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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挑拨离间 宁图权和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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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乱讲,瞒什么瞒。”师展文一面打哈哈,一面快步地朝书院里面走。
“站住,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她的事,为什么她说见过我?为什么连贾夫子被气倒了,我都不知道!”宛星铃似乎在压抑喉咙中的怒火,见师展文越走越快,随即逮一个学生就问一个。
“文曲星,别抓我,棍子还是我们书院的,我去捡回来。”
“我也去捡。”
“我也去。”
学子们马不停蹄地去捡山门外边的木棍,回来时,像避开瘟神般,挨都不敢挨她,赶紧抱着木棍跑了。
此时,只有宁知意在她身边,宛星铃眼眸暗沉,低声道:“他们都走了,你还不走?”
“不走。”宁知意面色凝重地盯着她,好一会儿,像是做出什么决定,轻叹了口气,微笑道:“铃儿,确有事瞒你。”
宛星铃偏头看他,见他手摇折扇,神色从容,眉眼舒展,倒显得十分轻松自在。
“这位夫人的事,并非所有人知道,部分同窗也不知情,大抵是被人喊过来,一块维护书院。至于她见过你,许是大街上看见过,套近乎罢了。”
宁知意见她半信半疑的模样,顿了顿,莞尔道:“贾夫子你是知道的,当初她被气倒时,正好你参加科考,她不想你分心,不许大家告诉你,谁会不听从夫子的话呢?”
宛星铃细细想来,自己之前确实参加科举,难怪贾夫子会让大家瞒着。
宁知意见她低头良久,面容发愁,不由自主地就想揽她肩头,拥她入怀,却是红衣烫手,竟连衣裳都不敢轻易触碰,立刻收回下意识的右手,只微笑看她。
宛星铃想半天,总觉好像不大对劲,又听他说得在理,刚一抬头,便对上那双温柔又炽热的眸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宁知意,你不会骗我吧?”宛星铃迟疑道,不待他回答,旋即,神色严肃:“宁知意你要是真的骗我,藏好了,别被我发现,否则……”
“大公子,夫人叫你回去。”话头未落,山门外边,一小厮急急忙忙跑来,又跑进书院,急唤宁书墨也回家。
“你们家有急事?”宛星铃不免担忧道。
小厮支支吾吾,面色发难,只催促两位公子回家时,务必换身厚衣服。
“无碍,许是会试未中,回家挨一顿骂而已,不用担心。”宁知意语气温和,坚持送她回学舍,这才随小厮回去。
三日后,宁知意依旧没有回书院,然而,书院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郡守大人亲自来了!
在两队官兵拥护下,山长、监院与五六位夫子请他进来,他却只站在门口,把玩着大拇指的白玉扳指,脸色阴沉,却是面带微笑,很是大度地替夫人冒昧上门致歉,却依旧不愿踏入书院,只微笑着让官兵请出宛星铃。
学子们也纷纷涌到书院门口,见到那身深绿官服,气势立即弱下,静若寒蝉。
“听说,本郡守的令牌在贵书院丢了,不知哪位英雄下令不许捡回?”郡守大人转动白玉扳指,眼皮都不抬。
“他们哪敢,前些日子,我们都去州府集议,这群孩子不懂事,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山长拱手赔礼道。
章监院见七八个官兵拥着宛星铃和师展文出来,立马走上前,左右推开官兵,训斥道:“小子无礼!我们集议,你们就在书院闹得人仰马翻,手伸出来!”
“砰砰砰!”章监院一人重打五下,见她两手心发红,更是眼里冒火,怒道:“你们两给我滚回去,面壁思过!”
“慢着,宛星铃留下。”郡守大人慢条斯理道。
山长正欲上前赔礼,却被宛星铃抢先走到郡守大人面前,宛星铃理直气壮道:“我扔的,是我不许任何人捡,跟别人没关系。”
“你大爷的,瞎说什么,明明是我扔了。”师展文大步走上前,却被带刀官兵拦下。
“我也有份,我扔的。”
“不不不,我扔的。”
学子们纷纷叫嚷起来,被章监院怒喝道:“我们这群老家伙还没死,哪里轮到你们后生做主?都滚回去念书!”
