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谈恋爱吗》千书卷

8、谢谢 丢掉谁

　　车里的空气很焦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其实这种紧张尴尬的感觉是林许愿脑补出来的，她并不知道另一边某人已经要半场开香槟了。
　　傻狗……
　　林许愿在沉默里考虑了很久，分析自己的内心到底怎么想的，退一万步说，好像是还有点喜欢这个傻狗的，但是凭什么？总不能这就答应吧？
　　气死了，臭陈知行，坏陈知行！！！
　　陈知行回过神来发现女生的神情很不一般，五颜六色感觉上一秒烟花下一秒炸弹——这一般是林许愿要使坏但是在纠结要坏到什么地步。这个已经西装革履成熟的男人突然回到了高中少年时，对一个女生“马首是瞻”，全部心思挂在人家身上，指东绝不往西，还要想今天有没有干什么惹公主不高兴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直到把林许愿送回小区楼下，女生都没有开口，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再见”的示意。
　　“林许……”
　　“咣——”车门被关上了。
　　陈知行摇下车窗要把人叫住，又想着还是下车追，一下子乱了阵脚手忙脚乱。
　　再看发现手机收到了来自“公主”的消息:【谢谢^_^】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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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知行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在高中时却硬生生养出了怕林许愿对他“你好”“谢谢”“没关系”过敏的症状。一说这种话，像是身上被蚂蚁在爬，怎么样都不得劲，找不到问题又实在心里煎熬。
　　甚至，陈知行向白天齐咨询过这种心理，最后归结为这是“怕老婆不高兴”应该做到的。
　　白天齐曾说:如果有一天秦妙思要跟他这样讲话，他会从一个月前开始回顾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接下来的一整天里绞尽脑汁哄老婆说句滚或者神经病。
　　以前的陈知行觉得这太不对了，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们是男人！堂堂正正的男人！喜欢被老婆骂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白天齐只说你以后会明白的，并表示看好陈知行的“老婆奴”属性。
　　林许愿接过陈知行帮忙带的水，淡淡地留下一句“谢谢，辛苦了。”
　　恍惚间，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窜到大脑，陈知行的大脑系统瞬间开启了一级警报。
　　谢谢？
　　谢谢！
　　这是什么话？为什么要这么跟我说话？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我做啥了啊？什么都没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知行回神看林许愿的眼神，毫无波澜，准确说，鸟都不鸟他一下，已经在无、视他了。
　　！！！！！
　　不对，这很不对。
　　陈知行赶紧扣住林许愿的肩膀，迫切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对不起……呃我是说，为什么要这么跟我说话，我做错什么了吗？”
　　林许愿皱眉打掉陈知行放在肩膀上的手:“不啊没什么，挺好的谢谢你。”
　　“不对不对，”陈知行觉得大脑要烧宕机了，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果然还是要听“老人言”，“拜托拜托，求你告诉我吧，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我会伤心的。”
　　“都说了没什么。”
　　陈知行度秒如年，数到下课，晚晚自习的铃声终于敲响，他再也忍不了了。如果今天林许愿跟她说谢谢，明天就要不认识他，他们两个就要当陌生人，后天就要讨厌他的性别，大后天就要老死不相往来！！完全不能接受。
　　陈知行果断打劫在清东西的林许愿，在秦妙思看戏的眼神中，坚定不移地拽着林许愿的胳膊把人带到了没人来的茶水间。虽然这个过程中林许愿一直尝试扣开陈知行的束缚。
　　“松开啊，你干什么啊。”林许愿不高兴地瞪了男生一眼。
　　陈知行心里也不高兴，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要被喜欢的女生发脾气，这谁都受不了吧。
　　陈知行:“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
　　“跟你讲礼貌讲客气还不满意了。”
　　“不要装傻林许愿。”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男生执拗的眼神装进视线里，好像今天不知道理由绝对不会罢休。
　　林许愿尝试逃避，不想回答，“没有什么原因，想说就说了……”
　　“你讨厌我吗？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林许愿发现陈知行，好像要哭了。撇着嘴咬着牙齿，撑着让眼眶发烧。
　　“你真的很伤心吗？”
　　陈知行轻轻点头。
　　“伤心到我不告诉你你就要偷偷哭吗？”
　　“……才没有哭。”
　　女生的声音一直很清亮，陈知行觉得就像鼓唢呐那种的响，虽然他也不是很懂这些乐器，但今天晚上的，像流水蔓延刀心窝，荡漾一片。
