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鸠占鹊巢 大雪初 ...
-
大雪初歇，朝阳东升，日光柔软倾洒而下，树梢枝头冰雪消融。地面角落还堆着积雪，丝丝寒凉蔓延不散。
林砚秋一袭雪狐裘裳捧着手炉端坐在孟府前厅，身侧两个丫鬟各端了个大盆，分别装着热气腾腾的黑狗血和鸡血。
厅前空地上布置着法坛，左边是一群画符布阵的道士，右边是一群念经捻珠的和尚，两边井水不犯河水，专心完成主人家交代的任务。
[你确定这真的有用？]
“不是你说他是异魂吗？异魂异魂，不就是鬼？既然如此，那这些什么道士呀，和尚呀，总归有个能治得了他。”
林砚秋素手撑着脸颊斜靠在黄花梨木椅子上，一双猫儿眼半阖未阖，瞧着困倦不已，她嘴唇未动，用意念与脑海中的系统交流。
[你这么明晃晃地针对他，他发现咱们识破了真相怎么办？]
“哼，大不了撕破脸。反正之前几次动作已经引起他的警惕，拼命护着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有什么用？”
要不是系统拦着，林砚秋巴不得赶紧摊牌，成婚三年，她被孟延之从忍气吞声的孤女养成了性子直率的富家夫人。
可一个半月前，两人从扬州回来的路上遭匪徒劫掠。孟延之为保护她深受重伤，当时就连城中最好的大夫都说没救了，可林砚秋不信，花重金求来千年人参给他吊着一口气。
皇天不负有心人，孟延之终于醒了过来，可哪曾想，芯子却被换了去。
林砚秋犹记得当初他睁眼的情景，陌生的眼神几乎瞬间让她确定这不是自己夫君，而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也印证了猜想。
那声音自称剧情修正系统，从它的话里，林砚秋得知自己与孟延之是一本话本中的主角。
世界本源检测到此界被异界系统入侵，也就是假货带着的系统，便派出剧情修正系统找上林砚秋。
要想救人，必须把异魂赶跑。
林砚秋问系统有何办法，可刚上任的系统一问三不知，只说将数据传回总部，尝试破解他们的目的，但到现在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多月转瞬即逝，林砚秋耐心耗尽。一个冒牌货整天在她跟前转悠实在恶心，既然系统指望不上，她决定自己想办法。
“夫人，”绿衣双髻的丫鬟小跑着朝林砚秋走来，低下头小声道，“主子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懒散的身形立刻端正，林砚秋眼中有冷意闪过。
她起身向前几步，扬声道：“各位大师和道长，我夫君一个月前遭了劫匪伤势严重，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回来。今日请各位来，是想给他去去晦气，毕竟商贾之家最是忌讳这些。”
为首的道士与和尚向林砚秋抬手作揖，保证道：“夫人放心，我等既受嘱托，必定尽心为之。”
话音刚落，游廊处有个藏青身影掠过转角走来，玉冠锦袍，容貌昳丽，明朗的声音远远响起，“尽心？尽什么心？”
林砚秋听见熟悉的嗓音一阵恍惚，她稳住心神笑着上前，“没什么，只不过你重伤痊愈，便想着请各位师父来家里替你做场法事，祛晦除恶。”
“快来看看，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赵玉成顺着她的手看去，这一眼便让他不由得眉心直跳，法坛上摆着镇坛木、香烛、符纸，和其他一些法器，院中则充斥着嗡嗡的念经唱诵。
这女人还真是麻烦，隔三差五便要作妖，之前还拘着他不让出门，简直妨碍他完成任务。
他强忍不耐笑着推脱：“不必了，我已经大好，用不着这些。”
“那怎么行？反正他们来都来了，试试也无妨。”林砚秋怎么肯放过他，招手让下人搬来椅子放在院子中间。
她将赵玉成强行推到椅子上，施力按住他的肩膀，莞尔一笑，声音轻柔：“夫君，你前些日子遭了难，肯定把晦气带回了家，要不咱们最近好几间铺子收益不佳呢？”
赵玉成霎时沉下脸，狭长的眸子划过阴鸷。
见他吃瘪，林砚秋心情好了几分，轻飘飘下令：“开始吧。”
早就在一旁候着的仆役上前，赵玉成看见他们手中两指粗的绳子，立刻起身又被强制按下，惊怒道：“这是做什么？”
“夫君别害怕，拿绳子绑住夫君也是为了你着想，到时候乱动受伤可就不好了。”林砚秋歪着头表情认真，仿佛生怕他有点什么闪失，“各位师父还等什么呢？赶紧呀，可别误了吉时。”
一声令下，和尚们以赵玉成为中心围成圈，口中念经的声音加大，和着木鱼敲击的声响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黄衣道士一手桃木剑，一手三清铃，剑尖随意挑起叠符纸，嘴里念叨几句，符纸唰地甩在赵玉成身上，自动黏了上去。
林砚秋坐回上座，粉面桃腮的脸上满是冷漠，她下巴微抬，身旁两个丫鬟见状端着血上前。
吵闹的声音刺激得赵玉成心烦意乱，忽而鼻尖传来腥臭，他抬头怒瞪向两个丫鬟，睚眦欲裂：“你们敢？！”
丫鬟们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夫君别怕，这些血是我看着取的，保管新鲜又干净。”林砚秋又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
这他妈是干不干净和新不新鲜的事吗？！赵玉成吃人的目光射向她。
这个臭女人一定发现了什么，所以一直作弄自己！一开始就不该留她，迟早坏事！
赵玉成正思考着要怎么把人赶走，突然一盆温热腥臭的液体当头浇下。
林砚秋将手中的空盆随意扔在地上，依旧是那张漂亮到不可方物的脸，笑起来时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院中静了一瞬，随即众人又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各干各的。