“令牌丢了就丢了,多大点事,不要伤了师生和气,宛姑娘,我夫人可是想念你得紧,师姐妹叙旧一番,如何?”郡守大人和蔼可亲道。
“宛星铃,不许去!”山长喊道。
“我去。”宛星铃转身,看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同窗,平静道:“不久后我要参加殿试,他们不敢对我怎样,更何况还有我阿爹,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我动手动脚,你们先回去。”
章监院急得手举戒尺,就要打下来,却被带头官兵拦截,喝道:“宛星铃回来,你连夫子的话,都不听了吗?”
宛星铃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道:“小子无礼,向来不听,这一次也一样!”
说完,宛星铃头也不回,便上了马车,任由山长、监院夫子与同窗们追在后头叫喊。
谁知,马车竟不是朝着府衙的方向,七拐八拐,最终停在整个云州最热闹的欢聚酒楼。
宛星铃跟着官兵上了二楼尽头的包间,里边正坐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岁的贵夫人。
夫人一挥手,官兵全都退出去,蹲守在房门外。
郡守夫人坐在八仙桌旁,给对面的宛星铃亲自倒了杯茶,见她不接,只笑笑,便将茶杯放在她面前。
“宛师妹,师姐知道你心里有气,放心,我不会为难书院任何人,只是他们对我误会太深,只得出此下策,才能邀请师妹与我一聚。”郡守夫人又给自己斟茶,慢悠悠喝着。
宛星铃不肯喝茶,也不说话,只冷冷看她。
郡守夫人一点也不介意,反倒和颜悦色道:“宛师妹,你连中两元,倒有些像以前的我,云州第一个女举人,你知道是谁吗?”
宛星铃依旧冷漠无言,但她神情中流露出疑惑,郡守夫人自顾自斟茶,平静道:“是我。”
“曾经我也如你这般,想着成为举人,供灯做官,可惜,等啊等,一直都是候补,等到比我晚几年中举的男学子,人家都成了官老爷,我还是候补,更别提供灯了,你见过天朝有女子供灯吗?”
夫人见她神色稍有动容,苦笑道:“曾几何时,我也是有雄心壮志的,可是,中了举,女子就只有一辈子候补的份!纵有满腔热忱,却是报国无门!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到头来只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宛星铃面色越发深重,更加沉默。
“我是过来人,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我也有过,可是,师妹啊,读书这条路看似前方有出口,实则全被堵死了。好在,郡守大人欣赏我的才华,不嫌我出身寒微,娶我做了正室夫人,几乎事事依着我,在家或是出门,人人都得尊我敬我,若是在嫁人前,万万不可能有的,你明白吗?”
“这只是你一人经历,不代表所有女学生,你为什么要去各大书院宣扬读书无用,为什么断了女学子们的求学路?”宛星铃终于开口了。
“你以为是我想去就能去,想不去就不去的吗?究竟是我想要宣扬,还是别人借我之手?师妹,总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夫人重新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宛星铃依旧不喝,面上倒是没有先前那般抵触。
“师妹,我也算是看你长大的,你还年轻,又连中两元,实在不必像我等待候补,蹉跎几年光阴啊。”
“看我长大?”宛星铃疑道。
“可怜啊,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夫人望着她,满是怜爱。
“什么?”宛星铃越发狐疑。
“朝廷是不会要一个重病之人,为官做事的。”夫人眼里涌起无尽的同情,摇头叹息。
“我?有病?”宛星铃心头一紧。