　　“……我在纠结，我好像不太优秀，就是不厉害你懂吗？跟你们站在一起显得我有点……呃逊色，”林许愿低着头好像在娓娓道来，“我看到那个女生跟你说话了，她很漂亮很出挑成绩也很好……好了我只是自己在纠结而已，没什么的。”
　　但陈知行还是听到了她那句很小声的“我也很伤心的。”
　　陈知行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林许愿已经耀眼得看不到其他人了。
　　“你就当我犯病吧，我就是胡思乱想行吧。”
　　陈知行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了，轻轻摸了摸林许愿的头，帮她把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夹在眼镜中间。
　　“好了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满意了吗？”林许愿摆摆手要回教室，陈知行没有回答，抬手摁了茶水间的灯开关——陷入黑暗，陈知行把林许愿抱在怀里，抱得不紧，女生很瘦又不大一只，脑袋恰恰到陈知行的肩膀。陈知行猜这个时候的林许愿肯定又睁大了她漂亮的眼睛，呆怔着。
　　这好像是他们的第一个正经拥抱。
　　有点草率，但两个人的心跳声都很快。
　　林许愿觉得陈知行这货肯定又在装逼，故意夹自己的嗓子变得有点沙哑……有点性感——“不满意，所以不要再那么跟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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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拥抱很奇怪，黑暗中把心跳声放得太响，林许愿甚至能听到陈知行的心跳，有规律地猛烈跳动和对方强撑的呼吸。
　　林许愿也许永远都不会告诉陈知行自己的少女心事——在徘徊是否喜欢要陈知行的过程中莫名的纠结和犹豫。
　　生理所有的反应和心中洋溢的热意都在说喜欢，但是理智呢？恋爱真的不需要考虑其他因素吗？她并不想和陈知行只是露水情缘，如果只在高中随便谈一下大学说着什么异地距离就分手，那还不如不谈。
　　在很多时候，在林许愿需要考虑陈知行的时候，脑子里都有一架天平在衡量双方的条件。这很奇怪，但就是这样。
　　会在一个城市上学吗？会坚持见面吗？会遇到更多的人吧？毕业之后呢？要考虑生活的时候呢？
　　真的能做到吗？
　　那段时间林许愿觉得不能，这种想法在看到学校年级出名的美女跟陈知行讲话的时候又被无限放大了。
　　好像跟陈知行比起来，自己的成绩、长相、家庭每一项都输了……陈知行好像是错的。
　　隔着几层楼，林许愿还是看到打完球的陈知行附身听对方讲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眉眼弯弯招招手走了，林许愿知道是陈知行去买水了，里面还有她的一瓶。
　　不太对。
　　青春期所有对爱情的向往，对现实的考虑和理想义无反顾的无畏交杂在一起，林许愿有点分不清楚了。她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大智慧的人，以后也做不到很厉害的事情，但是还是想走好自己的路，尽量做对的选择。
　　“谢谢”对陈知行的杀伤力竟然那么强，林许愿并不是不想说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每次对上陈知行的眼神就哑口无言。那人好像在说“非你不可”，一个眼神可以说谎吗？
　　“你满意了吗？”
　　林许愿也在问自己，其实是不满意的。现阶段她还是无法割舍对陈知行的心，一味安慰自己谁上学时没遇到几个惊艳张扬的帅哥。啧，都怪陈知行，非要赶着上来招惹自己干嘛。
　　被抱住的时候林许愿只觉得有点热，气息好像交融在一起，有生以来最暧昧的时刻。
　　男生的话钻到耳朵里，林许愿一听就知道这人从不考虑以后，没有接话，等拥抱结束。
　　陈知行故意用头发蹭林许愿，恋恋不舍地松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想得到林许愿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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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许愿低头抓住陈知行的衣角，两个人都在等一个回复。林许愿悄悄在看陈知行的鞋子，觉得这人今天这鞋子有点丑，品味好差。
　　“你谈恋爱怎么解决分手的事情？嗯？”
　　“我不会和你分手。”
　　陈知行毫不犹豫，甚至给这句话对应了代词。林许愿耳朵发烫地踢了陈知行一脚，这人总是云淡风轻地给你爆个大的。
　　林许愿懒得再纠缠下去，转身直接跑走的瞬间又被拉住了。
　　“我想了很久，是因为我下午跟那个女生讲话了吗，对不起，她来问我贺铭铮的事情，如果你是吃醋不想理我我还有点开心吧，但是……但是如果是其他的原因我一个也不能接受。”
　　“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狗屁，我只觉得你很可爱很厉害……”
　　“林许愿，只要你不抛弃我，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我发誓。”
　　“你认识几个女生？现在就敢说这些话了吗？”林许愿狠心过滤到陈知行表达的真心，迫切希望面前这个马上要是男人的男生能意识到自己是会长大的，是会去更多更远的地方的。
