC2知道了你是赛博格，你猜他会怎么样？你还能和你的队友出现在同一个竞技场上吗？”

　　“你是谁？”小田疑惑，终于问。

　　“我也是亦聪，我和你认识的这个亦聪共享了50年的岁月。”

　　“你是亦聪的分身？那个失踪的分身5号？”

　　“是的，不过我比1JC2知道的更多。亚美！”

　　小田震动了，很久没有听到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如果还有人类的心脏，应该此刻是剧烈跳动的。自己这一生始终没有被认出来，原先以为就这样了。

　　眼前的人是亦聪，又不是。而自己此刻也不是竞技者小田，她是小田亚美。

　　然而，袭击是计划好的，等待着对手最为脆弱没有防备的一刻。

　　一切发生的太快。撞击，玻璃碎裂，数十次的击打头盔的隆隆耳鸣声，以及亦聪5号远去的脚步声。

　　小田倒在那里，身体因为失去控制而微微颤动，在巴洛克教堂的彩色玻璃透过的光线下，小田白色的战衣映照出一个个光斑。

　　亦聪2号飞快地跑过去，把小田的头微微托起，在小田的黑发下和鼻子里留出一道道血水。已经赶来的亦聪不敢相信，如果小田是肉身的赛博格，那么他以前和团队一起打兽类就都是不要命。小田这么强，怎么可能是赛博格？

　　“小田！我的系统已经呼叫了医疗救护，很快可以给你治疗。”

　　“亦聪，我多想一直肩并肩地和你一起战斗。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自己...只有更强，才有资格和你并肩战斗。”

　　“你不要多说话了，你需要修复。”

　　“不，我怕没机会了。”小田折断的三根手指反向耷拉着，露出了碳纤维和合金结构。食指和拇指轻轻扣在亦聪的手上。

　　“十四次升级...我已经和机器人没有什么两样了，但是我不想变成永生人，我怕我忘记自己是一个人！我保留了脑，作为一个人的印记。”

　　“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但是只要还活着就是和并肩站在一起。如今我没有倒在别人手上...5号以你的形象把我击倒，这是我最好的结局。真的非常荣幸了。”

　　光线射过几处因搏斗而破碎的玻璃，形成几道白色的丁达尔光，在射线的尽头是这个将死的人。

　　“我原来的名字，叫小田亚美...我叫亚美。”

　　这个将死之人是一直和亦聪完美配合的小田，也是为了记住自己是个人还苦苦支撑的亚美。天知道那些搏斗她是怎么撑下去的，随时可能死。

　　亚美的鼻子和耳朵里都留出了血水，刚才的搏斗创伤了她的头颅，她可能头颅骨折脑脊液渗漏。

　　亦聪快速在内存记忆中搜寻着亚美这个名字，是啊-

　　“我叫亚美！”2075年7月永生者竞技赛上亦聪首次夺魁，一个婴儿肥圆脸的短发女生从人群中挤进来伸出手想要去够亦聪的握手。

　　“我叫亚美！”在2080年9月赛博格的竞技场上，亦聪站在场边，从竞技场内迅速跑过来一个短头发的炫酷战袍女生，伸出了手对亦聪这边的众多观众这样说道。

　　“我叫亚美！”2084年6月亦聪作为颁奖人为赛博格竞技新人颁奖，当走到一个十足金属感，而面容还是娃娃脸的女生身边时，女生主动握手，自信地说。

　　亦聪始终无法把记忆中零星的几幕与小田联系起来。当小田2088年初次来到团队时，金属遮盖半个面部并且全身改造，已经看不出容貌，从灵活的机械四肢来看，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强的永生人。“我叫小田！”

　　”我叫亚美！“

　　这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现在形成了回响，包括他们的影像在亦聪的脑中终于震撼地重合到了一起。

　　永生人没有被设计成一个可以产生感情的人。亦聪对母亲的依恋在程序设定中就等同于唯命是从。他对继父更像是藏獒对主人的感情。这些都在他的程序中。但是现在有什么不对劲了，一种新的认知从亦聪的脑中生成，他作为人类时有过，现在又重新找回了它，它就是“失去的痛苦“。

　　亚美把面罩移开，那确实是人类的眼睛，有着一些血丝，人类太容易从眼神中流露出心理活动。一滴眼泪从亚美的眼角留下来，眼皮颤抖着，在期待亦聪说话。但随即眼神涣散，手无力地垂下，还没等来回复就戛然而止。

　　”亚美！小田！”亦聪呼唤道。

　　那种名为“痛苦”的认知在亦聪过去活过的岁月中鲜活地闪回，把这个世界的形象扭曲了，好像是小田和亚美的声音和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共振，以过载的形式负荷在亦聪的脑中。那一滴亚美的眼泪也好像要从亦聪的心里滴落下来。亦聪的那一声呼唤也震动了他的分身们，过载启动了保护机制，让亦聪们在此刻都静止住了。

　　当探长和救护队赶到时，看到的是亦聪头垂着跪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没有生机的竞技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