夫人点点头,很是惋惜道:“你早就患有失忆症,倘若病疾被朝廷知道,断断不能参加殿试,以恐惊扰圣驾,想不到书院为了扬名立万,为了天朝第一个连中两元的学子,竟生生瞒你这么久。”
登时,宛星铃脸色大变,整个人像是泄了气,右手无力地下垂,不料,顺带打翻茶杯,却是任由茶水流到手背。
夫人立即拿出手帕,擦拭她手上的温热茶水。
“师妹,倘若你没有失忆症,我是绝不可能去书院讨嫌,你有这个病,哪怕现在有功名,最终也只会同我一般,永永远远一辈子候补,师妹,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走错路,这才为你打算。”夫人越说越难过,直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
宛星铃不是没有怀疑过夫人的话,可是,她真的想不起来,很多事很多人,好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寻不回来。
“你我师出同门,又是看你长大的,师姐怎么忍心让你重蹈覆辙,这些名单都是高官显爵,你中意哪个,我们先见见面,不着急,你若没有一个喜欢的,师姐再给你找找好人家。”夫人一面哽咽,一面拿出早就备好的小红册子。
宛星铃只觉脑袋嗡嗡,不想听,也不想看,闭上眼睛,一直回想过往的记忆,却像是饿鬼般搜肠刮肚都找不到一粒米,一点印象。
夫人把小红册子,摆在她面前,见她紧闭双目,叹道:“女人最终的归宿还是嫁人,有些蠢女人,比如劳阳琅,自以为寻了个真心郎,叫什么郎什么枝,白日黑夜都在勤工,身上有十两银子,都得借钱凑成十一两,供养她心上人,自己是个秀才,却偏偏选个穷学子,不说以后如何,就是眼下,她的日子都艰难,等穷学子真的飞黄腾达了,还会记得她吗?”
“你以为宁知意对你很好吗?”夫人目光幽幽道。
宛星铃猛地睁开眼,盯着她。
“装的,图你家有钱,为他日后平步青云打点,他家早就没落,祖上曾出过侯爷,可惜,爵位早就不传,还妄想恢复当年的荣光,你若是嫁过去,规矩森严不说,就你首富千金的家当,早就被吃抹干净了。”
“他不会。”宛星铃脑袋越发晕沉,但还是忍不住辩解道。
“是吗?”夫人嗤笑一声,讥讽道:“你大可问他是否有事瞒你,看他会不会告诉你失忆这事,倘若告诉你真相,倒还有几分真诚,否则用心怎样,不可得知。”
听闻此言,宛星铃瞬间脸色苍白,手心发汗,前不久,她刚问过,确如夫人所言,竟连失忆的一个字都不曾吐露,甚至还扯谎骗自己。
宛星铃忍不住地发抖,不知怎么,整个人身子越发沉重。
夫人见她如此情形,更是爱怜地搂她在怀,温柔地安抚她后背,苦口婆心道:“师妹,想要你高嫁,一面真真为你打算,一面也确实为我自己考虑,你若高嫁,咱们师姐妹相互有个照应,师妹,你这个年纪最容易相信男人的真心,可是,师姐宁愿你图男人钱,图他权势,也万万不可只图对你好,总之,图什么都不能图一颗心,贪图情爱,最终伤痕累累啊。”
“不说这些了,你还小不懂事,师姐都经历过的,日后你会明白师姐的苦心,至于高嫁不高嫁,也罢,都随你,师姐永远不会逼你,只希望你不要蒙在鼓里,无论他人如何,师姐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好师妹,今日你也累了,师姐送你回去,好吗?”夫人越说越发温柔,像是春风细雨般柔和。
宛星铃头晕晕的,摇摇头又点点头,任由夫人搀着她,下了楼梯。
行至楼梯拐角处,宛星铃头越发沉重,脚步虚浮,一下踏空,连扶她的郡守夫人都差点跌了一跤。
宛星铃手腕一紧,像是被人扶起,抬头一看,只见一陌生男子,约莫二十,面若粉白,文弱清瘦,眼里却是精光透亮。
那人才将她扶稳,又赶紧搀住郡守夫人,见到她两身后跟着的十名官兵,男子不仅没有惧怕,反倒迎上前,笑着行礼道:“在下郎攀枝,无意冒犯夫人与姑娘,还望二位恕罪。”
夫人只瞥一眼,像是看穿什么,冷哼一声,便牵着宛星铃下楼。
宛星铃亦未理他,却是回头,朝他深深看了两眼。
这两眼颇有意味,像是好奇,又像是有了好感,总之,喜得这少年,悄悄跟在马车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