　　“陈知行，那我现在跟你直说了吧，”林许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天谴神罚，陈知行觉得自己后背挨了一万道雷劫了，“我想不出我们的可能性，你太天真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要保持距离了，我对你没什么意见的，我只是想自己冷静……”
　　陈知行好像哭了，林许愿感受到自己的肩头好像湿了，陈知行这次没再收力，把林许愿抱在怀里，脸埋在肩膀那里，眼泪不住地流。
　　林许愿的手无措地搭在陈知行胳膊上，距离太近了，林许愿觉得自己第一次在陈知行面前这么为难。
　　男生闷声地说，尽力听不出哭腔:“不要丢掉我……”
　　林许愿等人安静地哭完，再不敢看陈知行的眼睛。
　　原来眼泪还是没有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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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上都在说林许愿和陈知行吵架了。
　　有吃瓜的人去问秦妙思，秦妙思也只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私下里牵着林许愿的手，问了一万遍为什么要这么做。
　　“反正以后也是要分手的，现在不如就当个普通同学，”林许愿眼眸向下，很忧伤的神情，“再见面也不会难堪。”
　　秦妙思苦口婆心:“你知道他喜欢你的吧。”
　　“知道又怎样？那我还喜欢他呢。他的喜欢就高贵一点吗。”
　　“你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秦妙思:“你不愿意相信自己吧，许愿，恋爱是需要两个人一起维持的，以后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定但是现在的喜欢是不会骗人的。”
　　“我知道啊，但是可能性太低了……”
　　“感情不能用数字衡量的，”秦妙思明白林许愿的诸多考虑，知道林许愿那套与其坏结果不如不开始的理论，“你自己心里也很难过吧。”
　　林许愿没有回答，紧紧抓着秦妙思的手。
　　两个人的冷战几乎持续了一个星期。
　　林许愿始终冷着脸，哪怕是发作业发到陈知行的，也只是跟其他人一样放在对方桌子上，好像听不到旁边几个人的起哄。
　　林许愿知道陈知行在瞪自己，这次，林许愿不客气地看回去，心里也憋了火。
　　但也只是这样。
　　班上的同学也意识到事情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小情侣”调情，情况很严重——林许愿被班上的男生拍了肩膀，毫无防备地被绊了一下，后背撞到人，林许愿回头发现是陈知行。
　　眼睛睁大了，气鼓鼓又憋屈的走了。就听到陈知行说了一句“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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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个的事情多数情况是陈知行服软道歉，这次陈知行铁了心不会低头，都被这么丢掉了陈知行不想上赶着当狗。只是偶尔上课神游眼神不由自主等在女生的身上，又在看人家翻书记笔记和秦妙思讲笑话。
　　陈知行想，林许愿太较真了，以后的事情为什么要现在考虑，可能性是什么东西？有时候，陈知行会想大学和林许愿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同一个学校最好，同一个城市他就每周去找林许愿跟她约会，异地他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每天跟林许愿聊天求收留。陈知行没想过没有林许愿的以后，凡事都会有办法的，他很愿意吃恋爱的苦。
　　冷战持续了一整个星期了，陈知行收到林许愿的消息——
　　wish:【茶水间】
　　进门的时候陈知行看到林许愿坐在桌子上，小腿一晃一晃，眼睛盯着地面。
　　“干嘛，我不想跟你讲话，某些人不是要保持距离吗……”陈知行还在嘴硬，单已经开始脑补要是林许愿跟自己道歉要怎么说原谅的话。
　　“陈知行。”林许愿郑重地叫了男生的名字，“过来一下可以吗。”
　　不容拒绝的语气，陈知行一步一步挪到桌边，想要不要把林许愿抱下来。
　　林许愿的手指抓住了陈知行校服的拉链，“你会抛弃我吗？”
　　？
　　？？
　　什么？谁抛弃谁？
　　陈知行一下被敲了警钟，“什么，等一下，我抛弃你？这个主语宾语是不是不太对。”
　　“我没有说错。”林许愿强撑着抬头跟陈知行对视，双手抓住对方的衣领。“你现在发誓……”
　　陈知行立马执行:“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跟你分手，不会跟林许愿分手的。”三指并齐。
　　“我跟你说了很多话，有些是真心的有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
　　陈知行，我有点……害怕。我始终不能相信一个人的忠诚和永远的话，这很奇怪。
　　我不想……我不想以后要跟你老死不相往来，我也不想你会成为我的前男友，我不想高中有这些……遗憾。
　　恋爱是恋爱的事情，一辈子是一辈子，永远是永远。
　　我不能接受你变心。
　　你……你太真诚了，让我有点难办。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知行这才意识到林许愿考虑了这么多，他的确有点天真了，靠本能的喜欢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林许愿能接受恋爱，也明白恋爱好聚好散的缘分，但她不想跟自己只是这样。现在倒是陈知行太坚定的喜欢成了林许愿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