“林——砚——秋！”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整个孟府，将念经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赵玉成在椅子上疯狂挣扎，奈何下人们绑得实在紧，他将椅子挪得震天响也只移动了丁点儿距离。
他胸膛剧烈起伏，杀心四起，他一定要这个女人死！！！
念头刚起，心口霎时传来一阵绞痛，被血模糊了的视线显得更不真切。
身体不由自主抽搐不止，每寸肌肉都在痉挛，搅得他血次呼啦的面容愈发扭曲可怖。周围丫鬟被吓得尖叫后退，做法事的道士和尚们却没停下，反倒加快了动作。
林砚秋远离几步眯眼警惕，却刹那间浑身一震——她看见了属于孟延之的眼神。
“延之，孟延之！快醒醒！”不顾黏腻的血污，林砚秋手指隔着衣物陷入他的肩膀，“孟延之你给我醒过来，不许输给这个野鬼，听见没有！？”
眨眼间，脸上的挣扎褪去，面前人猝然抬头，一双眼睛阴冷如蛇死死盯着她，“夫人，野鬼是指谁？”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一圈圈缠绕上林砚秋的脖颈，缓缓勒紧。
熟悉的眼神消散，林砚秋停住呼吸，整个人淹没在潮水般的窒息中，眼眶生出酸涩，迟迟找不回声音。
赵玉成话语带着恶意：“这才是夫人真正的目的吧？也好，我道最近怎会精神不济，原是有鬼上身。正好借着这场法事让他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害人。”
脑子里绷紧了一个多月的弦轰然断裂，林砚秋双手掐上他的脖子，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颤抖，她压低声音凶狠与他对视，“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孟延之的身体里出去，不然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魂飞魄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孟府其他人连忙把头低下，大气也不敢喘。
孟家作为霖州首富，名声显赫却人丁凋零，如今嫡出这脉只剩下孟延之一根独苗。
可这位千尊万贵的主子却从来不近女色，甚至对任何女人都避之不及，族中上下一度以为嫡亲血脉要断在主子这了。可没想到三年前，他突然领了个姑娘回来，还风光大娶进了门。
众人皆是松一口气，对林砚秋这个女主人比对主子还敬重。婚后三年两人也是如胶似漆，可自从主子被山匪所伤醒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不对了。
虽然面上相安无事，但府中下人哪个不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今时往日的区别，起初还觉着是夫妻间腻了，没想到却发展成要命的地步。
即便被掐住脖子，赵玉成依然笑得挑衅：“就凭你？还是凭这群跳大神的？”
林砚秋沉默不语，片刻后骤然松手。赵玉成喉咙发痒咳嗽几声，粘稠的血浆从他脸上滑落。
一直不说话的系统忽然出声。
[宿主你太冲动了，这下咱们全暴露了。]
“闭嘴，还不是你没用？信誓旦旦说要纠正剧情，结果呢？问你办法，三棍子憋不出一个屁！要是等你来救，孟延之就真像这个冒牌货说的一样魂飞魄散了。”林砚秋冷眼看着赵玉成，看似在瞪他，其实在与脑海中的系统对话。
[......我这个岗位刚成立，我也是临时赶鸭子上架的，业务不熟练很正常。]
林砚秋不想与它争辩，她现在只关心方才假货说的话，难道孟延之真的会魂飞魄散？
“延之到底有没有回来的可能？”她急于向系统求证。
[放心，肯定能回来，他是男主，你是女主，你们之中任何一个没了，这个世界都得玩完。]系统保证道。
林砚秋悬着的心放下，否则她一定当场了结这个假货。
看着沉默不语的人，赵玉成笑容放肆，“夫人怎么不说话？”
下一刻笑声收起，他阴恻恻道：“敢这么对待你的丈夫，可想过有什么后果？”
“你什么意思？”林砚秋眯起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呵，林砚秋，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如今你看看——有哪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会这么对自己夫君的？”赵玉成步步紧逼，“三从四德你自己数数犯了几条？”
林砚秋气笑了，她凑近赵玉成，眼尾翘起的弧度凌厉，“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嫁的是孟延之，他都不敢叫我守着这些条条道道，你凭什么？”
“就凭我就是孟延之。”赵玉成一字一顿，语气极轻，忽又拔高声量，“我孟延之今天就要休了你这个悍妇！”
林砚秋攥住他的衣领，连人带椅子一同拽起，眼中怒火迸发，“你敢！”
“他不敢我敢。”高昂的女声划破争闹，惊得众人停下动作，做法的道士和尚也全部静住。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众多丫鬟仆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她身着墨绿团花织锦裳，外头罩着件品相极好的紫貂裘衣，抛家髻上的瑞珠牡丹金步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双细眉长至鬓，气势凌人。
妇人眼神掠过乱糟糟的人群，一眼定在狼狈的赵玉成身上，脸色瞬间黑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鸠占鹊巢
，还差 